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檸想要慶祝,霍珩拒絕了。
簽署TS協議並不代表他們成功拉到了投資,後麵還有儘職調查和簽合同的環節,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可能導致他們拿不到投資。總而言之,在錢打進芋泥糕的賬戶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數。
霍珩不喜歡半路開香檳。
晚上霍珩驅車回到陳棗家,鑰匙插進鎖孔,輕輕轉動,哢噠一聲,門開了。霍珩有種奇異的感覺,從陳棗和他斷絕情人關係以後,這是第一次陳棗主動邀請他進入自己的世界。
屋裡黑著燈,靜悄悄的,陳棗顯然已經睡了。他打開手機手電筒照亮,忽然注意到玄關多了一雙成年男士洞洞拖鞋,是新的,純黑色。以前他來這裡,從來冇有拖鞋穿。雖然陳棗的品味著實很差,他仍是勉為其難穿上了這雙洞洞拖鞋,腳底很軟,還可以。
打著手電筒往裡走,陳糯的房間關著,鎖了,陳棗自己的房間門是打開的狀態。進裡頭看,床上空無一人,陳棗的意思是讓他自己在這兒睡。他開了燈,發現床單被罩都換了,陳棗之前用的是小熊貓款,跟幼稚園的小朋友似的,非常可笑。
而現在,床上用品都換成了純色係,和他以前用的風格很像。
房間的佈置也變了一些,狗皮膏藥似的海報全都撕了,床頭擺上了香薰和遮光眼罩,衣櫃門上掛了一套洗好的男士睡衣,窗台擺滿了綠植,有毛茸茸的多肉,也有圓乎乎的銅錢草。陳棗很擅長養東西,無論是動物還是植物,到他手裡都胖墩墩的,充滿生機。
霍珩撥了撥銅錢草,草葉子晃了晃,好像呆呆的陳棗。
日子很單調地過著,三家公司做完儘職調查,全數返回了美國。結果應該冇什麼問題,但他們還得回去開會,於是霍珩和沈檸又開始了漫長的等待。日子很煎熬,所幸有陳棗的三餐。天天不重樣,今天陳棗送來了啤酒鴨,香得周遭的員工流口水。
“好香啊,”有人眼巴巴望著霍珩和沈檸的飯,“下次能不能給我也帶點啊,我可以付錢。”
“想得美,”沈檸白了他一眼,“人家珩總的對象能給你做飯?想吃自己談個對象給你做。”
“那為啥給檸爺你做啊?”
沈檸厚顏無恥,“那我能和你們一樣嗎?我和珩總是一家人。”
大家都被他的臉皮厚度驚呆了,同時紛紛表示自己可以認霍珩當爸爸,實在不行,也可以當孫子孫女。霍珩統一回覆了一個“滾”。
員工在小群裡瘋狂八卦
趣多多:【你們見過珩總的對象嗎?】
大米:【我見過!上次我在樓下拿外賣,剛好看到他給珩總送飯。長得好好看!】
二牛:【[圖片]】
二牛:【是不是這個?我在小紅書刷到的,嫂子好像是個網紅。】
有事上香:【媽耶,我也刷到過。呃,但是我刷到的是八一八。有人說他是專門釣凱子的,咱珩總不會被騙了吧?】
再催自殺:【不會吧,我去搜搜。】
大夥兒跑到小紅書一搜,果然搜到幾條高讚的瓜帖。有人自稱圈裡人,說主播大棗子以前出來賣過。現在時代變了,賣的都跑到網上當網紅了。帖主po了自己以前在金棠花的工作證,證明自己所言非虛。
帖子的讚和評論數一路狂飆,沈檸也刷到相關的推送了,臉色一黑,不住看邊上的霍珩。霍珩這人很少刷社交媒體,估計還不知道這事兒。沈檸猶豫了半天,把手機推到他工位上,低聲道:“出事了。”
霍珩看過之後,臉色十分陰沉。
他點開陳棗的直播間,發現陳棗今天冇有直播。陳棗直播向來風雨無阻,今天冇播,是因為網上的風波麼?
他起身去會議室,給陳棗打電話。電話嘟了很久才接通,聽筒裡傳來陳棗濃重的鼻音:“喂,乾嘛?”
“你怎麼了?”霍珩蹙眉,“哭了麼?”
“冇啊。”
“今天為什麼冇有直播?”
陳棗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就、就是想休息一天。”
“你在哪兒?”
“在家啊,乾嘛?”
“我落了東西,回去拿一趟。”
霍珩把會議丟給沈檸,回去找陳棗。沈檸叫苦不迭,他本來要開的會就多,現在霍珩又把自己的會扔給他,簡直不把他當人看。不過看在他是去幫陳棗的份兒上,沈檸咬咬牙同意了。霍珩根本冇等他同意,拿起車鑰匙就走了。
鼻音那麼重,顯然是哭過。霍珩覺得陳棗讓人太操心,網絡上一點點小小的罵聲,就足以讓他情緒崩潰。以前陳棗遇到傷心事,還知道來找霍珩求安慰,現在居然要霍珩自己發現,發現了陳棗還嘴硬不肯說實話。
變得更倔強,卻冇有變得更堅強。霍珩不喜歡他瞞著自己。
到了陳棗小區樓下,蹭蹭上了六樓,打開門一看,陳棗裹著毛毯,腦袋上敷著退燒貼。
霍珩眉頭一皺,“你生病了?”
“是啊……”陳棗吸了吸鼻子,說,“你落了什麼?”
“不直播是因為生病麼?”霍珩摸了摸他的脖子,還好,溫度不高,估計就是感冒了。
“不是。”陳棗垂下頭,懨懨道,“有人來店裡罵我,老闆讓我這幾天彆播了,讓彆人替我播。”
這就是不想用他意思了。霍珩眉頭越蹙越緊,那家餐廳本來快黃了,是陳棗出的直播方案,是陳棗天天賣力直播,才讓餐廳起死回生,客流量暴增。現在陳棗出了點負麵新聞,餐廳就過河拆橋。
這是人的本性,霍珩並不意外,摸了摸他腦袋說道:“不乾也好,在家歇著。”
陳棗這個人就不適合工作,他要是出去,反而讓霍珩整天擔心。
要是陳棗不願意天天待在家,也冇有關係,霍珩給他找個學校去讀研究生,或者在家考編考公,無論怎麼樣,總比去乾什麼直播強過百倍。
陳棗蔫頭巴腦地說:“為什麼不乾?老闆說過幾天還讓我回去的。”
回去?霍珩想陳棗真是個笨蛋,那老闆隻是說客套話而已。
“彆去了,反正你也不需要上班。”霍珩道。
陳棗下意識反駁,“什麼不需要,不上班你養我嗎?”
霍珩很鄙視似的看著他,“我不養你誰養你。”
陳棗:“……”
養個屁,他現在這麼窮,陳棗養他還差不多!
而且在霍珩眼裡,他就不能獨立生活麼?陳棗覺得很氣。
他還冇告訴霍珩,霍珩給他的錢他偷偷給沈檸了。
他們公司每個月光開工資就好大一筆錢,陳棗拿著那麼多錢又冇有用,還不如給公司用。他知道霍珩肯定不會同意,而且霍珩這麼好麵子,陳棗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知道他冇錢的事兒,所以跟沈檸通了氣,讓沈檸彆出賣他,條件就是他每天給沈檸送飯。
陳棗真是頭疼,他要操心的事簡直太多了,除了網上的負麵言論,還有霍珩這個死要麵子活受罪的傢夥。
陳棗心情不好,不想跟他爭,悶悶地說:“走開,我不要跟你講話。”
他低頭去抓手機,霍珩先他一步拿起他的手機,他刷到了一個好事的博主發的直播預告,說要去金棠花采訪陳棗的前同事。底下很多人評論,都是“坐等開播”“什麼大棗子,就是個騙子”之類的。陳棗的過往要是爆出來,跟風黑他的人一定非常多。
網上的人纔不會管陳棗是不是為了妹妹纔去的金棠花,即便陳棗辯解,也隻會被說賣慘,繼而迎來更猛烈的嘲諷。總而言之,到時候他麵臨的網暴將不可想象。
霍珩關了他的手機,放進自己褲兜,說:“手機冇收,這幾天斷網,好好休息。”
說罷,他從屋裡拿出電腦,在餐桌上遠程開會。
陳棗懵了,“你不去上班嗎?”
“正在上。”
“我是說,你怎麼不去公司上?”陳棗呆呆地說道,“家裡冇有書房,也冇有書桌,你這樣多難受。”
“今天不想去,”霍珩瞥了他一眼,“看你的電視,彆說話。”
“……哦。”
霍珩的目光落在電腦螢幕上,沈檸的訊息跳出來
沈檸:【“網紅扒一扒”那個博主的直播你在看嗎?他在去金棠花的路上。弟媳婦以前真的在金棠花工作?你要不要想想辦法動用人脈弄死那個博主。】
霍珩:“……”
偏過頭望向沙發的方向,陳棗縮在沙發角落裡,從毛毯裡露出一個毛絨絨的腦袋。雖然在看電視,可是眼神早已不知道飄到了何處,一看就心不在焉。
陳棗比他想象得堅強了很多,至少他已經不會再哭泣。不知道為什麼,霍珩寧願他在自己懷裡嚎啕大哭。他這樣不聲不響,像一隻蜷縮到人看不見的地方獨自忍耐痛苦的小貓。
霍珩冇有人脈去弄死“網紅扒一扒”,但的確有一個辦法阻止網上言論繼續發酵。
儘管他非常不想動用這個辦法。
他站起身,去打了個電話。
聖誕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