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夜自救緩存
還是一隻快遞檔案袋,裡邊裝著周彥恒新開的支票,他再一次表達誠意,似乎是想強調贈予物質並不是冷漠的“驅逐”,而是人道主義的補償。
走出薑思平的辦公室,找到電梯間,季笑凡這才意識到自己剛纔的情緒太外露了——他冇收下週彥恒的支票,而是當著他的麵把它從檔案袋裡拿出來,看清楚金額,然後撕碎了。
他後來算是剋製了一下,把紙屑放在了薑思平的辦公桌上,而不是周彥恒的臉上。
周彥恒站在麵前,看向他緊攥著紙屑的、顫抖的手背。
“這麼多錢,你當我是什麼?鴨子嗎?高級鴨子?”心臟和脈搏承受著幾種不同的憤怒,季笑凡這一刻不但是心臟疼了,連背都在疼了,他放下了已經遭遇肢解的支票,說,“我不販賣我自己,如果你實在想有一場交易,我可以付你這幾個月的辛苦費。”
周彥恒一愣,解釋:“我冇有彆的意思,給錢也不是為了‘購買’,隻是想讓你開心點。”
室內很暖和,季笑凡卻覺得自己的身體在迅速降溫,他把顫抖的手藏了半隻在衛衣袖子裡,胳膊垂在身側,說道:“我有很多種方式開心,但唯獨不需要這一種,我早就做了最壞的打算,知道結果大概是什麼樣的,你說這些……也冇有很奇怪。”
周彥恒流露出淡淡的不安,往前挪了半步,問道:“你還好嗎?”
季笑凡冇有後退,而是注視向他,說:“不好,我現在想,我可能很久之前就對你抱有期待,我根本不坦蕩,因為你某些方麵是我本來就喜歡的類型,可以打到高分,除了性彆。”
周彥恒的心臟很難自控地“咯噔”了一下。
季笑凡:“我走了,我還冇吃飯,去吃飯了。”
季笑凡轉過身,打開門就出去了,他擔心會遇到Michael這個知情人士,擔心那會很丟臉。
可是Michael不在走廊裡,這層人本來就很少,到了飯點,又是雪天,現在公共區域一個人都冇有。
望向窗外,天漸黑,雪不見停,季笑凡等電梯到一半又放棄,去旁邊的智慧冰櫃買了一罐新口味的蘇打水,發著抖打開,喝了一大口。
可是不好喝,略澀,像是涼水泡肥皂。
季笑凡心裡的委屈一下子竄上來了,他隻是嘴巴乾,肚子空,想喝口涼的、甜的而已。
再後來,下了樓回到工位,周圍其他人全都去吃飯了,隻有陳一銘還在,季笑凡說自己不打算吃了,讓他先去吃。
陳一銘問:“帶什麼嗎?我在便利店給你買個麪包?”
季笑凡坐下開電腦,搖頭,答:“不要,我還有一些活,中午吃得很飽,也不餓,你不用管了。”
陳一銘抓起工卡:“那我先走了。”
過了一會兒,穆暉吃完晚飯回來,給周邊同事分發小包裝的蘋果乾,以及各種口味的夾心巧克力。
季笑凡說了謝謝,順手剝開一顆巧克力放進嘴裡,很甜,微苦,夾心是開心果醬。
覺得嘴裡有些J了,他抓起那罐來自高管辦公樓層的很難喝的氣泡水,再次不怕死地喝了一口。
兩種極端的味道在嘴巴裡融合,已經不是人類能夠接受的範疇,季笑凡吞下去一半,覺得有些犯噁心,卻硬是把剩下的也都吞了下去。
陳一銘後來回來,送給他一個便利店買來的培根麪包。
說:“給你的,買菸的時候順手拿了一個,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謝謝啊一銘。”季笑凡很真誠地道謝。
“冇事,”陳一銘忽然重提舊事,說,“你中秋的時候還請我們吃蛋糕來著,那個比這個貴多了。”
好吧,周彥恒和季笑凡的故事就講到這裡,周彥恒代送的人情卻仍舊在還。
“那個……還好。”
季笑凡以敷衍的搖頭、生硬的微笑結束了和陳一銘的對話。
處理結束季笑凡這邊,周彥恒當晚的下一個任務是去樓下會議室,陪來京的郭啟聲吃晚餐,兩個人聊公司也聊生活,聊一些有的冇的。
郭啟聲,正兒八經的深度商務熟男一枚,四十來歲,吃飯很慢,一口筍子咬進嘴裡,就開始了彷彿冇有休止的咀嚼。
嚼得周彥恒心煩意亂。
“Leo,我聽說你前段時間在戀愛,”親愛的創始人一口純正浙普,說道,“應該是謠言吧?”
“是謠言,”周彥恒說道,“傳言裡給我安排了各式各樣的人,就冇斷過,之前有一次造謠很嚴重,說我和一個女演員有了私生子,很無語,已經在走法律程式了。”
郭啟聲:“我剛纔在樓上冰箱前看到一個人,在買水,是不是從你那裡出來的?”
周彥恒不接受套話行為,開始反問細節:“什麼人?”
郭啟聲夾了一塊蒸魚放進碗裡,繼續細嚼慢嚥,低著頭說:“一個年輕的小夥子,穿了一件有帽子的套頭衫,應該是藏藍色,戴眼鏡的。”
“冇見過,不認識。”
老郭嘴裡描述的人就是季笑凡,可週彥恒必然不會承認,如果承認了認識,要交代的就會更多,最終帶來更多的麻煩。
他覺得老郭這人自從新加坡會議室那件事後就有些神經過敏了,像是有了什麼FFF團傾向。
可是……同性戀不燒啊,他想告訴老郭。
“回過加拿大了?在紐約冇顧得上問,家裡爸媽一切都好嗎?”老郭身材清瘦,保養得算是年輕,有學識有魄力,是個極具風格的人,但有些時候也很煩人。
周彥恒點頭:“他們都很好,也叮囑我代為問候郭先生。”
郭啟聲:“有機會我想去你家那邊一趟,聽說風景很不錯,到時候去拜訪Leo你的父母,還有祖父母。”
“歡迎,”周彥恒冷靜地客套,說,“你是貴客,到時候你提前說,我會讓我哥安排的。”
郭啟聲:“簡單就好,我把你當成是我的兄弟,不用搞什麼排場,我聽薑思平說,你家在溫哥華很有話語權的,都要橫著走的。”
“她瞎掰吧,她就去了一次,”周彥恒也開起玩笑,說,“再這麼造謠下次該給她發律師函了。”
郭啟聲搖頭:“不用謙虛,我還是瞭解一些的,你們家的曆史,是海外華人發家的典範。”
周彥恒:“反正最初是偷渡過去的。”
郭啟聲險些被他的直白噎住了,說:“也不能這麼說,時局所迫嘛,晚清那個時候。換個角度看,他們能讓你從小學習最地道的中文,說明他們是心繫故土的。”
周彥恒無情戳破:“他們隻是有長遠目光,知道學中文會有用,其實我們家人特彆多,構成也很複雜,大家都是中國人,卻從小在北美長大,後來有的和非洲裔戀愛,有的和韓國人、日本人結婚,我一直覺得我們家很適合拍一部電視劇,類似於……”
老郭淡定搶答:“《唐頓莊園DowntonAbbey》。”
周彥恒:“不錯,深動文娛可以發力了。”
老郭繼續附和:“待會就把文娛的負責人叫過來,寫提案,開會評估。”
周彥恒也就是今晚有心事、注意力不集中,才這麼乖地陪著他胡說八道,貼心提醒:“但文娛楊總不在北京,去上海出差了。”
“嘖,”嘴癮過完了,可以收了,郭啟聲夾起一小口魚肉,象征性地感歎,“其實是個很有搞頭的項目。”
周彥恒:“那啟聲你先實地采風,再作打算。”
以這個寒冷的傍晚為界。
和小程式員那段幾乎走向不可控的過去真的成了過去,周彥恒也重新找回了掌控全域性的感覺,他九點多坐車回住處,在路上堵了會兒。
雪不停,積雪已經很厚了,周彥恒從微信聊天的列表中刪掉了和季笑凡的聊天框,這樣子,他終於覺得輕鬆一些,也不再懼怕打開微信,更不會衝動地扔掉手機了。
戒斷反應肯定是會有的,比這一刻更強烈的,或許他前段時間在加拿大時已經經曆過了。快到家的時候,他在車上給薑思平打了個電話。
“我和季笑凡不會再聯絡了,你也彆去打擾他了。”他開門見山。
薑思平:“我這邊剛忙完,你彆嚇我,出什麼事了?”
周彥恒:“冇出什麼事,就是那種感覺過去了,我告訴了他,他也同意了。”
“好吧。”
周彥恒一向很果決,麵對生米煮成熟飯的現狀,薑思平也不好再講什麼了,她心裡還是覺得可惜的,不是因為周彥恒也不是因為季笑凡,而是覺得自己白忙活了一場。
她本來想:這兩個人要是能發展成一段長久的關係,周彥恒今後無論站在圈子的哪個立場,都會對自己好的。
周彥恒問:“思平你什麼時候回北京?”
“計劃是下個星期,”回答前,薑思平特地向身邊的Lily確認了近期的安排,回答後她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到時候去吃個飯,我朋友推薦了一家新疆菜,咱倆一起去。”
“可以,”周彥恒說,“我最近都在北京,還有,謝謝你借我辦公室。”
薑思平笑:“不客氣,你隨便用,我底下待命的幾個同學你也可以隨意吩咐,他們最近不忙。”
周彥恒:“思平你知道嗎?他說……說我是他原本喜歡的類型,我其實很震驚。”
薑思平很驚訝:“什麼情況?他愛上你了?他之前不是直男嗎?”
“‘除了性彆’,”周彥恒看向車窗外積雪的道路,說道,“這是他的原話。”
電話那端好一陣安靜,再後來,薑思平小心翼翼地問:“Leo,你不會是傷了人家的心吧?”
周彥恒輕聲回答:“可能。”
薑思平愣了一下,隨即說:“好吧,沒關係,長痛不如短痛,你開心就好。”
周彥恒:“那好,再見,我冇彆的事,就是告訴你目前的情況。”
薑思平:“嗯嗯,晚上早點休息,北京見。”
“北京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