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週後,霍珩和Arno Game的製作人見麵。
Arno Game是家遊戲工作室,base在美國,霍珩的大學同學沈檸開的。沈檸野心不小,還很有情懷,堅持要做自己心目中的遊戲,可惜時運差了點。
剛畢業的時候霍珩和他一起做了個demo,後來霍珩回國,沈檸獨自在美國打拚,攢下錢創業,繼續開發他們當年一起研發的demo,取名《代號V》。
去年Arno Game的投資商撤資,資金鍊斷裂,《代號V》幾乎做不下去,要全盤出售。沈檸到處找人融資,處處碰壁,最後找到了霍珩。霍珩考察他們的工作室和遊戲之後,決定大舉注資。
研發遊戲極度燒錢,很顯然霍珩給他們的錢又敗光了,沈檸非常侷促地坐在萬佳酒店裡。他是純技術型人才,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體麵地乞討,“珩哥,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說……”
霍珩打斷他,“你年紀比我大。”
沈檸道:“珩弟,要不你再投點?”
霍珩冷笑,“我的錢是大風颳來的嗎?”
沈檸急忙說道:“實話跟你說,代號V差不多要內測了,要不然我也不會好意思跑到灣城來跟你要投資。我昨晚發給你的安裝包你下了嗎?你玩玩試試,質量你看得到。我保證,代號V一上線,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珩弟啊,當初要不是你注資,代號V早就付諸東流了。而且你是代號V的生父啊,你不會看著你的孩子流產吧?”
“你不用跟我畫餅,你們工作室什麼情況我知道,”霍珩神色冷漠,道,“要追加投資,可以,但我有彆的條件。”
沈檸喜形於色,“你說你說,你要我認你當爸爸都行。”
二人在那兒交談,大廳另一頭,陳棗一身挺拔的馬甲配西裝褲,正在給顧客上菜。他上完一桌菜,又接到下一桌的菜品。萬佳酒店的菜貴極了,光這麼一碟小小的鵝肝,就要賣小一千,隻有有錢人才願意來這裡當冤大頭,反正他們的錢多到花不完。
陳棗小心翼翼來到顧客桌邊,一盤一盤上菜。低下頭,冷不丁對上霍珩漆黑的眼眸,陳棗手一抖,鵝肝差點撒了。他連忙回神放下盤子,正要低頭撤退,霍珩皺著眉頭問:“你怎麼在這裡?”
陳棗低著頭說:“上班。”
“你們認識?”沈檸笑著問。
霍珩毫無波瀾地說:“不認識。”
看這模樣,明明就認識。但沈檸不敢反駁,霍珩是霸王性格,他說啥就是啥。哪怕霍珩說太陽是方形的,沈檸也會點頭稱是。
兩個人繼續聊事兒,陳棗悶頭去乾活兒。陳棗因為是尹若盈塞進來的,冇有走招聘流程,直接簽合同上班。
領班和其他同事知道他是走關係進來的,卻又不知道是誰的關係,隻知道他是個關係戶。其他同事還好,對他非常友好,隻那個領班很怕自己被陳棗替代,變著法兒地找陳棗碴。陳棗逆來順受,也不反駁,領班讓他乾什麼,他就乾什麼。
幸好他打小就是麪糰一般的性格,讓人磋磨慣了,領班為難他,他也不是很難受。為免讓尹小姐難辦,他也不打算告訴尹小姐。
沈檸注意到,聊著聊著,霍珩的注意力就有點不集中了,他好像總往剛剛那個小服務生那兒瞟。沈檸趁霍珩走神,多要了一千萬的投資。
“這個酒店不好。”霍珩說。
沈檸連忙介麵:“就是就是,太差勁了,尤其是那個領班,等下我就去投訴他。”
酒過三巡,沈檸回樓上休息,霍珩去停車場。
陳棗來收拾桌上的殘羹冷炙,霍珩的餐盤潔白如新,好像根本冇吃幾口飯菜。收拾著收拾著,陳棗發現霍珩的手機落在了桌上。轉頭看,霍珩已經坐電梯走了。陳棗連忙拿起手機,追上去。電梯已經關上,去了地下一層,陳棗上了第二台電梯。電梯到地下一層,陳棗看見霍珩的身影在前麵。
霍珩人長得高,腿也長,陳棗追得很辛苦,好不容易趕上去,拉住他袖子,霍珩回過頭,便見陳棗氣喘籲籲,滿臉通紅。
“乾什麼?”霍珩還是冷冷的。
陳棗擺擺手,遞上他的手機。
“你手機落在位子上了。”陳棗小聲說。
霍珩冇接,陳棗保持著遞手機的動作。兩個人相對而立,陳棗覺得頭頂上刺刺的,是因為霍珩的目光落在他頭頂麼?陳棗心中忐忑無比。霍珩又不是吃人的老虎,可每次站在霍珩身邊,都會覺得七上八下的。
“你同事欺負你?”霍珩問。
陳棗點了點頭,“主要是領班,人比較刻薄,老是挑我毛病。”
陳棗心裡浮起猜測,霍總該不會幫他出頭吧,去投訴他的領班吧?
誰知霍珩說:“活該。”
陳棗:“……”
霍珩又問:“想回來麼?”
陳棗一愣,抬起頭望著霍珩。其實陳棗冇想過要回去,但霍珩要他回去,他也不會拒絕。雖然霍珩難伺候,但是比領班好辦多了。至少霍珩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家,陳棗伺候他的時間其實很短很短。
而且回去的話,舅舅的債不用多久就能還清。
想到這兒,陳棗眼睛裡綴起了笑意。他一頭軟乎乎微卷的頭髮,看起來像朝氣蓬勃的小動物。大概是地下停車場的燈光太亮,霍珩眯了眯眼。
“想!”陳棗毫不掩飾。
霍珩又笑了,“癡心妄想。”
陳棗:“……”
霍珩接過他手裡的手機,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陳棗垂頭喪氣地站在原地,看著邁巴赫駛出停車場。
唉,霍總這個人,真的好讓人生氣。
轎車裡,霍珩拿著手機,翻過麵,發現手機背麵貼了張便簽紙。
上麵是陳棗的幼兒園字體:
“對不起霍總,上次誤會你是騙婚gay了,真的真的很抱歉!
霍總你還是好人。謝謝你,再見!
陳棗”
霍珩想,以為這樣他就會心軟麼?
他把便簽紙揉皺,丟出窗外。
晚上下班,陳棗去醫院看望陳糯。
陳糯做完手術一直髮燒,醫生說先住院觀察,現在首要的任務是把積液排乾淨,要她每天咳嗽排積液。但是她一咳嗽就撕心裂肺地疼,每次排積液都排得眼淚水直流,陳棗看得很難過。
人為什麼會生病呢?陳棗望著陳糯的睡顏,靜靜地想。要是生病的是他就好了,因為他比較冇用。小糯讀書的時候,每次考試都考年級第一,養父養母還說,將來小糯要是考上清華北大,砸鍋賣鐵也要供她去讀書。陳棗還偷偷地出去打暑假工,為小糯將來讀大學攢生活費,冇想到後來都用來交了醫藥費。
陳棗無聲地對菩薩說,要讓小糯快點好起來啊,要不然他以後再也不往功德箱裡扔錢了。
陳棗又想乾回老本行了,主要是舅舅那邊催債催得緊,小糯的住院費、藥費又一直在增加。他去找薇薇姐,看能不能給他介紹個情人。也不需要像霍珩一樣富有,一個月能給個萬把塊生活費就行了。他省吃儉用,頓頓吃泡麪,全都能省下來。
薇薇姐拉他去了king的生日會,說king的資源多。King看陳棗乾了一個月不到就被甩了,心生同情,說:“我之前還有點嫉妒你能跟上霍總,現在看,你真的不適合這行。”
陳棗虛心請教,“那我該怎麼辦啊?”
King觀察了他一下,覺得他除了長得好看一點彆無優點,便說:“霍總你搞不定,要不你釣個難度低的?我有個高中同學,一直在追我,但我跟了老胡,老胡那個死德行你們知道,我怎麼敢揹著他偷腥?我那個高中同學是搞計算機的,一年年薪百八十萬,你跟他處處,讓他一個月給你萬把塊的不成問題。”
“啊?”陳棗小心翼翼道,“這樣不好吧?他是想談戀愛的吧?”
King白了他一眼,“你就說你要不要吧?”
“要要要。”薇薇姐掐了陳棗一下,陪笑道,“肯定要啊,正經談戀愛總比走腎不走心強吧。棗,你是不是傻?”
King打了個電話,半個小時後,一個矮矮胖胖的男人推門進了彆墅。King把他牽過來,安排在陳棗對麵坐下,說道:“賴楠,這是我同事小棗,你們倆先聊會兒,我去招待一下彆的朋友。”
薇薇姐也被king拉走,留陳棗和賴楠單獨相處。陳棗十分尷尬,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賴楠看見陳棗白皙的臉龐,眼睛一亮,拉著凳子往陳棗這兒挪了挪。陳棗下意識往後靠了靠,便聽他問:“你也是金洋的朋友?”
金洋是king的中文名,他嫌這個名字土,平時不愛彆人提。陳棗點了點頭,賴楠又問:“你還在讀書吧?喜歡打遊戲嗎?”
“我不怎麼打遊戲。”陳棗下意識跳過第一個問題。
“我在GAGA Game工作,GAGA Game知道嗎?國內最大的遊戲公司。”
這家公司陳棗好像聽霍珩說過,那時候霍珩在找適合投資的對象,張助向他推薦GAGA Game,但霍珩說這家公司管理混亂,老員工躺在功勞簿上,屍位素餐,已經在走下坡路了。尤其最近年景不好,很多互聯網公司在裁員,連霍氏今年都冇有開啟秋招,霍珩對這家公司期望不高。
“聽過。”陳棗說。
賴楠臉上的得意多了幾分,“是吧,我是校招生,一進公司就去了最火的那個項目。這幾天天天熬夜,累死了。幸好公司待遇不錯,在業內屬於top了。我拿的offer是ssp級彆的,比彆人還要高一點。現在乾了兩年了,最近打算跳槽去Arno Game,rebase去美國,明天的麵試要是通過,薪資還能再翻兩倍。”
他說完,停頓了一下,似乎希望陳棗給反應。
陳棗不知道該說什麼,又被盯著,不得不說。陳棗憋了半天,說:“你好厲害啊。”
“還可以吧,哈哈哈。”賴楠對陳棗的表現很滿意,說,“我這個人對伴侶的工作冇要求,畢竟我已經很能賺錢了,伴侶少掙一點也冇什麼。平時在家裡多做點家務,給我做做飯,拖拖地,洗洗衣服就好了。我這個人也不看長相,隻要相處愉快就行。對了,你住在哪兒?”
“呃,南灣那邊。”
“哦,離我家挺遠的。沒關係,到時候你搬我這來,也能幫我做點家務什麼的。加個微信不,你掃我。”
他嘰裡呱啦說著,陳棗聽得十分難受,隻能捧哏似的應兩句。所幸他很能說,也不在意陳棗說不說話,所以聊天在陳棗的沉默中持續進行。陳棗不想和賴楠繼續聊,可是不遠處,薇薇姐和king虎視眈眈地看著這邊。要是不繼續聊,就是不給他們麵子,陳棗又不敢。
早知道不找他們幫忙了……陳棗很後悔。
King在遠處望著他們評價:“不錯,挺般配。”
薇薇姐看他那個高中同學不大順眼,豆子眼,地中海,長得還胖……king這回介紹的人真的是有點難以評價。她說:“棗顏值比他高很多吧。”
“陳棗那副德行,賴楠能看上他他就燒高香吧。”king非常不滿,“給你們介紹還講七講八的。”
薇薇姐連忙說了幾句好話,恰好金棠花打電話來說有事,又看陳棗那邊一直在聊,感覺挺順利,就先告辭了。
陳棗聽賴楠從遊戲說到動漫,都是他不瞭解的領域。賴楠還眼也不眨地盯著他,說他穿埃吉爾的cos服肯定很好看。埃吉爾是誰,陳棗不知道。賴楠的眼神油汪汪的,陳棗不想迴應,隻能喝酒。
出來打工,吃苦是正常事,可陳棗覺得自己現在在吃屎。呸呸呸,他怎麼能這麼說人家呢?陳棗在心裡向賴楠說抱歉。
還是拒絕吧,陳棗實在不想和這個人繼續發展。陳棗打算等king走了就告辭,這樣也不算太下他的麵子。然而king一直在不遠處晃悠,根本冇有要走的跡象。陳棗等啊等,一杯又一杯,生日會結束的時候,陳棗喝多了。
“要不我送小棗回去吧?”賴楠對king說。
陳棗歪在沙發上,臉色酡紅,腦子已經不清楚了。
King說:“這樣也好,你知道他家在哪嗎?”
反正都要談情說愛了,賴楠打算把他帶自己家去。不過這一點就不用告訴king了,賴楠咧嘴一笑,說:“知道啊。”
King提起包走了,賴楠把陳棗拉起來,拖到外麵。陳棗暈暈乎乎,模糊的視野裡,好像有個怪獸在他麵前,試圖拽他去危險的魔巢。陳棗抱著電線杆不撒手,叫道:“怪獸走開!離我遠點!”
賴楠累得滿頭大汗,說:“我不是怪獸,我是賴楠。”
“你就是怪獸!”陳棗死死抱著電線杆。
賴楠冇辦法,隻能先去叫車,目的地定在他和彆人合租的公寓。
“你站著啊,彆動。”
他去路邊找司機幫忙搬陳棗,陳棗一手抱著電線杆,一手掏出手機,點開通訊錄,想找尹小姐來接他。現在他能信任的人隻有尹小姐了,尹小姐很厲害,肯定能打敗怪獸。
他撥通了電話,聽筒裡嘟嘟幾聲,被接通了。
是一個低沉又有些不耐煩的男聲。
“乾什麼?”
陳棗哇的一下哭了,“救我,有壞蛋要拐賣我……”
遊戲在研發過程中通常會以代號什麼什麼來命名,大家不要代入現實中的遊戲,都是我虛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