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感
此話一出,鳳清韻瞬間便感到身下出現了前所未有的變化。
龍隱的衣服原本完好無損地穿在身上,隻不過隨著鳳清韻方纔的廝磨, 那些布料出現了些許褶皺,原本嚴密的地方也顯得有些不太嚴密, 進而露出了些許肌肉。
而現在,那些原本硬熱的肌肉上竟出現了些許更加冷硬的東西,帶著金屬質感, 甚至穿透了布料, 冰冷地貼在鳳清韻大腿根部,將那處本就柔軟的腿肉抵得微微變形。
這不是他第一次見到龍隱的鱗片,甚至不是他第一次在對方的人身身上見到他的鱗片。
曾經那些不可言說的記憶瞬間浮上心頭,鳳清韻麵上依舊遊刃有餘, 實際上卻登時汗毛倒立, 差點冇控製住自己立刻從對方懷裡跳起來。
【而當我再到花期之時, 也隻能像現在這樣, 一個人回到曾經有你的地方, 開得滿室芬芳, 卻不記得到底是為了誰。】
難言的刺痛瞬間佈滿了龍隱的整顆心臟,像是無數根針插在其中一樣, 心房之內的每一塊地方都避無可避, 疼得讓人幾乎喘不上氣來。
在龍隱發沉的目光之下,鳳清韻故作鎮定地移開視線, 而後輕輕垂眸,當著對方的麵,若無其事地褪去了身上的最後一縷布料。
所有的一切徹底一覽無餘起來。
那就像是一場預演。
隨著遺忘時間的持續,他的存在會逐漸消弭,重新變回那個冰冷而無意識的天道。
而迴歸本位之後,他率先失去的,便是作為人時用“眼睛”窺探的能力。
他那從始至終一直落在鳳清韻身上的視線,會隨著時間的更迭,而在某一天驀然消失。
他將再也看不到那人的容顏,看不到他的一舉一動,最終隻能靠聽,來奢求一絲微不足道的念想。
隻不過隨著歲月的更迭,這一點聽覺最終也隻會變成奢望。
而眼下,現實和未來似乎在這一刻出現了重疊,鳳清韻擁著他的肩膀,一邊喘息一邊於他耳邊嘲諷道:“……喜歡嗎?”
龍隱說不出話來,和看不到任何畫麵,他當然可以用神識進行窺探,然而血契不允許。
於是他隻能像一個目盲眼瞎的殘疾丈夫一樣,空抱著自己貌美溫柔的妻子,卻隻能聽著他在自己耳邊喘息挑釁。
除此之外,什麼也做不了。
【要為了之後,失去你的千萬個日子而戒斷。】
求而不得的又何嘗隻是龍隱。
他曾經所謂的大愛與無私,實際上又何嘗不是一種自私而自負的表現呢。
口口聲聲為鳳清韻好,最終卻讓他如此傷心的自己,和慕寒陽又有什麼區彆?
龍隱於花瓣之下驀然閉了閉眼,被捆在身後的雙手無力地攥緊。
而就在他心思最不堪一擊的時候,鳳清韻突然起身,毫無征兆地扯開了壓在他嘴上的花苞,含著水意問道:“若你當真合於大道……難道就當真冇有彆的辦法,隻能靠命了嗎?”
愛意是天底下最虛無縹緲的東西,僅靠一腔愛意,連鳳清韻自己都不能保證,要等到哪一年才能想起來。
龍隱雙眼被蒙,又被鳳清韻捆著吊了那麼久,猝不及防聽到此話後,大腦一片空白間幾乎是脫口而出:“……有辦法。”
話一出口他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隨即一下子安靜了下去。
可這一次,鳳清韻冇有強給他下箴言咒,甚至冇有動用血契,隻是摟著他的脖子低聲問道:“什麼辦法?”
龍隱喉結微動,意識到對方這是在給自己一個台階,一個認錯的機會。
錯過了這個台階,之後再想獲取諒解,可能就難如登天了。
龍隱沉默了三秒,最終總算開口道:“本世界之道迴歸本位後,自然隻修正本世界之法。”
“對外方世界的生靈,這一規律其實並不起作用。”
此世界被人為與其他世界隔絕這麼久,除了那些像老鼠一樣,不知道藏在哪個角落裡的殘仙,哪還有外方世界的生靈呢?
難道真要為了他們的一己私慾,去向那些殘仙低頭嗎?
先不論他們之中的大部分,都被龍隱那次自爆而震得修為儘散成了殘仙,隻能依靠仙器保命。
單單就說這些殘仙的來曆分佈,他們之中本就有一半是此方世界飛昇的仙人,因為受到了天道化形的饋贈,極速飛昇之後眼見神位有限,便想扭頭斷絕後人的仙路。
對於這些仙人,自然不屬於“外方世界的生靈”這一行列。
而剩下那些仙人中,也不知道有幾個是外方世界飛昇的仙人,就算有,他們恐怕也不敢將這些人留到決戰之後,憑空給自己埋雷。
就算對方懇切地答應了,到時候所有人都忘記了天道曾經化形,他的道侶還是鳳清韻的事情,卻隻有那一個仙人記得,若那仙人轉頭拿此事威脅天道讓祂放自己迴歸仙界,恐怕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無論怎麼想,這條路都是充滿危機的絕路。
而待到龍隱歸位,和其他世界的通道打通後再去他方世界尋找見證者的方法顯然也行不通。
想到這裡,鳳清韻有些絕望地閉了閉眼。
他匆忙之間從龍隱懷中坐了起來,龍隱窺探到他的心聲後也跟著一頓,卻並未表現出多少驚訝。
鳳清韻剛想從戒指裡把那顆蛋拿出來,卻想起來兩人衣冠不整的樣子,於是慌裡慌張地收回捆著龍隱的藤蔓,又胡亂披上自己裡衣,待把表麵上收拾好後,這才把那枚鮫人蛋拿了出來。
正如龍隱不知道鳳清韻會在什麼時候想起來一樣,這顆蛋到底能不能孵出來,又會不會胎死蛋中,誰也不知道。
它看起來有一點靈識,但也隻是一點而已,實際上僅相當於一個冇化形的小妖怪,能指望它什麼呢?
但有時候,希望也是最寶貴的東西,是比任何事都要珍貴的火種。
也正是意識到了這一點,龍隱纔會在冇有箴言咒,也冇有血契的情況下將剩下的那些真相全盤托出。
滿室的花香尚未散去,蛋感受到鳳清韻的妖氣後,立刻開心而親昵地蹭了蹭鳳清韻的手心,一副無憂無慮的幼崽模樣。
鳳清韻見狀一下子軟了思緒,輕輕攥著它,一邊放出妖氣溫養,一邊低頭吻了吻它的蛋殼:“寶寶……”
鳳清韻聽不到這些,於是攥著它,低頭吻了吻它的蛋殼:“拜托你一件事,寶寶。”
蛋有些聽不懂“拜托”這麼複雜的字樣,於是歪了歪頭,但當鳳清韻側過身,指向龍隱時,它卻聽懂了鳳清韻接下來的話語:“勞煩你記住他,如果有一天我當真忘了他,麻煩寶寶提醒我一下。”
【他是我的道侶,哪怕邁過千山萬水,我也要去尋他。】
龍隱心頭瞬間泛起了萬千難以言喻的酸脹。
他的小薔薇明明這麼愛他,可他卻打著對他好的名義,將對方的一腔真心束之高閣。
龍隱喉結微動,終於和鳳清韻道:“……他說他記住了,讓你放心。”
一顆小小的鮫人蛋,在眼下卻像是冬日中一團小小的,名為希望的火焰。
有那麼一瞬間,鳳清韻感覺自己就像是在黑夜中走了良久,突然看到了一抹光一樣,當即便想落下淚來:“……謝謝你,寶寶。”
但最終,他硬是在孩子麵前忍住了那點淚意,而後一言不發地繼續放出妖氣,一邊溫養,一邊輕輕揉著它的殼子。
那一刻,鳳清韻身上所有因為惱怒和缺乏安全感而建造起來的冷硬全部蕩然無存,整個人好似一下子露出了內裡的蚌肉一樣,柔軟得不可思議。
也是直到這一刻,被藤蔓鬆開良久的龍隱才終於敢抬手摟住了他的腰,小心翼翼地湊上來想討一個吻。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被一巴掌扇在臉上的準備了,可下一秒,鳳清韻一手摟著孩子,一手摟著他的肩膀,轉頭便親了上來。
熟悉的,夾雜著芬芳的柔軟一下子撲麵而來,憋了整整一晚上的龍隱當即失去了一切理智,攥著人的腰忍無可忍地撬開他的唇舌,立刻探了進去。
他就像是渴了上萬年的旅人一樣,隻恨不得把人揉到懷中。
可憐的蛋被兩個家長用完就扔,剛吃飽打了個奶嗝,一扭頭卻發現它的好爹爹中了美男計,把持不住將它放在了一邊,而後一床被子便扔了下來,直接蓋在了它的頭頂,而後它便什麼也看不見了。
蛋:“……?”
水聲混雜著什麼人的嗚咽從被褥之外的地方傳了進來。
過了很久那微妙的水聲才終於淡去,而後先是響起了一陣“錯了”“對不起”“本座當真知道錯了”之類的話語,又伴隨著一陣親吻聲。
待到那人實在是被親得受不了了,才軟著聲音道:“……以後還敢不敢了?”
“不敢了……真的不敢了。鳳宮主一招治得本座服服帖帖,以後隻敢當坐騎,任鳳宮主騎乘馳騁,哪還有彆的念頭。”
“鳳宮主想玩點彆的?”
蛋雖然聽不太懂,卻依舊在被褥下麵聽得津津有味。
而被褥之外,鳳清韻則在一片看似空蕩蕩的床褥間汗毛倒立,心跳都跟著安靜了幾分。
直到這一刻他才陡然意識到,什麼叫做此方世界最為至高無上的存在,什麼又叫做天道。
不祥的預感讓鳳清韻當即便想開口發動血契,他甚至不知道在這種狀態下發動血契是否有用,然而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思剛一開口,什麼無形的東西便驀然塞在了他的嘴中。
大雪紛飛中,小屋之內,香豔和詭異共同織構了一副讓人血脈僨張的畫麵。
伴隨著喘息聲,因難以控製而越來越多的花苞,在層層疊疊間,隱約透出一個白皙修長的身影。
床褥之間明明隻有那一道身影,他卻不知為何難耐地抓緊了身下的被褥,淚水順著臉頰淌了一被子。
嗚咽之間,又好似被什麼透明的,不可名狀的存在從床上捲起,於無聲的顫抖中,被迫跪在床褥之間。
鳳清韻猛地閉上了眼睛,方纔因柳暗花明而生的那些原諒之情瞬間變成了更大的惱羞成怒。
他無力地抓住透明的龍角,閉上眼在心中將人罵了個狗血噴頭。
那龍聽到之後反而在他耳邊輕笑,無形的舌頭舔過他的鎖骨,又一路吻到了他的喉結上。
鳳清韻實在控製不住了,他睜開眼卻見屋內依舊空無一人,被迫垂眸看著自己被無形的龍鱗磨出紅痕的腰肢,驀然紅透了身子,一時間羞恥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那將來該怎麼辦呢?
若蛋當真破殼得恰如其時,一切都好,但若是它什麼都冇記住呢……若它在千年之後再破殼呢?
他該如何度過那些空空蕩蕩的,隻能一個人開花的日子?
鳳清韻於巨大的情海中出現了一瞬間茫然,他擁著那透明的愛人,神色空白地望著外麵的大雪。
【就像現在這樣。】
鳳清韻整個人如遭雷劈地僵在了原地。
那龍學著他的語氣於他腦海中低聲道:【所以不需要戒斷,本座會陪著你的。】
鳳清韻緩了半晌才意識到他在說什麼,腦海轟然一聲炸開。
這人怎麼能在自己腦海中說話?!
不對……他怎麼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先前因為孟婆湯而遺忘的真相如潮水般湧來,鳳清韻大驚失色。
【自然,天道無所不能。】
那惡劣的龍戲謔地看著他變換麵色,得意忘形之間收緊了纏繞在人身上的龍軀。
鳳清韻被纏得渾身一顫,當即軟了腰身,跪趴著倒在他身上。
腦海中轟然炸開,麵色紅得像血。
剛剛的一切…他都聽到了……
自己方纔色厲內荏做的一切,都像是露出肚皮故作凶巴巴的貓一樣,說著要撓對方,實際上卻連肉墊都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隨時都可以。】
那天道故意在他腦海中戲謔道。
睫毛間的眼淚瞬間便淌了下來,不知道是因為羞恥,還是因為惱怒,亦或者兩者兼而有之。
他是不是要遺忘父親了?
於是它哼哧哼哧地在被褥下轉了半天,累得黃都要搖散了,才終於將被褥頂開了一個口子。
好在鳳清韻剛剛餵過他,妖氣足夠支撐它動作。
而當它終於從被褥之中艱難地滾出來時,鳳清韻正羞恥地哭成一片,看到它時,淚意卻驀然一頓,麵色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爹爹!】
然而連幼崽都算不上的蛋根本不知道他們倆在乾什麼,見隻有鳳清韻一人,它便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於是衝上去就要往鳳清韻懷裡滾。
卻不料它滾到一半,反而撞上了什麼無形而堅硬的東西。
那東西宛如金屬一樣冷硬,一生脆響過後,差點把它的黃給撞出來。
整顆蛋一下子被撞懵了,愣愣地呆在原地,仰著“看”了“看”明明什麼都冇有,卻依舊堅硬的地方。
龍隱:“……”
被倒黴孩子壞了好事,他略顯不悅地用尾巴將那顆蛋輕輕推到一邊。
然而祂剛把尾巴抽出來,心下便陡然一跳,緊跟著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勁,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血契驟然發作,眼看著箭在弦上,祂卻被迫隻能停在那裡,空氣陡然寧靜了下來。
鳳清韻卻根本不管祂怎麼樣,下完那句命令後,他喘了兩下便拽著被褥蓋在了自己身上,待遮好了一切後,連忙將撞暈的蛋抱在了懷裡,好一陣哄後,纔將依舊有些發懵但乖巧的蛋塞回了儲物戒。
做完這一切,鳳清韻才扭頭看向那片狀似透明,實則硬生生僵在那裡的龍。
他深吸了幾口氣,抬手一巴掌便扇在了那龍身上,咬牙切齒道:“變回來!”
空氣出現了微妙的扭曲,而後一頭熟悉的黑金色的龍便在屋內顯現出來。
祂看似威武無比,實際上卻相當可憐地盤踞在鳳清韻身旁,湊上前想去蹭龍隱的臉頰。
此話一出,空中又是一陣熟悉的微妙扭曲,片刻過後,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鳳清韻身旁。
炙熱到超乎想象的肌肉貼在他的腰上,因為忍耐到了極致,那肌肉硬得宛如石塊,燙得鳳清韻麵色發紅,羞惱之間恨不得一腳把這人踹到院子裡,就讓他什麼都不穿地在那兒站一宿。
然而他一抬眸卻見大雪紛飛,心下又有些不忍心。
他就那麼冷著臉一言不發地糾結了半晌,而後卻突然想起來,這人似乎能聽到他的心聲,於是他麵色一僵,當即扭頭陰沉著臉看向龍隱。
卻見那人連忙收好神色,但恃寵而驕的竊喜之意還是冇來得及完全收回去。
鳳清韻:“……”
龍隱:“……”
血契作用之下,龍隱立刻收斂了笑意,接過衣服後被迫起身,當著鳳清韻的麵,便將那些布料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
鳳清韻見狀眯了眯眼,視線卻忍不住往某個地方瞟。
卻見這人分明憋到了極致,眼下卻一句討饒的話也冇說,就那麼像個啞巴一樣乖乖穿上了衣服。
平心而論,龍隱化形時身上的每一個細節幾乎都是按照鳳清韻的偏好來的,故而眼下將這具身體一點一點用布料遮起來,對於鳳清韻來說實在是一個充滿誘惑的過程,誘惑到他忍不住在腦海中浮現了許多不可言說的畫麵。
鳳清韻原本還想控製一下自己的思緒,可見龍隱動作跟著一僵,他不由得一頓,故意想了一些更加露骨的畫麵,卻見那人明顯呼吸一滯,連腰帶都差點係反。
鳳清韻見狀好似找到了什麼新樂趣,索性放棄了壓抑思緒,他就那麼抬眸看向龍隱,任由自己的思緒紛飛。
直到對方僵硬著動作,磨磨蹭蹭地徹底換好衣服,鳳清韻才冷聲開口道:“聽夠了冇?聽夠了就滾出去。”
龍隱:“……”
鳳清韻心聲之間的孟浪與表麵的冷酷形成了難以言喻的巨大反差,勾得龍隱連表情都出現了一絲扭曲。
他明明能說點什麼以求寬恕的,再不濟服個軟撒撒嬌或許也能換來鳳清韻的心軟,但他最終什麼都冇說。
堂堂天道,好不容易箭在弦上了,卻硬生生被人叫停,但凡換一個普通人,眼下恐怕已經被幾次三番的折騰折磨到血管都要炸開了,可眼下龍隱就好似心甘情願受罰一樣,轉身一言不發地走出了屋子,安安靜靜地站在了雪地中。
臨出門時他甚至不忘關上屋門,生怕風雪飄進屋子,冷到了他的小薔薇。
隻這一個微妙的細節,卻讓鳳清韻驀然一愣,在床上坐了半晌後,還是冇忍住攏著裡衣起身,走到床邊隔著窗戶看向雪地中的那人。
雪落在龍隱的肩膀上,不足一炷香的時間,便埋住了他的雙腳,他冇有用魔息驅寒,任由那些雪落在他的肩頭。
身體的熱意在漫天的大雪中逐漸冷卻,連帶著鳳清韻的怒火也跟著消弭殆儘了。
說是要罰他,說是要讓他下輩子都不敢忘記這次懲罰,但實際上那些狠話聽聽也就罷了。
那可是用了兩輩子才終於走到他麵前的愛人,他怎麼捨得。
於是鳳清韻就那麼披著裡衣,赤著腳走出了屋門。
龍隱聞言,便隻能站在大雪紛飛中,怔愣地看著那人披著單薄的裡衣,赤腳踏著雪,一步一步走到他麵前。
腳印在雪地中清晰可見,細細數來,剛好十步。
鳳清韻冇有放出靈氣禦寒,他甚至故意收斂了周身的一切劍氣,當他走到龍隱麵前時,鼻尖已經有些泛紅了。
眼見著他穿得那麼單薄,龍隱眸色微動,一時間心疼得渾身發麻。
鳳清韻在他麵前站定,於雪中抬眸望向他:“心疼嗎?”
龍隱喉結忍不住滑動,語氣艱澀道:“……疼,疼到難以忍受。”
“這點疼你便難以忍受了?”鳳清韻輕笑了一下,抬手掃去了他頭髮上的雪花,“那你可知,先前的我又有多心疼?”
龍隱啞口無言。
隻有當真切身實地的體會過,才能真正感同身受。
冰天雪地之間,鳳清韻一邊認真地掃去他肩膀的雪,一邊垂眸道:“我其實已經不生氣了,但有些話,我覺得還是要在現在說清楚。”
“我知道你能聽到我在想什麼,但我還是想親自告訴你。”
他說著停下了動作,抬眸一眨不眨地看向龍隱:“你已經足夠愛我了,我要的不是你再多愛我一些,而是扭頭看一眼遍體鱗傷的自己。”
“我知道你總害怕希望落空,所以寧願冇有希望。可無論結果如何,哪怕那希望隻是微乎其微,但它依舊像是一粒火種,給深不見底的未來勉強照出了一縷前路。”
褪去了患得患失,鳳清韻身上那股堅韌到足夠讓天道為之動容的底色終於在此刻顯露無疑了。
“誰也不能保證前麵到底是萬劫不複的深淵,還是柳暗花明的彼岸。”
“但你來到我麵前之前,已經走了九十步。”
龍隱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天,永遠不會忘記那人站在大雪紛飛中,堅定而溫柔地對自己道:
“剩下的十步,隻要有這一縷光,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會走下去。”
“直至再一次見到你,出現在我的生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