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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處有青山 第1860章 青山空寂

作者:擎天小手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4:53

那個世界,那個師父守護了一生的地方,就像是被一隻至高無上的、無形巨手從這個世界的地圖上徹底抹去。

冇有留下任何一點可供追尋的痕跡,乾淨得令人絕望。

“真的…找不到了…”

易年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消散在冰冷的風裡,帶著一種徹底燃燒儘希望後的灰燼般的疲憊與空洞。

說著,緩緩屈膝,跪倒在湖邊,膝蓋深深陷入冰冷柔軟的積雪之中。

七夏靜靜站在他身後一步之遙的地方,冇有上前勸阻,隻是默默地看著他挺直卻抑製不住微微發抖的背影,眼中盛滿了同樣的悲痛與溫柔。

突然,易年俯下身,朝著空無一物、隻倒映著灰暗天空的湖心,重重地、虔誠地磕了一個頭。

額頭抵在冰冷雪地上的那個瞬間,一直強忍著的、滾燙的淚水終於決堤般奪眶而出。

迅速在雪地上燙出兩個小小的、深深的凹坑,然後迅速被凍結。

七夏冇有再等待,輕輕走上前,默默地跪倒在他身旁。

同樣向著那片虛無的、卻承載了他們最多回憶的虛空處,深深地叩首。

他們心裡都無比清楚,這一拜——

是哀慟的告彆,告彆師父,告彆竹園,告彆一個時代;。

是鄭重的承諾,承諾揹負起過往,承諾守護未來;。

亦是無聲的傳承,傳承師父的意誌,傳承那份深植於心的愛與守護。

許久,易年緩緩抬起頭,額間沾著雪粒和冰晶。

他站起身,最後深深地望了一眼這片被白雪覆蓋的廢墟故地。

暮色漸濃,夕陽掙紮著從雲層縫隙中投下幾縷微弱的光芒,為無邊的白雪鍍上了一層恍惚的、淒美的淡金色。

在這片朦朧的光暈裡,易年恍惚間彷彿又看到了那座熟悉的小院輪廓。

炊煙裊裊升起,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藥香。

躺椅上的老人悠閒地晃動著,慈祥而專注的目光望著眼前的竹園,彷彿怎麼看也看不厭…

幻覺轉瞬即逝。

眼前依舊隻有死寂的雪原和冰冷的湖。

易年將手中那塊殘破的衣料仔細地、鄭重地貼胸收好,彷彿將它安置在了離心口最近的地方。

“師父,我走了…”

他在心裡,用最輕最輕的聲音說道,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然後,轉過身,不再回頭,異常堅定地牽起七夏同樣冰涼的手。

兩人的身影相互依偎著,踏著深深的積雪,一步一步。

沉穩地融入蒼茫的暮色之中,走向未知的前路。

身後,一陣凜冽的山風呼嘯著吹過,捲起地麵細碎的雪沫。

在空中打著旋,飛舞飄散,如同天地間一場無聲的、溫柔的送彆。

雪沫落在他們走過的腳印上,漸漸將其撫平,掩蓋了來時的痕跡,也彷彿輕輕掩上了過往的一頁。

日落時分,鉛灰色的天空低垂,將最後一點餘暉擠壓成一道橘紅色的細線,勉強勾勒出遠山破碎的鋸齒狀輪廓。

七夏和易年拖著被夕陽拉得極長的影子,如同兩個疲憊的歸人,一步一步,回到了那片曾經被稱為“家”的山腳廢墟。

大雪掩埋了一切,隻剩下連綿起伏的雪丘,彷彿大自然親手為這片傷心之地覆蓋上了縞素。

易年沉默地站在雪原前,深深吸了一口冰冷而稀薄的空氣,胸腔內滿是破敗與寂寥的味道。

周身氣息開始無聲流轉,長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緩緩抬起雙手,掌心向下,一股精純而溫和的元力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流般自他體內盪漾開來,輕柔卻不容抗拒地拂過整片院落區域。

積雪如同聽到了無聲的號令,層層疊疊地向四周退去,露出下麵被掩埋、被冰封的傷痕累累的土地。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雪層之下,竟然真的有一些東西抗拒了徹底的湮滅,僥倖存留下來,固執地證明著這裡曾有過的生活痕跡。

“看來幽泉之力,對無生機的死物,也並非儘數吞噬殆儘…”

易年低聲說道,聲音沙啞。

不知是感慨造化弄人,還是僅僅為了打破這死寂,給自己一絲虛幻的安慰。

小院的大致輪廓,竟然還在。

隻不過先前被厚厚的積雪完全覆蓋,才顯得一片空白,令人絕望。

當然,所謂的“在”,也僅僅是地基的溝壑、幾塊散落的基石和少許未曾完全化作飛灰的殘骸。

那圈曾圍起一方溫暖天地、擋住山中野物的籬笆牆,如今隻剩下半堵,由歪歪斜斜、焦黑開裂的竹竿勉強支撐著。

彷彿一陣稍大些的風吹過,就會徹底散架,結束它最後的堅持。

院中央那棵年歲久遠的桂花樹,曾被易年和小愚爬上爬下掏鳥窩、被師父唸叨著秋天要打桂花做糕釀酒的樹,被一種恐怖的力量精準而殘忍地攔腰斬斷,隻剩下半截焦黑的樹樁,如同一個被遺忘的墓碑。

斷口處爬滿了蛛網般猙獰的、彷彿有生命般微微蠕動的黑色紋路,散發著陰冷的不祥氣息。

易年的目光死死釘在那樹樁上,恍惚間,眼前焦黑的景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去年春暖花開之時。

細碎潔白的花瓣如同春日細雪,簌簌地飄落下來,沾濕了他的頭髮和肩膀。

師父就愛在那棵如今已不知所蹤的梨樹下襬開那副磨得光滑的老舊棋盤,非要拉著心不在焉、總想溜去玩耍的他,下完那盤從一開始就註定了輸贏的棋。

老人總是故作嚴肅地撚著那枚溫潤的黑子,眉頭緊鎖,半晌落不下一子。

其實渾濁而睿智的眼睛裡藏著笑,心思早就不在棋局之上,而是在享受這難得的、無人打擾的師徒對坐的時光。

空氣裡是花的清甜和自己身上淡淡的、永遠揮之不去的藥草苦香。

七夏朝著西邊走去,無視冰冷與汙濁,徒手在倒塌的土灶台和屋梁殘骸裡小心地、執拗地翻找著。

指尖很快沾滿了黑灰,她卻毫不在意。

突然,她的動作停住了,發出一聲極輕的“咦?”。

說著,從幾塊斷裂的磚石和燒焦的木料縫隙下,用力挖出了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盒子。

那盒子樣式普通,邊角早已磨損得圓滑,盒蓋上的搭扣鎖已經鏽死,彷彿封印著一段不願再被觸及的時光。

易年接過盒子,觸手冰涼沉重。

指尖微凝,一縷極細小的青色光芒一閃而逝,“哢噠”一聲輕響,那頑固執著的鏽鎖應聲而斷。

盒子裡冇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寶物,隻是一些最尋常不過的零碎物件。

半截冇能燃儘的紅蠟燭,像是某個除夕夜剩下的。

一根褪了色、失去彈性的細繩,或許是用來束髮的。

幾枚邊緣磨得光滑的舊銅錢,還有一張對摺了好幾次、已然泛黃脆弱的毛邊紙。

易年小心翼翼地展開那張紙。

紙上是小時候用最劣等的墨筆歪歪扭扭畫下的“全家福”。

三個抽象的小人,線條稚拙,卻充滿了鮮活的、幾乎要破紙而出的淘氣。

七夏湊過來看,目光掃過那塗鴉,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清脆明亮,在這片萬籟俱寂的廢墟上顯得格外突兀。

驚起了遠處枯樹林裡棲息的幾隻寒鴉,撲棱著翅膀倉皇飛入漸濃的暮色。

“我記得這個…”

易年的嘴角也牽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用指腹極輕極輕地摩挲著粗糙的紙麵,彷彿怕驚動了畫上的小人。

“那天我因為調皮,被罰抄《清靜經》,抄到頭暈眼花,心中不忿,就畫了這個,結果…被師父逮個正著,又多罰了三遍…”

暮色愈發濃重,天地間的最後一線陽光掙紮著穿透斷壁殘垣。

如同一支金色的箭,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畫紙上那個被塗花的小人臉上,將那幼稚的墨跡照得清晰無比。

易年像是被那光芒燙了一下,猛地將畫紙仔細摺好,鄭重地塞進懷裡,貼胸收起。

霍然起身,動作帶起一陣微小的旋風,捲起地上幾片不知從何處倖存、早已乾枯的花瓣,在空中打了個寂寞的旋兒。

“七夏…”

站在徹底倒塌的院門位置,背影被夕陽的餘暉拉得很長很長,幾乎要融入遠處的黑暗裡。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精疲力竭後的迷茫。

“你說…人為什麼總是要等到徹底失去之後,才猛地想起,當初那些最平淡、最瑣碎、甚至覺得厭煩的日子,原來竟是那般珍貴?”

七夏默默走到他身邊,循著他的目光望去。

“因為人啊…”

忽然伸出手,冰涼的手指堅定地握住他同樣冰冷的手,語氣裡帶著看透世情的無奈與溫柔。

“都是最聰明的傻瓜,算得清最難的卦,看得透最亂的局,卻總是算不清、看不清握在手裡的福分…”

頓了頓,用力握緊他的手,彷彿要傳遞某種力量。

“但傻瓜也得活著,還得繼續往前活…”

易年冇有言語,隻是反手用力扣住她的手指,十指緊密相嵌。

掌心相貼的地方,漸漸生出一點微弱的暖意,互相浸潤著,越來越燙,像是兩塊在嚴寒中緊緊相依、試圖彼此溫暖的玉。

夜風驟起,帶著刺骨的寒意,吹散地上那點殘存的、象征過往春天的花瓣,卷向不知名的黑暗角落。

易年最後看了一眼小院的廢墟,目光深沉,彷彿要將這一切徹底鐫刻在靈魂深處。

毅然轉身。

就在這時,清冷的月光終於完全掙脫了雲層的束縛,如水銀瀉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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