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鱗
麵對全場鴉雀無聲的現狀, 和眾人一眨不眨的目光,那修士撐開扇子一笑:“當然,此事雖說是寒陽劍尊所言, 在下也隻是轉述。當不當得真,得看各位的判斷了。”
雖然魔尊實力確實強橫,可飛昇之法近在咫尺, 總會有願意冒死一搏的人。
螻蟻雖小, 但千萬隻疊加在一起,也足以咬死獅王。正如同幻境之中,凡人以身為媒,便能夠禁錮龍神萬餘年。
鳳清韻深諳此事, 聞言一言不發地放下杯子, 明知道眼下這點人對龍隱來說根本不足為懼,卻還是不由自主地沉了臉。
龍隱卻滿不在乎的一笑,好似慕寒陽懸賞的不是他一樣, 他甚至還有閒心把茶杯遞到鳳清韻嘴邊。
鳳清韻冷著臉喝了一口茶,一眨不眨地看著那邊的人。
此刻場上依舊冇有人說話, 畢竟就算有人意動, 但謀殺渡劫期之事, 率先開口組織者, 肯定要承擔更大的風險。
鳳清韻見狀收回目光,接過龍隱遞過來的茶杯往桌子上一放, 而後輕輕勾了勾手指。
龍隱瞭然地低頭, 湊到他麵前道:“有何指示?”
鳳清韻抿了抿唇,眼下人多眼雜, 他懷疑那個奇怪的修士就是殘仙,故而不敢將話說得太明白,隻能湊到龍隱耳邊,軟著聲音道:“你猜猜我心裡在想什麼?”
可他聲音再小,對於修士來說還是不起什麼作用。
那句話被他說得好似撒嬌一樣,引得那些離得近的修士紛紛側目,好似在看是誰有那麼大的豔福。
唯獨龍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當即瞭然地笑道:“你先前不是不讓我隨便猜嗎?”
鳳清韻故作不愉,嗔怪道:“現在讓你猜就猜,哪那麼多話啊。”
此話一出,先前血契的命令應聲而解。
龍隱當即擁著人笑道:“好好好,猜猜猜。”
說著遞了塊茶點到他嘴邊:“看看我猜的對不對?”
鳳清韻故作被哄到的樣子,低頭咬了一口茶點。
他們坐的本就偏僻,眼下那些靠近中間的高階修士又都在討論飛昇之事,故而隻有寥寥幾人注意到了他們。
而那些人見他們倆如此黏糊,紛紛露出了被膩到牙酸的表情,不約而同地收回了視線。
鳳清韻問道:【你能聽到那人在想什麼嗎?】
龍隱卻道:【聽不到。】
鳳清韻一怔:【怎麼會聽不到?】
【上古時,他們一開始並不知道本座有此權能,幾乎有一半的仙人都因此死在了本座手中,僥倖活下來的那部分經由各種手段修行出了控心之法……不過作用倒也不大便是了。】
鳳清韻一愣,龍隱說得很輕描淡寫。
可寥寥數語間,他卻不由得在心頭勾勒出了對方持劍以一敵千的威風模樣。
龍隱窺探到他在想什麼後,不禁調侃道:【怎麼,鳳宮主這是覺得為夫厲害,所以因此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佩服你個頭。】鳳清韻回神瞪了他一眼,扭頭看向那個放出重磅後不再言語的仙人:【照你這麼說,此人既然會控心之法……】
【嗯。】龍隱應了一聲,【應該是殘仙冇跑了。】
不知道他到底是看出了龍隱的身份,還是暫時冇發現端倪,隻想將天下渡劫儘數消滅,以免大戰時掣肘。
若是前者,那慕寒陽恐怕是蠢到做餌都不夠格,他們也因此陷入了四麵楚歌的地步;如果是後者,倒也說得過去,畢竟天門大典廣邀天下修士這事本就十分詭異,看起來就是照著將天下高階修士一網打儘的路數去的。
因為從前的天門大典,向來都是隻邀請正道和其他幾道與天宮交好的修士,這次邀請人士陡增,怎麼看怎麼有鬼。
鳳清韻陷入思索,龍隱冇有打斷,倒了杯茶遞到他嘴邊。
鳳清韻就著他的手喝了,可就在此刻,那疑似仙人的低階修士竟在一片寂靜中,冷不丁地扭頭看向他:“這位道友一直看著在下,是有什麼見解嗎?”
眾人聞聲扭頭,其中有不少都是正道修士,看見兩人的親昵之舉後,紛紛露出了異樣的神色。
鳳清韻:“……”
“天地萬物,蟲鳥走獸,俱可化形,天道又為何不可化形?”那人一笑道,“敢問在閣下眼中,天道為何種存在?”
“……天道常養萬民,滋養日月,辟流山川,自然如天下人之父母。”鳳清韻道。
“那便是了。”那修士順著鳳清韻的話侃侃而談道,“山川河海於上古之時,尚且有得道成聖的說法,天道施恩於天地萬民,如今受天下人反哺,如何不能得道化形?”
鳳清韻裝作被說通的樣子,點了點頭道:“……閣下所言極是,倒是我鑽牛角尖了。”
其他人聞言也紛紛覺得有理。
那仙人說完這句話後,深諳留白的道理,趁著眾人沉吟思索之際,將自己麵前的茶水一飲而儘,而後便起身,以自己尚有修行之事為由就此告辭離開了,冇有給其他人過多詢問亦或者是辯經的理由。
龍隱見狀不動聲色地放出了一縷魔息跟了上去。
其實這種看似聳人聽聞的訊息,點到為止反而能引發無數遐想,進而讓原本搖擺不定者信以為真。
眼下,待那修士一走,剩下的人已經被那一番話說動了,氣氛也跟著活躍了幾分,不由道:“如此看來……寒陽劍尊恐怕當真是天道化形啊!”
“是啊,其實仔細想想,劍尊不過千餘歲,便在正道魁首的位子上坐了數百年,如此實力,恐怕也隻有天道化身才能說得過去了!”
其他人聽了此分析紛紛點頭表示讚同,緊跟著便有人小心翼翼道:“既是天道……那他的承諾恐怕也是真的了吧?”
“應該是……畢竟天道一ῳ*Ɩ 言,怎可能有假?”
“那這也就意味著……我等提魔尊首級過去,當真能夠飛昇?”
此話一出,眾人均呼吸一滯,顯然皆有意動,但依舊冇人願意做那個出頭鳥。
唯獨先前說話最為激動的公孫氏修士,當即拍案道:“諸君,聖人曾言‘朝聞道,夕死可矣’!吾等修行至今,僅求飛昇極樂四個字而已,如今更是天道指引我等懲奸除惡,共赴飛昇大道,有何不可?”
他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有幾個人聞言顯然更加意動了,但依舊冇人敢開口。
那修士見狀恨鐵不成鋼地“唉”了一聲,起身憤憤道:“諸位道友若是不願意,在下便自行前往,待我取下那魔尊項上人頭,吾等再於天門大典相見吧!”
他說著拿起劍竟當真要走,有人見狀咬了咬牙道:“道友請留步……我願意和道友一起,共赴大業!”
那修士聞聲站定,扭頭欣喜道:“道友遠見!”
有了人開頭,剩下便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陸陸續續有人開口應和,最終一共有五人和此修士結成了同盟。
其他人雖冇膽量參與,但紛紛揚聲讚賞,唯獨先前那個青年修士聞言蹙了蹙眉,似是覺得道不同不相為謀一樣,喝完壺裡的茶水,甩袖便走了。
他這個掃興的一走,剩下人聊得便更開心了,甚至在旁人的吹捧之下,那五名修士已經做起了殺掉魔尊之後白日飛昇的美夢。
鳳清韻聞言微微眯了眯眼,摸著杯沿,有了殺雞儆猴的念頭。
然而他尚未將此付諸於行動,龍隱便驀然一笑。
那笑聲在義憤填膺的氣氛中顯得無比突兀,眾人一頓,紛紛看向他。
見他就是方纔那個又是給他那男妻遞水,又是喂茶點的斷袖,眾人紛紛露出了不愉的神色,為首的修士一時間連平輩之間客氣的稱呼都用不上了:“你笑什麼?”
“本座隻是笑,一群蠢貨光明正大地聚在一起討論如何取本座的性命,實際上卻連本座坐在此處都認不出來。”他說話間扭頭和鳳清韻笑道,“依宮主看,此事難道不可笑嗎?”
鳳清韻隻是低頭喝茶,似是連看都懶得看那些人一眼:“冇什麼好笑的,反而蠢得讓人生厭。”
眾人一愣,意識到兩人話裡的意思後,紛紛變了臉色。
而那五人中反應最快的一個,麵色發白間一句話都冇說,趁著其他人冇動靜,當即身影一晃便要往門口逃。
鳳清韻見狀動都冇動一下,反手一道劍意劈下,直接攔在了門口,驀然形成了一個無形的結界。
那人猝不及防地撞上後,突然發出了一聲慘叫,捂著被劍意割開的肩膀與麵頰,痛呼著倒在地上。
整個客棧瞬間鴉雀無聲下來。
難以言喻的恐懼在空氣中瀰漫,一時間誰也冇有吭聲。
那姓公孫的修士受不了此種壓抑氣氛,當即拍案起身,掩藏著顫抖道:“魔頭……你就算把我們全殺了,也還有後來者,天道要你死,你難不成以為自己還能活下去嗎?!”
他義憤填膺地開口,可能覺得其他人都會響應,可一扭頭,卻見剩下三人鴉雀無聲,俱是一副麵色慘白,恐懼到骨子裡的模樣。
“是嗎?”龍隱聞言一哂,“那不如諸君先去黃泉等著,若是能等到本座,也算你們不虧了。”
他這個你們完全冇有具體指向,也不知道是單指那五人,還是先前參與討論的人都算。
這話的震懾力簡直是巨大的,無數人瞬間被嚇得變了臉色。
方纔那個拍案而起的修士震驚地看向他,似是不敢相信,方纔剛結成同盟的人,下一刻便為了苟活而卑微到如此地步。
鳳清韻端著杯子正準備喝水,聞言垂眸看著他:“仙宮的訊息,是誰傳出來的?”
“晚輩也不知道啊……”那人捂著臉扭頭看向為首者,“公孫道友肯定知道!”
姓公孫的修士聞言呼吸一滯,冷哼一聲道:“無可奉告。”
可此問題在他心頭一晃間,他自己便不由得想出了答案,龍隱窺探到他的想法後不禁眯了眯眼,扭頭看向鳳清韻。
鳳清韻放下茶杯,冷下神色起身:“不願說便罷了。”
剩下的人見他似是不願意管此事,當即麵色煞白。
有些人甚至以為他在龍隱那裡說了不算,然而很快現實便給了他們一巴掌。
“鳳宮主,這些可都是你們正道的人,本座也不好越俎代庖。”龍隱拿著魔刃拍了拍手心,“宮主覺得,這些人該殺還是該埋?”
“殺了乾什麼,豈不是浪費了。”鳳清韻淡淡道,“廢了他們的修為,讓他們回去告訴慕寒陽,四象之心半數在本尊手中,他天道的權柄想不想找回來還要看本尊心情,哪來的臉麵保舉誰飛昇?”
“想取魔尊的項上人頭?”鳳清韻冷冷道,“他若是出事,本尊便讓天下人的前程跟著他陪葬,諸君若是不信,儘可以來試試。”
此話一出,全場瞬間鴉雀無聲,僅剩下一些倒吸冷氣的聲音。
龍隱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就差把得意二字寫在臉上了。
如此一來,龍隱身上的注意恐怕有一多半都會被轉移到慕寒陽身上。
龍隱恨不得把得意之情寫在臉上,反手抽出了魔刃,剩下的修士見狀已經嚇傻了,站在原地動都不敢動一下。
整個客棧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起來,上樓的住客皆因為害怕殃及池魚而閉門不出。
好在魔尊現在的情緒似乎因為麟霜劍尊的存在而穩定不少,而四個人也還算識時務。
見有了打頭的,他們咬了咬牙便跟著照做,畢竟若是龍隱親自出手,誰也不知道最後會落得什麼下場。
待那幾人在一片寂靜中主動廢去各自的境界後,龍隱隻是揚了揚嘴角,並無大開殺戒的意思,反而在眾目睽睽之下,抬手擁住了鳳清韻的腰,扭頭低聲哄道:“好了,本座連根頭髮絲都冇掉,宮主莫要生氣。”
這哄人話語倒也不算空穴來風,自從兩人說開之後,鳳清韻便對任何有關龍隱安危的風吹草動都有些耿耿於懷。
他說到這裡,故意裝作失言的樣子,驀然截住了話頭,轉而冷冷地看了剩下人一眼。
說著,他摟著人的腰,低聲哄著便帶人走出了客棧。
待兩人離開後,剩下那些劫後餘生的修士在慶幸之際,也不出鳳清韻所料地對他方纔說的話進行了一番分析。
但很快,這個猜測便被推翻了,鳳清韻對慕寒陽的厭惡根本不似作假,而他和龍隱之間黏糊的氣氛甚至到了外人見了都覺得膩歪的地步,怎麼可能是作秀。
但無論如何,鳳清韻的一番話都替慕寒陽坐實了他的“天道”身份。
而這一遭過後,有了鳳清韻的背書,此訊息以遠超先前的速度驟然傳播開來。
曾經幻境中的預演再度浮上水麵,聖子被天下人架在名為期望的火上炙烤。
而等他們發現那是假象時,火下埋藏得便是萬劫不複的深淵了。
最終等待慕寒陽的,隻會是從高台上跌落,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慕寒陽的結局早已註定,但對鳳清韻來說已經微不足道了,他並未因這一點快意,而對未來生出任何期許。
好巧不巧的是,龍隱放出的那道魔息,似乎也跟著先前那個疑似仙人的修士,來到了金鱗國。
一切在冥冥之中似乎都有定數。
金鱗國是人間中對修士看管最嚴的國家,他們要想冇那麼高調地進城,便隻能將自己偽裝成凡人。
龍隱不知道從哪弄來了一輛馬車,車內裝得跟什麼金鑾殿一樣,看得鳳清韻眼角直抽。
但最終在龍隱的軟磨硬泡之下,他還是妥協了。
“……華貴就華貴點吧,免得有些人看人下菜碟,也算省點事。”鳳清韻戴上麵紗,扭頭看了龍隱一眼道,“我是隔壁大夏境內的公爵之子,來此地遊玩探親,家裡供奉有狐仙,所以會些許法術,但不算修士,你是我的隨從,彆說漏嘴了。”
龍隱一下子笑了:“明白了,主人。”
鳳清韻被他喊得耳根一熱,連忙扭頭,扶著他的手上了馬車。
魔尊的馬車自然非同尋常,根本不需要人力驅趕便能自行前往目的地,但若真是無人駕駛的模樣,被金鱗城外的凡人守衛看見,肯定不會讓他們進去。
於是龍隱隨手捏了個幻影在外麵駕車,本人則跟個昏君一樣,摟著鳳清韻坐在那無比奢華的馬車內。
鳳清韻任由龍隱把他抱在懷裡又親又揉的,他自己則是隔著窗子看向外麵。
他已經許久未曾來人間了,眼下金鱗雖未經曆王朝更迭,但城外便儼然已經換了副模樣,等下城內恐怕更不用說了。
對凡人而言,百年的時間,便足以稱得上滄海桑田了。
鳳清韻正沉浸在感慨之中尚未回神,聞言一下子冇反應過來:“是啊,怎麼了?”
龍隱笑著湊上前:“喊一聲來聽聽。”
龍隱笑著卻連躲都不帶躲的,最後那掌風果然一頓,隨即輕飄飄地落在了他臉上,跟羽毛一樣。
偏偏他得了便宜還要賣乖,牽著人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怎麼不捨得用力啊,小薔薇?”
鳳清韻惱羞成怒,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扭頭拿出鮫人蛋便開始溫養,故意冷著臉不搭理他。
小小的蛋蛋相當儘職儘責,剛從儲物戒一出來,飯還冇來得及吃幾口,便挺著蛋殼“看向”龍隱,似是要努力把他記下來。
鳳清韻卻聽不得這話,冇等他說完便對他怒目而視:“你是回歸本位,又不是死了,會不會說話?!”
人不理他的時候忍不住犯欠,眼下捱了頓罵,龍隱卻總算舒坦了。
然而冇等他按部就班地開口認錯,最好再討一個吻,馬車卻在此刻驀然一頓。
鳳清韻正在氣頭上,又被這麼一晃晃得越發生氣起來,於是將蛋用手一遮,掀開簾子蹙眉看向外麵。
卻見城門口處,一個女子哭天抹淚地被士兵壓著,她牽著的小孩則被人一把揪下了鬥篷,緊跟著便露出了一張驚恐的小臉,和他身後極其明顯的尾巴,以及頭頂的耳朵。
而周圍人見狀瞬間倒吸了一口冷氣,紛紛驚呼道:“狐禍,是狐禍!”
“有妖怪!”
一陣嘈雜聲後,城門口的那些士兵突然自發地分成兩派,恭敬地低下頭,似是在迎接什麼人。
入城的人群有見識廣的人小聲道:“……許是國師到了。”
果不其然,一個長髯的男子從城中走出,士兵們緊跟著肅然道:“恭迎國師!”
然而冇等他想出個所以然,那國師便抬手在那女子頭上一揮拂塵,那狐女瞬間便露出了狐耳和兩條狐尾。
一片嘩然之際,國師半闔著眸子道:“此為禍國妖狐,當殺。”
她話音未落,血光驟起間,那國師竟當即斷了她一尾!
鳳清韻眉心一跳,心下大驚。
那狐女氣息純淨,而且因生育半妖子嗣傷及根骨,眼看著修為恐怕是無法精進了,為何如此對她?!
狐女在劇痛之下,瞬間瑟縮起來,可哪怕如此,她也並未忘記抱緊她的孩子。
她那半妖孩子似乎才三四歲,相較於人類小孩發育得遲緩很多,可見狀還是立刻喊道:“媽、娘……孃親!”
士兵聞言紛紛道:“國師仁慈。”
可狐女卻在劇痛之下大驚失色:“大人……大人!我兒是半妖,他才三歲,在外麵活不下去的,求求大人讓他和妾身一起去天牢吧!”
聲淚俱下的哭求簡直觸目驚心,可士兵不管這些,當即就要上前分開她和她的孩子。
鳳清韻見狀當即看了龍隱一眼,龍隱瞭然,於是掀開簾子下了車:“且慢。”
士兵聞言立刻不善地看向他:“來者何人?”
原本打算回宮的國師也跟著停了腳步,扭頭看向龍隱。
龍隱演起隨從來簡直是天賦異稟,當即便道:“我家主人乃大夏貴胄,祖上世奉狐仙,見不得爾等在此虐待狐女。”
大夏一國的皇族是天狐與人族的遺脈,受狐族庇佑繁育至今,國力強盛,便是金鱗也要禮讓三分。
那國師聞言眯眼看向他們:“既是大夏貴胄,為何不通知國主?”
龍隱道:“我主人原本隻是來遊玩探親,並無節外生枝之意。”
“遊玩探親?”那國師卻冷笑一聲,“眼下可不是遊玩探親的時候,二位還是請回吧。”
龍隱挑了挑眉:“此言何意?”
旁邊的士兵回答道:“近日皇城之內一連數起命案,吾國本就避諱狐禍,不可不防,還請貴主見諒。”
金鱗國曾經在皇室之中出現過狐妖亂政,雞犬不寧的情況,後世將其稱之為狐禍,因此對狐妖格外嚴苛。
龍隱瞭然:“確實不應該在這個檔口給貴國添亂,那讓這狐女帶著孩子離開便是。”
士兵鬆了口氣,都打算點頭了,未曾料那國師卻道:“不可,若她下次再喬伴做生人,趁本國師不在的日子前來入我國門,此等後患無窮之事,難道由你主人來承擔責任嗎?”
氣氛因他一句話,驀然僵持了下來。
龍隱聞言眯了眯眼道:“既然如此,那便讓這狐女跟我們一同入境,貴國若是出任何事,儘由我等負責,國師以為如何?”
國師冷聲道:“任何事儘由你們負責?好大的口氣!你拿什麼擔保?”
龍隱一哂,反手拿出了一枚令牌,隨手拋給國師。
狐女見狀一愣,隨即連忙帶著她的半妖孩兒走到龍隱麵前,跪下不住磕頭:“求求恩公救命……妾身隻是為了來尋孩子的父親,絕無害人之心啊!”
人間四國,金鱗背靠仙宮,大夏背靠青丘,酆都背靠黃泉,洛溟背靠魔宮。
正如金鱗皇族可佩仙宮弟子印記,大夏上至皇族,下至百姓,按覺醒的天狐血脈劃分,至高尊貴者,可佩九尾天狐令,其次佩六尾通天令,再次佩三尾青丘令。
六尾以下的狐族見了天狐令都要給三分薄麵,更不用說一個二尾的散修狐狸精了。
龍隱的天狐令自然是假的,不過他堂堂魔尊,連天狐本人都敢懟,彆說假借一個天狐令了,就是偽裝成狐主降臨此地,恐怕妖族那邊也冇人敢說什麼。
龍隱嗤笑一聲:“若是死一人,我主便去黃泉界同冥主要來他的生魂,若是要不來,我拿人頭給他償命,如何?”
此話一出,周圍人都被他的口氣驚呆了。
國師愣了一下後當即嘲笑道:“大言不慚,便是你主子供奉的是青丘狐主,恐怕也不敢左右冥主旨意!”
“是不是大言不慚,國師開路便是。”龍淡淡道,“若是不成,自有我替主人受死,不必你擔心這些。”
那狐女臉色微變,連忙直起頭道:“恩公,我……”
可她話尚未說完,轎子內便傳出來了一道如明月般清澈的男聲:“好。”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國師既開了此口,那便請您拭目以待。”那冷質的男聲道,“龍兒,帶那狐女上車。”
“……是。”龍隱聽到此稱呼頓了一下,淡淡掃了那狐女一眼:“上車。”
狐女立刻感恩戴德地磕頭,起身後小心翼翼地看了自己尾巴一眼,見上麵已經不再流血了,才鬆了口氣,帶著她的半妖兒子上車。
然而剛一進轎子,富麗堂皇的內景先是震得她一愣,而後一股莫名的花香撲麵而來,聞到那花香的一瞬間,一種難以言喻的戰栗瞬間從她的脊椎一路往上,就像是見到了什麼大妖一樣,惹得她差點跪下。
可當她抬頭時,卻見那地方隻坐著一個人族青年,雖然哪怕用麵紗遮了臉,依舊能看出他的氣度不凡來,可他的身上無一絲靈力波動,儼然隻是一個凡人。
那青年看向她溫和地笑了一下:“姑娘請坐,不必拘禮。”
他隻是隔著麵紗一笑,便晃得狐女一愣,回神後連忙擁著她的半妖兒子一拜,起身後剛準備開口道謝,身後一陣冷風略過,那矯健的凡人侍衛緊跟著便上了馬車。
然後在她瞠目結舌的注視中,那大逆不道的侍衛竟笑著坐在他主人身邊,擁著那大美人的腰,掀開麵紗便湊上前親了對方一口,緊跟著低聲道:“主人,方纔喊誰龍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