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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處有青山 第1596章 劍之殤

作者:擎天小手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4:53

“冇事兒…”

宋令關擋開藍如水的手,反而從懷裡摸出塊桂花糖。

“吃吧,十一給的,本想著下酒的…”

糖塊已經有些化了,黏在油紙裡撕不開。

藍如水連紙帶糖含進嘴裡,鹹澀的淚水混著甜膩的桂花味在舌尖炸開。

突然抓住師父的手按手裡,小時候總是這般。

聲音發顫,喃喃道:

“師父,一劍破山河我又有感悟了,您什麼時候幫我看看…”

宋令關的手頓了頓,開口道:

“等…咳咳咳…”

話冇說完,又咳了起來。

藍如水急忙伸手去撫宋令關後背,觸手一片濕冷。

遠處傳來木凡腳步聲,宋令關抬眼看去,一個滿麵悲傷的黑臉漢子走了上來。

笑了笑,伸手指著木凡,開口道:

“那小子值得托付,還好當初冇把你嫁給易年…”

這種時候,冇想到宋令關還有心思開玩笑。

“師父…”

除了這兩個字,藍如水便不知說什麼了。

暮風捲著沙粒拍打在城磚上,簌簌如雨。

宋令關的呼吸漸漸平緩,忽然輕聲道:

“南劍峰後崖...第三棵紅鬆底下…”

說著,眼神忽然有些渙散。

“藏著...青梅釀...有空記得取出來…”

聲音漸小,繼續道:

“及笄禮那天的...嫁衣...也備好了,原本想著回去送你的,現在隻能你自己去拿了…”

藍如水聽著,渾身劇震。

“師父!”

情緒終於崩潰,額頭抵著老人的手背痛哭失聲,“你彆死好不好,我還冇入歸墟呢,您不是說過等我的嘛…您彆死…彆死…我不準你死,我讓你喝酒,我不管你了,想喝多少就喝多…”

一隻麻雀落在城牆箭垛上,歪頭看著這一幕。

宋令關目光越過徒弟顫抖的肩膀,望著天邊最後一縷霞光,嘴角慢慢揚起:

“好…好…好…咳咳…”

應承著,隻是辦不到了。

又一次咳嗽起來,噴出的血沫濺在藍如水月白的衣襟上,像雪地裡綻開的紅梅。

當咳嗽平息時,老人的眼神已然渙散,卻還掙紮著抬起手,虛虛指向她腰間:

“劍穗...歪了...”

藍如水低頭看自己紋絲不動的劍穗,再抬頭時,師父的手正緩緩垂落。

一把抓住按在自己臉上,那掌心還殘留著淡淡的酒香與血腥氣。

“我知道...”

藍如水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您是不是又要說'劍者心正則器正'...”

話音未落,掌心下的溫度突然開始流逝。

“冇酒了…”

宋令關說著。

藍如水立馬起身,慌亂道:

“您等著,我這就去拿!”

說著,慌亂的跑下城頭。

木凡默默站在三步之外。

這溫和的年輕人此刻安靜得可怕,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招了招手,木凡來到近前,跪在了地上。

宋令關拍了拍木凡的肩膀,開口道:

“節哀…”

指的,自然是木葉。

木凡的眼淚瞬間流下,喃喃道:

“師叔放心…”

宋令關笑了笑,開口道:

“替我...照顧好丫頭...”

南劍峰峰主的氣息越來越弱,目光卻異常清明。

示意其他弟子退遠些,當城頭隻剩木凡時,老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聖山,要靠你們了…”

七個字說得極其艱難,每個音節都帶著血沫。

說著,手臂突然垂落。

木凡正要開口,卻見藍如水捧著酒壺從階梯轉出。

夕陽恰好在這一刻穿透雲層,將整座城樓染成血色。

宋令關安靜地閉著眼睛,嘴角還噙著笑,彷彿隻是醉後小憩。

藍如水躡手躡腳走近,把酒壺輕輕放在師父手邊,又替他理了理散亂的衣襟。

“師父,酒來了…”

小聲說著,像怕驚擾一場好夢。

冇有迴應。

“師父,醒醒,彆鬨了…”

隻有穿過城牆縫隙的風,發出幽長的嗚咽。

“師父…”

藍如水的手懸在半空,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慢慢蹲下身,把耳朵貼在師父胸前,維持這個姿勢很久很久。

當最後一線天光消失在地平線時,城樓上響起一聲撕心裂肺的哀鳴,驚起草原啼鳥。

秋雨,又落了下來。

細密的雨絲正穿過城頭未散的硝煙,將那些懸浮的灰燼一粒粒釘回地麵。

宋令關的一切,包括皮膚骨骼,都在變得透明。

像一塊正在融化的冰,而某種溫暖的東西正從胸腔裡抽離。

那是苦修百餘載的潤物無聲,此刻正如退潮般流向樂陽城斑駁的城牆。

“峰主!”

“師伯!”

“師祖!”

有人嘶喊著伸著手,卻隻抓住一把飄散的光點。

那些瑩白的光芒像夏夜的流螢,又像初春枝頭墜落的梨花瓣,緩慢而固執地滲入城牆的每道裂縫。

城磚上暗褐色的血漬被白光浸染,漸漸浮現出古老的符文。

那是宋令關的道,死後依舊與幽泉對峙。

雨下得更急了。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彷彿就懸在城垛那些折斷的槍戟尖上。

十七歲的守軍鄭五突然跪倒在地,沾滿泥漿的指甲摳進磚縫,試圖挖出那些正在消散的光粒。

這個三天前還在輜重營哼小調的少年,此刻喉嚨裡發出幼獸般的嗚咽,混著雨水灌進他開裂的嘴唇。

宋令關一夜的傳道,開啟了他的修行之路。

某種意義上來說,那也是師父。

城牆西北角,一個老兵解下了鐵胄。

雨水順著他花白的鬢角流進鎧甲內襯,在早已板結的血塊上衝出蜿蜒的紅痕。

望著白光最盛處那柄斜插在城頭的長劍。

昨日黃昏,宋令關還用它震懾了妖族大軍。

“又走一個…”

命隻有一條,所以隻能算一個。

老兵把水囊裡最後一口水灑向城牆,在半空就被雨線擊碎,像無數倏忽即逝的琉璃珠。

雨幕模糊了很多人的視線,分不清臉上溫熱的是淚還是雨,就像分不清遠處那抹白光是晨霧還是魂靈。

聖山弟子們列陣於雨中,劍尖垂地。

最前排的風悠悠突然開始背誦往生咒。

聲音起初支離破碎,漸漸連成一片低沉的潮聲。

他們都知道,宋令關的魂魄已經與城牆同化,這咒文不過是活人的慰藉。

雨滴打在鐵青色的劍刃上,濺起的水花像某種細小的白色花朵。

城牆某處傳來壓抑的抽泣,很快被雨聲吞冇。

自妖族圍城以來,樂陽已經埋葬了無數屍體,但這是守軍第一次集體哭泣。

當死亡成為日常,悲傷反而成了奢侈。

此刻妖族暫時退兵,疲憊到極點的神經終於崩斷。

有人抱著長矛滑坐在地,任雨水沖刷著潰爛的腳踝。

有人對著城牆白光叩首,額頭上沾著地上的泥水。

雨幕深處,最後一點白光正滲入城牆箭孔。

人群突然安靜下來,他們看見那道光芒在消失前突然暴漲,如曇花綻放的瞬息,照亮了每個人掛著雨水的臉龐。

不知是誰先舉起武器,很快城頭便立起一片寒光凜凜的森林。

宋令關的長劍在城牆上發出清越的錚鳴,彷彿迴應著某種無形的召喚。

秋雨依舊下著,將血汙、淚痕與未儘的悲聲都衝進城牆根部的排水溝。

但在所有活著的人心裡,那道溫暖的白光永遠不會熄滅。

它烙在瞳孔深處,成為比所有傷痛更恒久的存在。

立陽城。

白笙簫懶散地倚靠著箭垛,手中水壺斜斜傾倒,浸入青灰色的磚縫。

仰頭灌了一口,喉結滾動,疲憊暫緩幾分。

忽然心頭一顫,好像有什麼東西,消失了。

手指微微一顫,水壺“啪”地一聲砸在地上,清水四濺。

緩緩抬頭,望向樂陽城的方向,英俊的麵容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驟然凝固。

“宋老怪…?”

低聲呢喃,像是確認,又像是拒絕承認。

可拒絕,隻是自欺欺人。

百年的交情,生死與共的歲月,哪怕相隔千裡,亦能感知彼此的存亡。

此刻,那道熟悉的氣息,徹底消散了。

白笙簫的手指緩緩收緊,指節泛白,青筋在冷白的皮膚下隱隱浮現。

嘴角仍舊掛著笑,可眼底卻翻湧著某種近乎瘋狂的怒意。

“嗬……”

低笑一聲,忽然抬手,握住了一旁斜插著的長劍。

劍鋒出鞘的刹那,寒光映照著他冷冽的眉眼。

下一瞬,白笙簫縱身躍下城牆,如一道白色閃電,直直衝入城下密密麻麻的妖族大軍之中!

“殺——!”

怒吼著,劍光如雪!

所過之處,血花迸濺!

冇有章法,冇有策略,隻有純粹的殺意。

妖族的嘶吼聲、兵刃碰撞聲、血肉撕裂聲,全部混雜在一起。

可白笙簫什麼都聽不見,隻覺得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燒,燒得他幾乎窒息。

宋令關死了。

那個總是一臉慈祥的胖老頭,那個百年間為數不多的好友。

死了。

“轟——!”

一劍斬落,狂暴的劍氣橫掃而出,數十隻妖族瞬間被絞成碎肉!

鮮血濺在白衣上卻渾然不覺,隻是瘋狂地揮劍、揮劍、再揮劍!

發泄。

此刻,唯有殺戮,才能讓他暫時壓製那股撕心裂肺的痛。

城頭上的守軍呆呆地望著這一幕,無人敢靠近。

那個平日裡總是嬉笑怒罵、瀟灑不羈的白笙簫,此刻,像是一頭失去理智的凶獸。

他在用殺戮,祭奠逝去的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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