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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後 086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18:15

◎他是裝的◎

林月芽能想到的, 婼羌王自然也能想到。便是今日險些遇刺,讓他心神不寧,此刻的當務之急也是儘一切努力來救治李蕭寒。

婼羌因地勢原因, 周圍一代的山脈上有各種珍奇草藥,一碗又一碗的湯藥不斷地往房間裡送。

李蕭寒在中箭時便已經昏迷,如今躺在床榻上,唇畔青紫,麵色發烏, 額頭燙手。

隨行而來的大齊太醫,手不住地發顫,幾次要拔那箭頭,都因太過緊張而不敢下手。

一旁的巫醫實在看不下去, 她心裡雖說焦急萬分,但好歹神色沉著冷靜, 她好言勸開太醫,坐在李蕭寒身側,一手拿著浸過藥水的帕子, 一手穩穩落在折斷的箭身上。

她緩緩撥出一口氣, 隨後用力一拔, 那箭頭從身體裡拔出的瞬間,一股鮮血頃刻而出,巫醫立即將帕子捂在傷口處,隨後淡定地將箭頭放入銀盤中。

與此同時,李蕭寒被生生疼醒,他一雙渾濁不清的眼掃了一圈, 最後落在婼羌的太子努爾若身上。

他眉頭緊鎖, 強忍著傷口與毒藥帶來的劇痛, 對努爾若艱難地開口道,“王上可還好?”

人都到這個地步,心裡還在念著他們婼羌王的安危,努爾若心中感激,立即上前道:“無需擔憂,父王就在外間。”

李蕭寒聽到他如此說,便鬆了口氣,再次陷入昏迷。

婼羌冇有大齊那麼多繁瑣的規矩,婼羌王擔憂李蕭寒,便一直在外間急躁地來回踱步,聽到裡麵傳來動靜,他連忙走進來詢問。

努爾若將方纔的事說予他聽,婼羌王再次叮囑巫醫務必要將人救治過來。

方纔在回宮時,婼羌王便下達旨意,召集大臣入宮議事,此刻朝臣們均已到齊。

婼羌王帶著太子前往大殿,命二皇子努爾山留了下來繼續盯著。

大殿上氣氛萬分緊張,婼羌最擅長製造兵器,很快就有人將刺客用的飛箭呈上,這箭頭的形狀與材質,皆能證明不是婼羌所製,細細看去,箭頭上有一個類似扇形的標識,這乃是大齊皇室的象征。

負責製作兵器的大臣說完,立即就有其他臣子上前分析道:“臣以為大齊不會這般愚鈍,便是有心要來刺殺,也不會用自己的弓箭。”

“是啊,這不是刻意留下話柄麼,既然想要刺殺王上,為何又要派使臣前來?”

“嗯,再說若不是今日使臣相救,咱們王上就……”

自然也有持不同意見的大臣出言,“這弓箭做不了假,這樣的標識出自大齊皇室,不是尋常人能夠拿到的,這又作何解釋?”

沉默片刻,有人忽然提道:“據之前中原探到的訊息來看,大皇子裴愉被廢之後,便被魏王暗中接去了西州。”

婼羌王眉頭緊鎖一直未曾出聲,就在大齊使臣到來的前一日,魏王曾差人送了一封密函過來,裡麵又將兵器的價格提了一倍,等於這批兵器若是賣入魏王之手,他願意付出高於平日四倍的價格。

他未將這封信拿出,便是在等大齊的意思,原本是想今日帶使臣看完兵器庫之後,在與他們商討事宜,結果卻突發意外,這件事便被耽擱下來。

大臣們議論紛紛,總結下來便隻有這兩種可能。

一種是魏王等不及,怕婼羌和裴懷達成一致,便想先下手為強,用皇室的弓箭刺殺婼羌王,挑撥兩國關係。

還有一種是大齊不想出高價,卻又擔心婼羌同魏王聯手,便出此下策,假意派使臣來交好,實際暗中密謀刺殺婼羌王。

然這一種猜測漏洞過多,先不提那致命的一箭是被大齊使臣擋住的,萬一要是真的將婼羌王刺傷,那結局隻有兩個,一個是婼羌咽不下這口氣,同魏王聯手複仇,另一個便是婼羌朝內動盪,暫且不參與大齊的紛爭。

然婼羌與大齊不同,婼羌王便是被刺殺身亡,太子努爾若也會立即繼位,並不會引起朝內動盪。

大齊的這種做法未免太過愚笨,怎麼看都是要將婼羌推向魏王的舉動。

第二種猜測經不起深究,很快便被推翻。

那麼隻有一種可能,這場刺殺是魏王的離間計。

“可是王上,”一位年邁的重臣將所有分析聽完後,顫顫巍巍走上前對婼羌王道,“大齊的使臣還未給出任何條件的前提下,魏王為何要使出這樣的計謀,難道不該是等大齊這邊也給出條件之後,他們再有所行動麼?”

這位老臣說得不假,這便是婼羌王遲遲未表明任何態度的原因。

自裴懷執政以來,他重文不重武,每年從婼羌購置的兵器數量不斷遞減,婼羌由於土地問題,糧收一直不好,去年更加危難,可裴懷隻是寫了一封深表關切的書信,並未有任何實際行動來支援。

這樣的一個人,能拿出多少誠意來與婼羌相談?

其實婼羌王並不貪心,他知道婼羌能有今日,便是仰仗大齊的庇護,不然早就會被西域諸國中的強國吞併,所以魏王來尋他時,哪怕價格足表誠意,他也要等大齊的態度。

婼羌王要的是婼羌長久的安穩,而不是短暫的利益,婼羌人天性耿直,最是不喜大齊那般的勾心鬥角,自然也是看不上魏王這種起兵謀反的行徑。

這樣的人若當真有朝一日得勢,必定會讓婼羌將今日收入囊中的好處全部再吐出去。

魏王不可信,大齊態度不明,這個緊要關頭忽然生出刺殺一事,婼羌王總覺得哪裡有古怪,卻又找不出任何異樣的痕跡。

那幾名刺客也如同消失一般了無蹤跡。

晚膳時,林月芽望著一桌飯菜,她將筷子拿起來,又放下去,放下去又提起來,幾個來回後,若依蘭徳實在覺得奇怪,按住她手背,問道:“劍蘭你怎麼了?”

林月芽也不知自己怎麼了,一想到李蕭寒有可能會死,她便心神不寧。

“你是在擔心大齊使臣嗎?”其實若依蘭徳心中也很是煩亂,她將筷子擱下,提議道:“我聽宮人說,我二哥還在那守著,咱們不如也去看看吧?”

林月芽冇有應聲,而是低頭望著手背,想起了昨夜在視窗時二人那不經意間的觸碰。

見她怔神,若依蘭徳又問了一遍,林月芽纔回過神來,她搖頭淡道:“我不去了,我不通醫術,幫不上什麼忙。”

“我二哥也不通醫術,不還是守了大半天,咱們去表達一下心意就回來,好歹是他救了父王。”若依蘭徳想起白日在山上時,李蕭寒中箭後倒下的場景,心頭便莫名一緊,“好劍蘭,你就陪我去一趟吧。”

若依蘭徳誰都不怕,她就是怕她的二哥努爾山,努爾山從來不慣著她,她敢在所有人麵前胡鬨,就是不敢在他麵前鬨。

也不知為何,每次隻要林月芽在旁邊,努爾山就不會訓她,說話聲音都比往日小了不少。

若依蘭徳拉著林月芽的衣袖,來回搖晃著求道:“好劍蘭,好姐姐,就陪我去一趟吧,你若是怕沾染血腥氣,便不用進去,在院子裡等我就行。”

話都說到如此地步,林月芽隻好點頭應下。

兩人來到使臣的住處,一進院子就聞見一股濃烈的藥草味,林月芽一路維持的平靜,終是冇有忍住蹙起眉頭。

努爾山一臉急色的坐在外間,看到若依蘭徳走進來,他冇好氣的起身就開始斥她,“今日不是受驚嚇了麼,還不好好在屋裡歇著,你亂……”

看到後麵跟進來的林月芽,努爾山立刻停住。

林月芽上前衝他點頭,低低地喚了一聲,“二哥哥。”

婼羌不管男女,說話聲音一貫洪亮,林月芽卻是不同,她聲音細軟,語速又緩慢,每次她一出聲,就像有人拿了根羽毛,往他耳朵裡輕輕鑽似的。

努爾山侷促地摸了下鼻頭,不敢將目光在她麵容上過多停留,飛快地掃了一眼,便立即垂眸道:“劍蘭也來了,是探望使臣的麼?”

林月芽抿唇,望了眼努爾山身後的屋子,低聲道:“聽說使臣替父王擋箭重傷,便陪著若依蘭徳一道過來看望一下。”

林月芽特意提出是在陪若依蘭徳,而非她自己主動要來。

努爾山“哦”了一聲,歎氣道:“這位使臣肩頭上的血已被止住,身上的溫度卻是越來越高,那毒性無比猛烈,灌下幾碗解毒湯藥也暫時未見成效。”

林月芽袖中的手指不由握緊,眉心也微微蹙起。

若依蘭徳聽了之後,下意識驚呼了一聲,被努爾山瞪了一眼,便立即拿手捂住嘴,壓低聲音問:“巫醫大人在麼,她怎麼說呢?”

努爾山道:“巫醫大人就在裡麵,方纔已經取來了回魂丹,到底能不能救回來,還得看七日之後。”

這七日回魂丹是婼羌王室的秘藥,傳聞中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一般需要連服七日,若是七日之後還未見起效,那便是大羅神仙下凡也救不回了。

這藥十分珍貴,也隻有婼羌王室的人在性命垂危時纔可服用。

“二哥,萬一回魂丹也不管用呢?”若依蘭徳憂心忡忡地問道。

若是不管用,大齊定會追究責任,輕則賠償,重則出兵,不管是哪一種,如今的婼羌也承受不了。

努爾山不想嚇到若依蘭徳,便衝她擺了擺手,“彆說這樣的喪氣話,還冇有什麼病症是回魂丹救不活的!”

兩人在一旁低聲交談,林月芽則一直望著裡間的那扇門出神,不一會兒,裡麵傳來低低的咳嗽聲,努爾山立刻停下交談,快步朝裡間去,若依蘭徳也跟在他身後。

林月芽下意識也跟著一併朝屋裡走,然而走到門口的時候,她還是停了下來,她的目光穿過幾道人影,最終落在床榻的方向,她看得不夠真切,隱約看到垂落在床側的單褥上,有幾道觸目的褐色血跡。

手指在不知不覺中逐漸握緊,林月芽覺得胸口猶如被堵上了一塊兒巨石,讓她上不來氣,她轉身朝院子走去。

回到寢宮的時候,兩個孩子已經喝過睡前牛乳,躺在他們的小床上,聽著熱娜哼唱的婼羌歌謠,漸漸進入美夢。

熱娜見林月芽進屋,起身衝她行了一禮,隨後輕聲退下。

林月芽緩步來到小床旁,望著這一雙兒女,鼻頭忍不住泛起酸意,一股莫名積壓許久的情緒,在此刻愈發難以控製,她彎身在兩個孩子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便立即轉身走去淨房。

許久後,她從淨房出來,眉眼與鼻尖都微微發紅,她熄燈躺在床榻上,一直盯著那扇被封住的窗子出神,也不知到底盯了多久,她眼皮愈發沉困,最後閤眼睡去。

寅時剛至,這本該是一夜當中最為睏乏的時候,然林月芽心中不安,便一直睡不踏實,迷迷糊糊中,她聽到一陣淅淅索索的聲音,林月芽心裡一驚,猛然睜眼。

月色將一個黑影映在窗上,那影子抬手在窗上輕釦了兩聲,緊接著又沉聲喚道:“林姑娘?”

乍一聽這聲音有些耳熟,林月芽不敢貿然出聲,她躡手躡腳來到窗旁,外麵的人似乎也覺察到她就在窗後,便又壓著聲說道:“林姑娘若是醒了,還請您速速同屬下出去一趟。”

林月芽終於聽出這是誰的聲音了,是夏河。

她怕將兩個孩子吵醒,不安地看向小床,低聲拒絕道:“我不去,你趕緊走吧,不然我喊人了。”

這個答案在意料之中,夏河略微頓了一下,隨後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地低低道:“侯爺、侯爺他怕是要……林姑娘,算屬下求您,您就去看上一眼吧……”

夏河說完,冇有得到任何迴應,他又等了一陣,期間有巡邏的侍衛路過,他還去一旁躲了片刻,待回來時再去叩窗,裡麵依舊冇有任何響動。

夏河歎了聲氣,他猜到林月芽一開始會不願意去,卻是冇想到她可以當真決絕到如此地步,哪怕是最後一麵都不肯相見。

夏河實在冇辦法,又叩了兩聲,依稀聽到裡麵有走動的聲音,他便沉聲道:“林姑娘便是不在乎侯爺,也當在乎柳夫人。”

窗後的林月芽頓時心裡咯噔一下,她認識的人裡,隻有一位姓柳。

她不可置信地問道:“哪、哪個柳夫人?”

夏河見她應聲,便暗暗鬆了口氣,“柳梅。”

這是林月芽的孃親,聽到柳梅的名字時,林月芽瞬間白了臉色,“李蕭寒將我母親怎麼樣了?”

夏河道:“林姑娘不如親自去問侯爺。”

卑鄙,不可理喻!

林月芽又急又氣,不由在心裡暗罵,看來今日她是必定要去這一趟了。

林月芽強壓住憤慨,對外麵道:“我出不去,窗戶被封死了。”

夏河從身上拿出一把極其鋒利的小刀,他讓林月芽退後,那小刀從窗戶縫隙中進入,幾塊兒木板輕鬆便被劃開。

林月芽也是此刻才意識到,這所謂的封死,在李蕭寒麵前或許根本不是問題。

“我不能去太久,孩子還在屋中。”林月芽爬窗戶時,再次不安地看了眼身後。

夏河道:“夫人放心,咱們走後,自會有人照看。”

樹乾後一個人影走了出來,到林月芽麵前時,來人拉下麵罩,露出一張萬分熟悉的臉。

“小桃?”林月芽不由一驚。

小桃上前恭敬地對她行了一禮,“姑娘快些去吧,這裡交給奴婢。”

兩人顧不上敘舊,林月芽便跟著夏河朝小路上走去,走著走著,林月芽倏然停下腳步,她抬頭看向一臉急色的夏河,一開口,那聲音比這深秋夜裡的寒風還要冷。

“李蕭寒冇有中毒,他是裝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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