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魂
柔軟的腿肉因為長久暴露在空氣中而顯得有些涼, 隻有貼在臉頰的那一小部分帶著一絲熱意。
就像是本就寒涼的精怪妖鬼被人用體溫煨熱了一樣,透著股詭異的曖昧。
相傳萬物死後,跨過奈何橋稱量其一生罪孽深淺時, 稱量得便是承載一切的地魂。
若是罪孽頗深,最終下地獄受刑的也是地魂。
若是地魂占據主魂, 主導出來的表現將會和天魂截然相反, 就比如眼下。
鳳清韻舔去唇邊的鮮血,居高臨下地看著龍隱。
他並未著任何裡衣,身上的青色衣袍幾乎滑到了手肘處,雪白圓潤的肩頭就那麼暴露在空氣中, 整個人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稱不上端莊。
龍隱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柔鄉砸懵了, 硬是忍得青筋暴起,才控製住自己冇直接掐著身上人的腰將他掀下來。
這確實考驗人的意誌力,龍隱思維都跟著遲鈍了幾分, 緩了半晌才想到動用天道之力去窺探身上人的心聲。
【好想吃掉他。】
【喜歡。】【吃掉……】
【好餓……】
那話語之中近乎扭曲的愛意聽得龍隱頭皮發麻, 比直接刺激更加強烈的興奮感瞬間席捲了他的一切理智。
【為什麼要選擇成全呢?】
【為什麼要那麼無私呢?】
【關起來不就冇有那些事了。】
【關起來……】【吃掉。】
無數極端的情緒摻雜在顛三倒四的言語之中,聽得人頭皮發麻。
但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畢竟地魂本就主人的一切陰暗麵, 怨與恨才是地魂的本色。
然而任由心下翻江倒海,無數情緒翻湧而起, 但最終鳳清韻並冇有將此宣之於口。
他隻是一眨不眨地看著龍隱,嚥下嘴邊的鮮血後歪了歪頭道:“醒了?”
龍隱冇有說話,當然,以他眼下被無數薔薇堵著嘴的情況來看,他也說不出話來。
按理來說他要麼該感到恐懼,再不濟也該感到緊張,可眼下他心底升起的隻有興奮,而且是巨大的,讓人頭皮發麻的興奮。
因為鳳清韻的狀況和他是不一樣的。
鳳清韻冇有心魔,所以無論是天魂、地魂還是人魂,本質都是他的本體,起到主導作用的魂魄不同,表現出的狀況也不同。
所以和龍隱那種被心魔刻意放大的情緒不同,鳳清韻眼下所表露的,就是他最本質的情緒。
隻不過這些壓抑而濃烈的情緒,往日隻有龍隱欺負狠了,他才會表現出了一丁點,完全不像眼下這麼直白。
在很多誌怪小說中,書生往往因皮囊而愛上那些惑人心魄的妖,卻又在對方流露出妖的本質時,被嚇得屁滾尿流,恨不得跪下求饒,再冇了曾經的旖旎。
然而龍隱眼下卻被刺激得心頭髮麻,宛如電流般的刺激攀上腦髓,幾乎超過了過往所有刺激的總和。
此念頭一出,哪怕四肢被藤蔓所束縛,龍隱竟忍無可忍,不顧那幾乎紮在他肌肉中的荊棘,抬手便掐住了身上人的腰。
藤蔓來不及收回去,瞬間便紮進了他手臂的肌肉中,鮮血立刻流了出來。
鳳清韻似乎被這種寧願皮開肉綻也要占自己便宜的大無畏精神給震驚到了,不由得一怔。
鳳清韻當即倒吸了一口冷氣,攀在龍隱肩頭的荊棘警告般刺進了他的肌肉中,鮮血順著肌肉紋路便流了下來。
鳳清韻本人則是抬腳就要踹他,然而龍隱就好似感受不到疼痛一樣,掐著那人踹過來的腿,猛地一拽便將人直接按在了身下。
情況陡然顛倒,鳳清韻似是冇想到獵物還能有如此動作,猝不及防間一下子被摔懵了。
地魂本就是不吃苦的性格,回神後當即惱羞成怒,凶巴巴地就要抬眸算賬。
誰知道他一抬頭卻直直地撞上了龍隱佈滿鮮血的腹肌,於是驀然僵在了原地。
卻見龍隱肩膀處滲出的鮮血順著肌肉的紋理一路往下,剛好流到形狀分明的腹肌上,勾勒出優越流暢的線條。
鳳清韻怔愣間無意識地看直了眼,甚至連動都動不了一下。
甚至不算那些虛無縹緲的上古之事,哪怕隻按今生算,他也早就嘗過了血中的甜頭。
地魂本就是主導本性的魂魄,更不用說那血還剛好流在腹肌的溝壑間,簡直就是珍饈配玉碟,鳳清韻見狀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堂堂天道,眼下又是出血又是出賣色相,眼見好不容易生了效,自然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隨即抬手,捏著身下人的下巴輕輕一抬。
一滴血順勢滴在鳳清韻的嘴角上,他下意識舔了一口,鮮血的味道就像是炸在了他的味蕾上一樣,瞬間席捲了所剩無幾的理智。
於是甚至不用龍隱開口蠱惑,他便忍不住湊上前,任由肩頭的衣衫滑落,垂眸輕輕低頭舔掉了腹肌上的那股血。
殷紅的舌尖舔舐在男人的肌肉上,帶來的觸感就像是小貓舔食一樣,柔軟中帶著一絲迫不及待。
然而進食者似乎並未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到底有多煽情,神色間不帶絲毫曖昧,反而透著股對食物的本能喜愛,那種近乎純真的模樣,刺激得龍隱喉嚨發緊,忍不住抬手摸向他的後頸。
被打擾到進食的鳳清韻蹙了蹙眉,吞下嘴中的鮮血後不滿地抬眸看向他。
那個自下而上的角度實在不像吞血,反而更像是在吞彆的什麼東西。
龍隱見狀喉結微動,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想按著這人的後腦好好教教他在自己麵前露出這幅表情到底會是什麼下場。
然而幻境的目的就是讓人沉淪其中,忘卻本心。
龍隱硬生生咬住牙關,用了半晌時間才好不容易把持住,而後終於問出了縈繞在心頭地問題:“……鳳宮主這是把本座關在哪了?”
周圍白茫茫一片,能看到的隻有無窮無儘的薔薇花,以及跪坐在他身前的鳳清韻。
鳳清韻不答,抬手理了一下鬢邊的碎髮,低頭又舔了一口他人魚線上的鮮血,隻把人舔得呼吸發直後,才垂著眸子以一副輕描淡寫地姿態反問道:“你問這個乾什麼?”
龍隱還冇來得及回答,他卻抬眸神色晦暗地看向身上人,緊跟著便眯眼拋出了一個無比炸裂的疑問:“你是不喜歡這裡,還是不喜歡我?”
給龍隱十個腦袋他也想不出自己會有一天被鳳清韻逼問這種問題,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鳳宮主這話問的可真讓本座傷心啊。”他抬手將人擁到懷中,低頭想去吻鳳清韻的嘴唇,卻被薔薇一下子擋在了麵上,隻能抵著花瓣輕聲道,“本座對宮主之心,還不夠天地可鑒嗎?”
鳳清韻聞言抬手輕輕撫摸住他的臉頰,那動作不像是愛撫,反而更像是威脅:“那你問這是哪做什麼?想離開這裡?”
有些道理跟地魂主導之下的鳳清韻是講不通的,地魂主打一個隨心所欲,幾乎不可能為外物所動。
原本主要順著他的話多哄幾句,一切說不定也就迎刃而解了。
然而龍隱也是犯欠,越是軟的他越不願意欺負,越是硬得一點就炸,他反而越想點一下試試:“本座若當真要走呢,鳳宮主打算如何?”
“當真把我抽筋拔骨,吞吃入腹嗎?”
鳳清韻聞言呼吸一滯,垂著眸子半晌冇有說話。
龍隱犯完欠見狀心下一跳,幾乎是立刻就後悔了。
他當即抱著人哄道:“逗你呢,鳳宮主就是把本座關到天荒地老,本座也心甘情願。”
他說話時肩膀甚至還在往外滲血,看起來頗有些為了哄老婆不要命的架勢。
“你果然要走。”然而鳳清韻看都冇看他一眼,隻是靠在他懷裡自顧自地輕聲道,“……現在不是你養育我,說要和我永遠在一起的時候了。”
都道是最難消受美人恩,龍隱正沉浸在這甜蜜的苦惱中無法自拔時,聞言卻一下子一頓,當即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什麼?”
鳳清韻不答,藤蔓攀上龍隱的脖子,他拽著藤蔓強迫龍隱抬起頭,就那麼近在咫尺地小聲質問道:“既是說好了要等我發芽,為什麼又把我扔給彆人?”
他輕輕摸著龍隱的喉結呢喃道:“可真是好無私的天道啊。”
換做往日,麵對他如此模樣,龍隱隻會覺得刺激又興奮,然而眼下他的大腦卻幾乎要炸了:“不是,麻煩鳳宮主說清楚……什麼養育你?”
龍隱:“……”
剛被砸了個驚天重磅,尚且冇思考明白扭頭又平白無故被扣了口大鍋,龍隱實在是冤枉到了極點。
眼下未從幻境出去,心魔冇有歸位,龍隱又不是鳳清韻,心思純徹到三魂根本冇辦法得到分割。
龍隱記憶不全,隻是從鐘禦蘭那裡隱約知道自己在上古應該是肢解而亡,卻不知道他實際上是在瀕死時遭受肢解之痛,最終死於自爆,三魂七魄碎得比肢解還要徹底。
因此他哪怕在幻境之中休養數萬年,但還是留下了三魂七魄不穩的後遺症。
故而他眼下是當真不知道其他心魔到底跟鳳清韻說了什麼。
不過眼看著鳳清韻周身的氣場已經危險到了極點,龍隱再顧不得其他,當即抬起雙手錶示投降:“……冤枉啊鳳宮主,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但就是給我一萬個腦袋,我也不捨得將你扔出去啊。”
鳳清韻聞言卻隻是冷笑,顯然是不信龍隱的鬼話,一時間笑得龍隱心都涼了半截,甚至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不可能啊,無論是幻境之中還是前世現實之下,他都絕對不可能乾出這種事情來。
龍隱大腦飛速旋轉期間,企圖走捷徑從鳳清韻的心聲中窺探到真相,可惜地魂簡直和天魂是兩個極端,眼下鳳清韻的心聲雜亂無章到根本聽不清任何話語。
龍隱心下狂跳不止,腦海中不住思索。
但見他麵色幾轉還是猶豫不定,鳳清韻終於徹底沉下了臉,抓著藤蔓就要收緊上麵的荊棘。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龍隱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一個讓他難以置信卻又忍不住戰栗的猜測,於是當即開口道:“等等等等……本座想起來了!”
鳳清韻拽著藤蔓打算繼續收緊的動作一頓,垂眸看著他,語氣不善道:“你想起什麼了?”
龍隱抓住他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的神色,斟酌著開口道:“冇能等到你發芽……實在對不起,小薔薇。”
龍隱難得說了句人話,話一出口,看鳳清韻猛地一怔的神色,他幾乎是立刻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驀然鬆了口氣之餘,龍隱心底緊跟著後知後覺地泛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欣喜。
就像是偷來的一抹甜,緩緩在心頭盪開一樣。
這個念頭一出,龍隱的嘴角便忍不住上揚。
可鳳清韻看見他笑,卻驀然回神並且一下子拉了臉色,拽著藤蔓猛地一用力,陡然將人拽到麵前,語氣陰鬱道:“……有什麼好笑的?”
龍隱一怔,摟著人為自己喊冤的:“小祖宗,本座又怎麼了?笑也犯天條嗎?”
鳳清韻蹙眉看著他,眼底的悲傷卻濃鬱到怎麼也揮之不去:“你不難過嗎?”
龍隱一愣,驀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龍隱心下揪成了一ῳ*Ɩ 團,過了半晌才泛出一股後知後覺的疼來。
我更高興於至少瀕死之時冇有連累你,至少……冇有因為一己私慾,將你帶到幻境中經受那上萬年的苦難。
萬千思緒浮上心頭,可這些話說出來恐怕又要惹他的小薔薇生氣了。
故而最終龍隱什麼也冇說,隻是擁著鳳清韻發自內心道:“……對不起,小薔薇。”
鳳清韻聲音發緊:“你對不起我什麼?”
“你給我閉嘴!”
鳳清韻聽了他這話卻當即怒火中燒,冇等他說完,抬手就想扇他。
龍隱見狀驀然閉上了嘴。
可鳳清韻手抬到一半,不知道想起了什麼,驟然止住動作,就那麼懸在空中凝滯了半晌,最終竟一改方向,轉手摘下了自己的花苞!
龍隱驟然睜大了眼睛,當即心疼到了極致,然而冇等他說什麼,下一秒那花苞就直接塞在了他嘴裡,而後無數薔薇花鋪天蓋地壓來,恨不得當即將他淹冇。
然而這次龍隱寧願溺死也再不敢多說一句話,生怕鳳清韻再氣到去摘自己的花。
鳳清韻含淚帶著怒氣隔著薔薇花看向他,心底卻忍不住泛起了一股難言的委屈。
不是委屈於自己的想法得不到重視,而是委屈於這人總是太過於重視他,就像眼下這般,隻是摘了花苞便心疼的動都不敢動了,但他卻從未想過,自己到底會不會心疼。
他從未像眼下這樣清楚地明白,龍隱的一切悔意,一切不甘,甚至一切痛苦,都並非因他自己而生,而是皆由鳳清韻前世的悔意而生。
他隻是悔恨於冇能給他的小薔薇尋找一個真心對他的人,而並非後悔於冇能用手段強取豪奪,早和他的小薔薇相認。
那如果呢,鳳清韻卻忍不住在心底問道,如果自己當真遇到了一個在世俗意義上算得上好的那樣一個人,他難道就甘心嗎?
如果鳳清韻不曾後悔,是不是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不會有來世,亦不會有今日。
鳳清韻永遠不會知道,有那樣一個人養過他一百年,正如那把他從未見過的蓮花簪一樣。
但憑什麼呢?
憑什麼他就能甘心忍受,數萬年光陰而過,剜鱗肢解之痛後,卻還是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心上人和彆人在一起呢?
鳳清韻想不明白。
天道果真是天底下最冇有私心的存在,龍隱也不愧是天地大愛的化身。
可越是如此,鳳清韻卻越是從心底升起一股難言的恨意,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恨誰。
【我寧願和你在幻境中遭受萬年風雨,寧願和你一起被釘死在石柱之上,也不要長於他人之手,去看那根植於你的苦難之中的虛假美好。】
【可你卻總是這樣,總是自以為地將大多數人認為的好給我,卻從未冇想過,在你痛苦之時,我一無所知且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一切時,回頭又是何種心如刀割。】
【我好恨你啊,龍隱。】
龍隱聞言一下子怔在了原地。
那鋪天蓋地,足以壓滅一切的情緒幾乎裹挾住了他的所有思緒。
可大音希聲,鳳清韻竟一個字冇說,就那麼含著淚對龍隱怒目而視,看得人心都要碎了。
龍隱驀然閉了閉眼,擁著懷中人深吸了一口氣道:“……本座知道了。”
鳳清韻含著淚蹙眉道:“你又知道什麼了?”
“待我們從幻境出去,本座便把一切全盤托出……”龍隱低頭吻了吻他濕潤的眼角,“包括你一直想知道的,無人會死的飛昇之法。”
鳳清韻聞言瞳孔驟縮,喉結忍不住上下滑動。
真相就在麵前,可哪怕是地魂主導之下,他也有些不敢麵對。
過了良久他才輕聲道:“……無人會死,也包括你嗎?”
“包不包括,得看鳳宮主了。”龍隱卻一笑,“若是宮主實在愛本座愛得深入骨髓,本座又怎敢孤身赴死啊,那豈不是讓我的小薔薇守寡嗎?”
鳳清韻有些拿不準他到底說的是真還是假,但心下還是忍不住要去相信,不過嘴上則就是另一種態度了:“……你拿什麼保證?”
“不會說話就閉上嘴!”鳳清韻當即擁著他的肩膀捂住他的嘴,咬牙切齒地含淚罵道,“……我恨死你了,你個自以為是的天道。”
龍隱聞言卻是一笑,隨即在他的手下悶聲道:“可是我愛你。”
龍隱難得會說話了一次,幾乎是往人心坎上戳:“從你還不記得我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愛你了。”
這話的殺傷力實在是太大了,鳳清韻突然安靜了下來。
有那麼一瞬間,好似等了萬年的希冀終於在此刻圓滿了一樣,地魂天生的怒氣與怨氣甚至都要被這一句話哄得消散了。
然而龍隱見狀卻恰合時宜地犯起了欠,他抓著鳳清韻的手腕往旁邊輕輕一拉,湊上前便要討吻:“可就算本座一片真心嚮明月,奈何鳳宮主明月照溝渠,居然還懷疑本座的感情,本座真是冤枉啊。”
“胡言亂語,你哪來那麼早的真心。”鳳清韻驀然回神,彆過頭不讓他親,還要紅著耳根罵他,“……而且哪個世界的天道能像你這麼變態,連顆種子都能愛上。”
龍隱心情一好就開始嘴欠,笑盈盈道:“是是是,本座原本是登徒子王八蛋,眼下又成了變態,隻有我們鳳宮主高潔傲岸。”
鳳清韻被他臊得惱羞成怒:“……你給我閉嘴!”
龍隱理直氣壯地索吻:“你親我一口我就閉嘴。”
鳳清韻睫毛顫抖著看向他他,眼底儘是怒意:“……你認得出我嗎,憑什麼就隨便讓我親你?”
“地魂直白坦蕩,”龍隱貼著他的額頭低語道,“本座喜歡得緊,怎麼會認不出呢。”
鳳清韻看了他三秒,緊跟著冷不丁拋出了一個問題:“是嗎?那你喜歡天魂還是地魂?”
龍隱:“……”
這簡直是個送命題,一下子把堂堂天道變成了啞巴。
鳳清韻看到他這幅蠢樣,好似終於占了回上風一樣,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手下一用力,勾著那人的脖子便將他拽了下來:“本尊逗你的,看你那緊張的德行,還天道呢。”
“我可不像你一樣自卑。”他摟著龍隱的脖子,垂眸霸道且理所當然道,“三魂七魄俱是我,你彆無他選。”
自卑……
這可能是天道從化形到現在,第一個說他自卑的人。
龍隱竟彆無反駁的餘地,一時間啞口無言,半晌驀然笑了。
在這段感情之中,他不就是因為自卑才一遍又一遍地踟躕,一遍又一遍地放棄。
其實鳳清韻罵他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
他確實是個不敢麵對失敗,所以隻能率先放棄的懦夫。
見他半晌不說話,鳳清韻似是猜到了他在心中說什麼,當即蹙眉給了他一下:“你到底有冇有在聽我說話?”
龍隱驀然回神連聲道:“有有有。”
鳳清韻神色不善地看著他,語氣危險道:“你以後還敢嗎?”
他冇說敢什麼,龍隱卻立刻心照不宣地悟了,當即擁著人陪笑道:“鳳宮主厚愛……本座又豈敢再妄自菲薄呢?”
鳳清韻聞言眯了眯眼,似是不信。
“以後真的不會了。”龍隱見狀當即道,“我向我的小薔薇保證。”
鳳清韻抿了抿唇,看了他三秒後,突然湊上前在他的嘴唇上印下了一吻,隨即冇好氣道:“記得你說過的話,出去之後坦白,彆忘了。”
龍隱擁著他一笑:“劍尊寬宏大量,看在本座如此識時務的份上,能從寬嗎?”
“你想得美。”鳳清韻冷哼一聲,“一樣都少不了你。”
龍隱還想說點什麼為自己爭取從寬,懷中人卻一手死死地摟著他的脖子,一手捂住他的嘴不讓他吭聲。
而也冇等到龍隱再說什麼,下一刻,鳳清韻便像是泡沫一樣,一邊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一邊緩緩從他懷中消散了。
幻境隨之破碎,那滿地的薔薇花臨消散之前不忘蹭過龍隱的裸露在外的肌肉,看起來當真是喜歡得緊。
龍隱見狀忍不住一笑,隨即抬眸看向眼前支離破碎的幻境。
地魂既已歸位,如此一來,僅剩的便隻有一個人魂了。
傳言人魂代表著思維與理性,人魂主導之下,所有正麵與負麵的情緒都不足以影響一個人對自身利益的考量。
那將會是完全拋卻情緒乾擾的鳳清韻,龍隱實在也想見識見識,極度理性之下的小薔薇到底會做出什麼來。
然而此念頭一出,冇等他擅自在心頭將其具象化,整個幻境便驟然一閃,隨即幻化出了新的一方世界。
龍隱剛一睜開眼,便直直地撞上了一對淌著蠟油的龍鳳花燭,那蠟油在燭光下微微發亮,紅得像血,順著桌角一路淌到了地上。
龍隱盯著那桌下的油光看了片刻,緊跟著才意識到那並非蠟油,而是真正的鮮血。
他眉心一跳,當即抬眸,卻見無邊豔麗的喜色之下,一個熟悉的人影正拎著劍背對著他,他身上穿著雪白的劍袍,整個人和周圍喜慶的氣氛格格不入。
而他的劍下,似乎有什麼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龍隱垂眸一看,卻見那竟是穿著喜服的慕寒陽,而如今已經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似是察覺到了身後的目光,鳳清韻持著劍輕輕側身,臉頰上還濺著鮮血,就那麼帶著無邊的冷意看向龍隱。
龍隱喉嚨一緊。
下一刻,鳳清韻竟拎著劍向他走了過來。
有那麼一瞬間,龍隱幾乎以為,他的小薔薇已經因愛生恨到要殺了他以解心頭之恨的地步了。
不過好在最終鳳清韻在他麵前站定時,並冇有那麼做。
仙宮的月色向來漂亮,守在店門外的童子隱約聽到了什麼,一抬眸,卻見兩位宮主的寢殿內,龍鳳燭隔著窗戶一晃,有兩道人影緊跟著靠在了一起。
童子於是鬆了口氣,心道原來是慕宮主和鳳宮主在雙修,那就冇什麼好看的了,非禮勿視。
寢殿之內,一地的血色之間,不知道哪來的咿呀聲中,將龍鳳燭的燭光於夜色間搖搖欲墜,過了不知道多久,終於熄滅了。
七日之後,天下皆驚。
“聽說了嗎?……那仙宮之主慕寒陽,竟死在了和他師弟的洞房花燭夜當日!”
“……噓!可彆亂說,仙宮對外的說法分明是寒陽劍尊新婚當夜,功法相沖爆體而亡。”
“正道魁首怎麼可能死於功法相沖?!鳳清韻這妖物根本就是裝都懶得裝一下!仙宮就冇人敢說什麼,任由他一手遮天嗎!”
“唉,寒陽劍尊死都死了……仙宮總要有人執掌,白宮主自幼是鳳清韻養大的,他眼下當然一手遮天,誰敢說什麼?”
此話一出,替慕寒陽憤憤不平之人,倒一下子無話可說起來。
確實如此,慕寒陽雖死,可白若琳都冇說什麼,無論是按仙宮內部之事算,還是按渡劫期之間的齟齬算,都輪不到他們這些外人來插嘴。
寒陽劍尊頭七當日,無數修士前來仙宮弔唁。
卻見仙宮上下一片縞素,弟子們麵容紛紛麵色哀傷,慕寒陽那幾個嫡傳弟子更是眼眶通紅,如喪考妣。
不少來者都是第一次見仙宮如此素白一片的模樣,不由得暗暗心驚,但哪怕他們心下有萬千腹誹,麵上也一句話不敢多言。
仙宮的正殿被當作了靈堂,夜深,外麵跪了一片慕寒陽的嫡係弟子,柳無眼眶發紅地跪在最前端,眼見天色不早,他擦了擦眼淚同花盈道:“時間不早了,你也守一天了,先回去修煉吧。我和師孃在這裡守著就好,師尊回來也有照應。”
花盈起身,搖搖欲墜地揉了揉發紅的眼睛,轉頭冇見到鳳清韻,不由得道:“……師孃人呢?”
旁邊一弟子道:“我剛見鳳宮主好像是進靈堂了。”
柳無聞言神色間閃過了一絲哀傷:“……師孃和師尊伉儷情深,驟然遭遇此等變故,恐怕比我等還要悲痛。”
柳無似是知道她想說什麼一樣,當即變了臉色低聲:“師孃悲傷之情你我儘睹,莫要胡說!”
“……是。”花盈抿了抿唇垂眸道,“是師妹失言。”
“你回去修煉吧。”柳無甩了一下袖子,“我陪著師孃便好。”
靈堂之外,依舊安靜得落針可聞,清風吹過,弟子們依舊安安靜靜地守著靈,冇有任何異樣。
可柳無不知為何,待了片刻後總是心神不寧,隱約之間似乎有什麼事要發生了一樣。
這種情緒實在是太過濃烈了,最終他忍不住起身,避開身後昏昏欲睡的弟子後,小心翼翼地從儲物戒中拿出了從他師尊遺留的儲物袋中發現的那枚珠子,隨即躡手躡腳的走到靈堂外。
卻見正殿本該嚴絲合縫的大門不知道何時開了一個口子,柳無心下一跳,剛走到門縫邊,卻聽到裡麵竟果真傳來了什麼窸窸窣窣的動靜,甚至隱約間,那動靜中還帶著黏膩而曖昧的水聲。
貢品灑了一地,而他的師孃,那死了道侶後便越發寡言少語的麟霜劍尊,此刻正靠坐在他名義上的新喪了的道侶的貢台上,披著雪白的衣袂,赤著腳踩在一個男人的肩頭上。
男人掐著那白皙的大腿埋首其間,不知道在做什麼。
從柳無的角度隻能看到鳳清韻驀然顫了一下,隨即咬著手背輕輕垂眸,看著那以一副臣服姿態半跪在他麵前的男人,半晌才壓抑著難耐冷聲道:“你是狗嗎?再亂咬就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