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處有青山 第2183章 血階鏖兵

冰冷的秋雨依舊無情地沖刷著天階，卻洗不淨那浸透玉石的血色，也澆不滅雙方眼中沸騰的殺意。

一夜的血戰非但冇有擊退妖族，那堆積如山的同族屍體和濃鬱不散的血腥氣，反而徹底激發起了這些北疆精銳骨子裡的凶性與暴戾！

他們本就是來自苦寒之地的悍勇之輩。

死亡對於他們而言，不過是迴歸祖靈的懷抱。

而恥辱的敗退，遠比死亡更難以接受！

大軍陣中，一名身著暗紫色鱗甲，身形高瘦麵容陰鷙的妖族將領，正死死盯著天階頂端那六道依舊如同礁石般屹立的身影，狹長的眼眸中閃爍著驚怒與焦躁。

名為魘吟，來自南嶼魔音族。

此族擅正麵搏殺，天賦魔音更能擾人心神，亂人元力，在戰場上往往能起到奇效。

萬妖王整合南北妖族，他們這一支算是較早投誠的，此次被委任為這支東路大軍的先鋒指揮使。

本以為是撿了個天大的功勞，聖山已空，占領此地架設橋梁，直插北祁腹地，簡直是唾手可得的首功！

可他萬萬冇想到，在這座據說早已人去樓空的聖山之上，竟然還藏著人！

而且是六個如此棘手的年輕強者！

一夜之間，派上去的數波北疆精銳先鋒，竟然如同石沉大海，除了在天階上增添更多屍體外，未能撼動對方分毫！

“六個…區區六個…”

魘吟喉嚨裡發出低沉而嘶啞的咆哮，如同被激怒的毒蛇。

他能感覺到那六個人很強。

尤其是那個皮膚黝黑掌法剛正浩大的青年，以及那個劍出龍吟氣勢狂暴的壯碩少年，恐怕都有著不弱於自己的實力。

另外幾人也都不是易與之輩。

但是，他不能退，甚至不能有絲毫猶豫！

這是他被萬妖王委以的第一次重任，是魔音族在北疆同僚麵前證明價值的關鍵一戰！

若是連這座空山都拿不下，耽誤了架橋渡江的大計，彆說日後在妖族軍中再無出頭之日，恐怕盛怒之下的萬妖王，會立刻要了他的性命！

那位看似孩童模樣的共主，手段之酷烈，想想都不寒而栗。

“傳令！”

魘吟猛地抬起頭，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狠厲所取代，聲音透過雨幕，帶著刺骨的寒意。

“青丘上前！以幻術擾敵！苗族側翼牽製！狂族正麵強攻！北疆各部協同推進！不計代價，給我撕開他們的防線！太陽落山之前，我必須站在聖山主序閣前！”

命令層層傳遞下去，妖族大軍的陣型開始發生變化。

除了悍不畏死的北疆四族，一些隸屬於南嶼的妖族部隊開始加入了攻山的序列！

幾十個身姿曼妙、容顏嫵媚的女子悄然出現在軍陣前方。

並未直接衝鋒，而是雙手結印，朱唇輕啟，發出了一陣陣如同情人呢喃般的靡靡之音，眼中更是閃爍著迷離的粉色光華。

無形的幻術力量如同水紋般盪漾開來，朝著天階頂端瀰漫而去。

緊隨其後的是一群身著色彩斑斕短褂，手持細長彎刀的矯健戰士。

苗族。

刀法詭異刁鑽，身形靈活如猿猴，並不正麵強攻。

而是利用天階兩側的陡峭山壁和殘存建築作為掩體，如同鬼魅般攀援而上，試圖從側翼和死角發動致命的襲擊。

而最引人注目的，則是一群體型絲毫不遜色於蒙族的壯漢——狂族！

發出如同野獸般的咆哮，雙眼迅速變得赤紅，肌肉賁張膨脹，青筋如同虯龍般暴起，氣息在瞬間變得狂暴而混亂！

狂化！這是狂族的天賦，能在短時間內大幅提升力量和抗擊打能力，變得更加嗜血和悍不畏死！

揮舞著沉重的連枷和巨斧，如同一個個失控的戰車，踏著同伴的屍體，朝著天階頂端發起了最野蠻的衝鋒！

與此同時，妖族軍陣之中，幾道強橫的氣息升騰而起，鎖定了天階頂端的木凡等人。

那是軍中隱藏的高手，之前並未出手，此刻見久攻不下，終於按捺不住，準備親自下場了！

壓力，瞬間倍增！

天階頂端，木凡、劍十一、藍如水、風悠悠、卓越、桐桐，六人渾身浴血，衣袍破碎。

每個人的呼吸都略顯急促，周身元力光芒依舊璀璨，卻也能看出明顯的消耗。

然而，眼神依舊銳利，戰意依舊高昂！

經曆過之前易年給的那場生死危機與感悟，幾人的心誌被打磨得更加堅韌，對於自身功法的理解與運用也更上一層樓。

境界的穩固與實力的提升，讓他們在麵對這如同潮水般的攻擊時，尚能穩住陣腳，未露敗相。

木凡周身乳白色的聖心訣光芒似乎更加凝練了幾分，雙掌拍出，掌風浩蕩，如同中流砥柱。

一次次將狂族戰士最猛烈的衝鋒硬生生拍回去，那中正平和的宗師氣度，隱隱有了一絲萬法不侵的意味。

劍十一的軟劍依舊咆哮，劍意分化更加精妙，往往一劍掠過，便能同時逼退數名敵人。

藍如水的劍，出鞘的次數更多，但每一次依舊精準致命。

風悠悠的摺扇揮舞間，風刃更加密集。

身後的聖心訣虛影雖然不如木凡凝實，卻多了一份縹緲難尋的意境，總能在關鍵時刻以巧破力，化解一些詭異的圍攻。

卓越則依舊是沉默的殺戮者，長劍帶著凍徹靈魂的寒意，專門找那些狂化後看似防禦力大增的狂族戰士下手。

桐桐站在相對安全的後方，小臉蒼白。

但她的存在，是這支小隊能夠長時間堅守的重要保障。

不過，人力有時窮。

麵對這無窮無儘的妖族大軍，他們根本冇有絲毫喘息之機！

元力在持續的高強度戰鬥中飛速消耗，精神需要時刻高度集中以應對各種詭異的攻擊。

尤其是青丘妖族的幻術，雖然未能直接讓他們沉淪，卻也如同附骨之蛆。

不斷乾擾著他們的感知和判斷，極大地加劇了心神的負擔。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正午，又從正午殺到日頭偏西。

雨，一直冇有停。

血水混著雨水，在天階上流淌得更加洶湧。

“嗤啦！”

一名隱藏在羽族箭矢陰影下的鬼族刺客，終於抓住了風悠悠因連續施展身法而露出的一個微小破綻。

淬毒的短刃劃破了月白色的長衫，在風悠悠肋下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一片。

風悠悠悶哼一聲，摺扇回掃，將那鬼族刺客逼退，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幾乎同時，一名狂化後的狂族戰士，硬頂著劍十一的劍意，肩膀上被撕裂開一道巨大的傷口，卻恍若未覺，咆哮著將手中的巨斧砸向木凡！

木凡一掌將其震退，但另一側一名苗族戰士詭異的刀光已然襲至他身後空門！

“大師兄小心！”

桐桐急聲提醒，星輝瞬間在木凡身後凝聚。

“砰！”

星輝劇烈晃動，勉強擋下了這一刀，但桐桐也因這突如其來的重壓而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另一邊，藍如水為了替卓越擋下一道來自青丘妖女的集中幻術衝擊，心神微震，出劍慢了半瞬。

被一名蒙族戰士的戰錘擦過手臂，衣袖破碎，雪白的手臂上頓時一片青紫腫脹。

傷，開始出現在他們每一個人身上。

雖然都不算致命，但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他們的防禦，在敵人永無止境的消耗和層出不窮的手段下，終於開始出現漏洞。

而體力、元力、精神，都在逼近某個極限。

魘吟在下方遠遠望見，陰鷙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猙獰的笑意。

他看得出來，那六個人，已是強弩之末了！

“加把勁！他們快不行了！所有預備隊，給我壓上去！殺光他們！”

嘶聲怒吼，彷彿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更多的妖族士兵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更加瘋狂地湧上了那條早已被屍體和鮮血鋪滿的天階。

木凡抹了一把濺到臉上的血水和雨水，黝黑的臉上滿是疲憊，但眼神依舊如同磐石般堅定。

環顧身邊同樣掛彩卻依舊死死守住各自位置的師弟師妹，沉聲喝道：

“穩住！決不能退！”

劍十一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哈哈一笑，軟劍再次爆發出耀眼光芒：

“來吧！雜碎們！爺爺還冇殺夠呢！”

戰鬥，進入了更加殘酷也更加血腥的消耗階段。

每一刻，都顯得無比漫長而艱難。

天階之上的六盞明燈，在無邊無際的黑暗潮水衝擊下，光芒雖然依舊耀眼，卻已不可避免地開始明滅不定…

戰鬥已不知持續了多久，天色在鉛灰色的雨雲籠罩下顯得昏暗而壓抑，彷彿永夜將至。

木凡六人依舊在死戰。

木凡的掌風依舊剛猛，但那乳白色的聖光已不如最初那般璀璨奪目，光芒邊緣微微搖曳，顯露出元力不濟的跡象。

每一次揮掌，都需要調動比之前更多的氣力，呼吸也變得更加粗重。

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從左肩胛一直劃到後背，那是之前一名狂化狂族戰士以傷換傷留下的。

雖然被渾厚元力暫時封住，但每一次發力都牽扯著劇痛，鮮血不斷滲出，混著雨水將半個身子染紅。

劍十一的劍依舊在咆哮，但壯碩的身軀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

藍如水的出劍速度明顯慢了下來，臉龐上毫無血色，嘴唇緊抿。

左臂被羽族的箭矢擦過，留下了一道血槽，雖然不影響握劍，但動作間已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

風悠悠肋下的傷口雖然簡單包紮，但每一次揮動摺扇，都會引發一陣鑽心的疼痛，讓他額頭冷汗涔涔。

卓越的情況也不好，修為本來就低，此時握劍的手，虎口已然崩裂，鮮血順著劍柄緩緩流下。

桐桐站在最後，雙手死死托著星盤，嬌小的身軀在雨中微微顫抖。

小臉蒼白得如同透明，嘴角不斷有鮮血溢位。

那是心神過度消耗，開始損傷本源的跡象！

六個人就像六根被拉到極致的弦，隨時都可能崩斷。

然而，妖族的攻勢非但冇有減弱，反而因為看到他們狀態下滑而變得更加瘋狂。

而就在這時，一直按兵不動的龍族戰士，不知從何時起，已經悄然改變了陣型。

不再散亂分佈，而是迅速而無聲地集結成了一個散發著蠻荒氣息的戰陣！

每一位龍族戰士，無論實力高低，此刻都麵容肅穆。

下一刻——

“吼——！！！”

數千名龍族戰士，在同一時刻，毫無保留地瘋狂運轉起體內的元力！

下一刻，一股令人靈魂戰栗的恐怖威壓，如同沉睡了萬古的洪荒巨獸驟然甦醒，以戰陣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甚至連那瓢潑的雨勢，都在這一刻為之凝滯了一瞬！

天階頂端，正在苦苦支撐的木凡等人，幾乎是同時心生警兆！

木凡猛地抬頭！

劍十一揮出的劍光驟然一滯！

藍如水即將歸鞘的劍頓在半空！

風悠悠和卓越同時臉色劇變！

桐桐更是嬌軀狂震，手中的星盤幾乎脫手！

他們的目光瞬間穿透了漫天雨絲和前方密密麻麻的妖族士兵，死死地盯向了那股恐怖波動的源頭——

隻見在妖族大軍後方，那數千龍族戰士彙聚成的戰陣上空，磅礴浩瀚的元力與一股凝聚了所有龍族戰士意誌的戰意，已然凝聚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直徑超過數十丈的五色光團！

光團劇烈地旋轉、壓縮、變形！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五色光團猛地向內一縮，隨即轟然爆發！

“嗷——！！！”

一聲彷彿來自太古洪荒的龍吟，響徹了整個聖山天地！

一條龐然大物，赫然現身！

五行巨龍！

這條五行巨龍出現的瞬間，便鎖定了天階頂端那六道如同風中殘燭般的身影！

冇有咆哮，冇有警告。

龐大的身軀隻是輕輕一擺，便帶著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勢，朝著天階頂端，朝著六人，張開了那足以吞噬山嶽的巨口！

狡詐！

極致的狡詐！

龍族，這支妖族中最高傲也最強大的力量，從一開始就冇有參與到那看似慘烈無比的消耗戰中。

他們一直在等待，等待這六個人族強者被無數妖族士兵的鮮血和生命消耗到極限，等待他們精神與肉體最為疲憊，防禦最為薄弱的這一刻！

然後，才凝聚全族之力，發出了這石破天驚的必殺一擊！

這一擊，彙聚了數千龍族戰士的力量與意誌。

其威力已然超越了尋常歸墟境的範疇，達到了真武之境！

麵對這遮天蔽日巨龍，六人眼中第一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了絕望！

這一擊，如何能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