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禦書房內隻餘淺淺的呼吸聲。
蕭遲瑜雖然低垂著頭,可還是能察覺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沉沉的目光,壓得他心頭沉悶不已。
他表麵上雖然被養在皇宮裡,受到大月朝皇帝的重視。
但真是情況隻有他自己知道。
一個附屬國的質子而已,也隻是被皇帝拿捏在手中的棋子。
皇帝說這話,不過是為了試探他對大月朝到底懷著什麼樣的心思。
蕭遲瑜起身,掀起衣襬跪在地上,對著坐在龍椅上的皇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微臣感念皇上這幾年來微臣的照顧和栽培,若微臣有機會回到琉璃國,定要叫父皇母後知道大月朝的好。”
話不能說得太滿,能讓大月朝皇帝放下對他的偏見纔是好的。
神情恭敬有加,言語又很得當,皇上很是滿意。
他剛剛就在想,若是蕭遲瑜不識好歹,急著要回琉璃國,那就隨他去,不過出了皇宮可就不歸他管了。
自古以來質子都不會有什麼太好的下場,他能平安活著回到琉璃國就算是他的本事。
“此次接待使臣,你也去吧。”
皇上又恢複了和藹的麵容,彷彿剛纔犀利又暗藏殺意的眼神隻是旁人的錯覺。
從禦書房出來,蕭遲瑜站在前麵的台階上,抬頭看著湛藍的天空,深呼吸了一口。
他的好父皇讓他大哥來出使大月朝,是想著等他回去就封為太子吧?
不知道數年未見,這大哥還會不會是當年模樣。
小卓子低垂著頭跟在他身後,主仆二人路過禦花園的時候,蕭遲瑜停住了腳。
那兩具屍體已經被處理乾淨了,湖邊連一點痕跡都冇有,好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一樣。
“以後做事,切勿魯莽。”
蕭遲瑜淡淡道。
小卓子打了個寒顫,把頭埋得更低了。
他不過是想幫著主子處理掉那兩個礙眼的傢夥而已。
他們數次欺辱、踐踏他家主子,早就該死了。
主子留他們到昨天,已經是天大的仁慈。
宮裡發生了什麼,江羽柔一點都不知道,她這會兒正和芸娘聊得起勁。
“這些就是番茄的種子,我可是花了大力氣纔買到手的。等過幾天我就帶去莊子裡讓他們種下。”
留香樓的炸雞總是供不應求,連帶著番茄醬也是。
“還有我打算養很多很多奶牛。”
她可是饞了很久的奶茶了,可是這裡冇有人會做。
她一個做的話必定能賺到不少。
她已經能看見好多好多錢錢自動地飛進她的小金庫裡了。
“養那麼多奶牛做什麼?快把口水擦擦,都留下來了。”
芸娘雖然不解,但是還是讚同。
江羽柔一直帶著她們賺錢,她這麼想一定是有她的道理的。
江羽柔把自己的想法說了。
等將來她就做新品奶茶,配合火鍋一起推出,肯定能賺個盆滿鍋滿。
還冇等她幻想完,便被外麵吵嚷聲打斷。
“江大人,你可真是沉得住氣啊!”
江修澤被同僚拍了拍手臂,他一頭霧水。
“你還不知道吧?哦對,你現在變成門下錄事,已經失去了上朝的資格了,對不住對不住,我冇想起來。”
這同僚是以往共事過的,兩人之前關係尚可。
隻是江修澤變成門下錄事之後,就鮮少在一起用飯。
今日也是趕巧了,他一出門就遇上了,於是就被帶到了留香樓。
說到這裡,江修澤仍然不理解,但這戳中他脆弱的小心臟,臉色難看。
可這位大人不以為然,仍然拉著他往裡麵走。
留香樓原本是青樓,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但如今已經變成了酒樓。
江修澤一開始還有些不習慣,但走進去發現裡麵的小二是男的,跑堂的偶爾有女子,但穿著簡單樸素,冇有過多的妝飾,也冇有諂媚的笑容。
江修澤這才意識到,這裡是真的不一樣了。
他被同僚拉著坐下,剛好是江羽柔隔壁的包間。
“你說說到底是什麼事兒?”
江修澤本想回家抱著美妾好好親熱一番,冇想到被人拉出來吃飯,又被一句話戳到了心窩子,心情怎麼都不會太好。
他煩悶地喝了一口茶水,又暗暗瞪了一眼這個不會看臉色的同僚。
“我跟你說吧,九王爺今日請求皇上下旨賜婚啊!”
這位大人神秘兮兮地湊近了說。
江修澤不耐煩地斜了他一眼,“那又怎麼樣?”
關他什麼事兒?
這事兒跟他說得著嗎?
他九王爺就算娶山裡八十歲的老婆子都和他冇有關係!
江修澤聽得一肚子火,起身就想走,卻被他一把拉住。
“嘖,彆走啊!”
同僚不想放他走,又把他留了下來。
“你到底想說什麼?”
江修澤不耐煩地扯回了自己的袖子。
“你難道不想知道九王爺下旨賜婚的對象是誰嗎?”
他眯著綠豆大的小眼睛放輕了聲音問。
“誰啊?我認識嗎?”
到底是同僚,不太好撕破臉麵,他忍著怒氣搭腔了一句。
“是你女兒啊,你不知道?”
同僚一臉震驚地看著他。
“我女兒?”
這、這就關他的事兒了!
“誒誒,你彆走啊!我話還冇說完呢!”
這位大人哪裡知道他這關子賣的,把江修澤直接嚇得跑回了家裡。
他不由咂了咂嘴,本想給江修澤一個驚喜,讓他請自己吃頓飯的,結果把人嚇跑了,這頓飯還是要他自己出錢。
這留香樓的飯太好吃,名氣已經傳到外地去了,他當然也想嘗一嘗的,可惜價錢上有些接受不了。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落入了隔壁包間江羽柔的耳中,她驚愕地瞪大了雙眼,久久不能回神。
“這九王爺竟然這般癡情,肯為了你去求皇上為你們賜婚,羽柔啊,我看你見好就收吧,九王爺人還是蠻不錯的呢。”
芸娘自然也聽了個全。
說實話她心裡無比羨慕。
若是有男人肯為了她去求皇上賜婚,她死也瞑目了!
可惜不會再有了,她遇不到了。
如今好姐妹有了這樣的男人,她是真心為她高興。
可江羽柔並不這麼想,她回過神來隻覺得心中湧上一陣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