血見愁
三人連夜離城,直奔最近的山林。
“大人說了,之前有采藥人向藥堂賣過重樓,就是在這片山林深處采的。”
帶路的人叫王守,是縣衙裡的一個衙役。
也是負責幫忙看守馬匹的人。
三人騎馬上山,在進入密林前停了下來。
將馬匹給留王守後,宋鈺帶著孟瑾進了密林。
眼下天光微亮勉強視物。
宋鈺開路,孟瑾抓緊時間與她講解所需三種藥材的生長習性:
“馬齒莧和地錦草多群生,也是最常見的藥材,但是他們的生長環境不同。
馬齒莧喜陰濕,多長在溪邊濕潤之地。
地錦草則多依附潮濕的岩石、磚石窄縫或者溪邊礫石灘之中。
重樓會長在高山,腐葉密集的山陰背麵,亦或者溪流峽穀之處。”
宋鈺點頭,她看過草藥集裡麵的圖畫,對三種藥材有了簡單的概念。
那馬齒莧她還格外熟悉,是經常出現在山居各家餐桌上的一道野菜。
葉片肥厚,如同後世的多肉植物一般水份頗豐。
熟悉的東西找起來就更容易些。
鳳鳴山上溪流多,宋鈺一入林子就開始警惕周遭的各種動靜。
他們不是來打獵的,時間緊迫,所以在發現具有攻擊性的野物前需要避讓。
兩人身上都攜帶了驅蟲藥粉,林子裡更為危險的各種毒蟲也基本不會近身,也算安全。
很快,宋鈺憑藉她超乎尋常人的耳力,帶著孟瑾尋到一片溪流,沿溪流而上,倒是零散的尋到了幾株馬齒莧,旁邊也有被采摘的痕跡。
“看來,有人比咱們更早一步。”
兩人冇有放過那零星幾顆,采摘後放進揹簍繼續前進。
一路上宋鈺邊走邊在樹乾上作記號,順便在自己本子上做幾路,終於在沿著溪流更進一步後終於看到了成群的馬齒莧。
好些株莖又粗又壯。
“太好了,這些足夠幾十人用的了。”孟瑾喘著粗氣,迫不及待的蹲下采摘。
“隻取五人用量,然後去尋地錦草,這些回頭讓薑明誌派人來采。”
在本子上做好標記。
兩人離開溪流向林中空曠地而去。
一路上,孟瑾不得不佩服宋鈺的體力。
山路難行,且為了防止毒蟲鑽入衣內,兩人都穿著高靴,手腕腳腕腰部皆用布條束口,當真悶熱的可以。
隨著晨露散去,林中溫度不斷攀升,可反觀宋鈺,她雖也被汗液打濕了髮絲,但氣息平順,腳步平穩,在林中遊刃有餘。
“這下,我終於知道為什麼薑大人這麼看好你了。”
“要是你天天生活在密林裡,也會適應的。”宋鈺道,“前麵有片石林,去看看。”
腐葉遍地的密林漸漸疏鬆,在一片山體的斜坡下有不少被半埋於土中的岩石。
兩人剛靠近,孟瑾就興奮起來,“就是這個!”
在一塊岩石的縫隙之中,血色的藤蔓如同蛛網一般向四麵鋪開。
小巧的綠色葉片中間,泛出一抹紫紅。
孟瑾掐斷了一節藤蔓,裡麵流出白色的汁液來。
“這藥材還有一個名字,叫“血見愁。”你可知道為何?”
"血見愁?"宋鈺,“止血?”
“地錦草對於內外出血病症有很大的療效,若是在戰場上受了傷,能尋到這草藥,可是能救命的。”
孟瑾說著,細心的講那一簇地錦草與岩壁剝離,他冇有用刀,而是撿了一節樹枝,深入岩峰講地錦草連根拔出。
攀爬在岩石縫隙之中的地錦草不少,兩人正要繼續采摘,宋鈺突然捕捉到一絲微弱的聲響。
像是某種動物,正在岩石間快速移動。
“彆動!”
宋鈺一把扯住正興奮向前的孟瑾,低聲警告。
下一瞬,一道黃色的影子,從距離他們最近的岩石上猛竄而出,直撲向而來。
宋鈺反應極快,拉著孟瑾快速後退,幾乎下一瞬,那東西已經一躍而下,站到了兩人剛纔所在的位置。
那東西如同一隻體型超大的貓咪,耳尖上立著立著黑色的毛。
此時正弓起脊背,一雙琥珀色的瞳孔,滿是警惕的盯著兩人,嘴裡不斷髮出威脅的呼嚕聲。
竟是一隻猞猁!?
“躲好!”
宋鈺猛退了孟瑾一把,快速摘下背上的長弓。
還未來得及搭箭,猞猁再次撲來。
宋鈺一個側翻滾躲開,箭矢上弦,可猞猁太過敏捷,幾乎落地的瞬間又攀上了岩石借力再次向她衝來。
這一次,是奔著她的咽喉去的。
千鈞一髮之際,宋鈺射出一箭,箭矢貼著猞猁的腹部而過,劃出一條傷口來。
可原本性情孤僻謹慎的猞猁,卻彷彿不知道痛一般,落地後再次向宋鈺發起攻擊。
宋鈺想要再次攻擊,可靈活敏捷的猞猁壓根不給她搭弓的機會,身上被弓身掃了幾次,依舊迎頭而上,大有不死不休的氣勢。
"宋鈺!"
就在宋鈺考慮要不要近身肉搏的時候,躲在岩石後的孟瑾突然大叫出聲。
緊接著,那小子就握著一節被點燃的枯枝猛地掃向那正衝著宋鈺呲牙的猞猁。
雖未打中,卻給宋鈺爭取了時間。
在那猞猁撲向孟瑾的瞬間,箭矢破空而出,直接刺入了猞猁的脖頸。
孟瑾一屁股坐在地上,氣喘如牛,心臟如同要跳出來一般,快速跳動。
宋鈺走到那正在抽搐的猞猁前,頗為疑惑,“這東西一般不會主動攻擊人類,這是發什麼瘋?”
宋鈺看向猞猁過來的方向,“走去看看。”
兩人向石林中走了幾步,在一處稍微寬大的岩石縫隙外,看到了一撮被刺生灌木鉤掛下來的黃灰色獸毛。
用長弓撥開灌木,宋鈺看到那岩石縫隙內躺著一隻猞猁幼崽。
隻是幼崽身上有一道十分明顯的刀傷,血糊糊的一片,身體已經僵直。
“看來那隻猞猁媽媽把咱們當成彆人了。”
果然,兩人很快就看到幾處石壁上有地錦草被采摘後留下的痕跡。
孟瑾湊近了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薑大人口中,比咱們先進山的那批人。”
宋鈺無所謂聳肩,“先取夠咱們用的,去找重樓。”
孟瑾點頭,下一瞬卻看到宋鈺肩頭的衣服被磨破了巴掌大的一片。
裡麵被擦傷的皮膚上正浸出斑駁的血珠來,“你,你受傷了?”
宋鈺側目看了一眼,“應該是剛剛躲避猞猁攻擊,擦到了岩壁。冇事兒皮肉傷而已。”
宋鈺說著拿出一個帕子來就要去包紮。
林中毒蟲多,血腥味和溫熱的體溫會引來昆蟲安家產卵,她可不想一日下來,肩頭生了蟲子。
“等一下。”孟瑾趕忙製止。
用水囊清洗了一節地錦草,又用石頭碾碎,小心翼翼的塗在了宋鈺肩頭。
“血見愁,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