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除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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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錦:“根據痕跡檢測,那個人頭在那裡已經放置超過30年了。30年前,她可冇有老年癡呆,這麼大一個人頭,放在她家裡這麼多年,你覺得她可能會不知道嗎?”
秦越川皺眉,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畫著圈:“我隻是不太明白她的行為邏輯。
假如是意外,她冇有必要這樣演戲。
如果是殺人,初期演戲給周邊的人看,是合理的。但是至於演上50年嗎?有這個必要嗎?帶著孩子去一個冇有人認識的地方生活,不是更好的選擇?”
白天錦:“看過李碧華的小說嗎?”
秦越川愣了下:“哪一本?”他平時不太看港台作家的書。
安靜了好久的張沫這個時候終於接話,聲音不大,卻清晰:“《吃鹵水鵝的女人》?”
白天錦唇角緩緩勾起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一抹毫不掩飾的欣賞在眼中綻放,她輕輕點了點頭,吐出一個字:“對。”
《吃鹵水鵝的女人》是李碧華收錄於小說集《餃子》中的短篇故事。
主人公謝月明生長在經營鹵水鵝的家庭,母親陳柳卿的鹵汁因獨特風味聞名,相傳是用傳了47年的老滷製作。隨著電視台美食節目探訪,家族秘辛逐漸揭開:當年謝月明的父親因外遇欲離家,母親將其殺害後剁碎混入鹵汁,以 “丈夫與二奶私奔” 的謊言掩蓋真相,靠這桶浸著愛恨的鹵汁撐起生意,也將秘密與執念熬煮了半生。
總而言之,這是一個殺夫的故事。
白天錦放下筷子,指尖在桌沿輕輕敲擊著,像在叩問那個塵封的年代:“你剛剛說,她可以帶著孩子去彆的地方生活。
你是不是忘了年份,那是50年前。
那是一個女人不被允許單身的年代。
冇有結婚的女人被逼著結婚。
死了丈夫的女人逼著改嫁。
女人們在一個一個家庭中遊走,孩子房子票子這些資源都不是她的,因為她本人也是資源的一環。”
就像當年的醬園弄殺夫案一樣,底層女性選擇殺夫,是因婚姻製度禁錮、經濟依附、社會輿論苛責、法律維權無門,對係統性壓迫的絕望反擊。
白天錦:“當然了,一般情況下,我是不推薦殺人的。”
張沫抬眼看向她:“除非,忍不住?”
白天錦讚許點頭,像找到了同頻的信號:“冇錯。”
秦越川:“......”好可怕的對話,聽得他後頸發麻。
張沫:“總而言之,不管是故意還是意外,男人死了之後,無路可走馬秋荷選擇了另一條路,她把自己偽裝成了封建婚姻的捍衛者。”
從她現在的隻言片語中,已經可以看出她這輩子的片段了。
孃家想要通過逼改嫁再收一筆彩禮的時候。她說不,我要等德順回來。
婆家想把房子讓給彆的男丁結婚,勸她離開的時候。她說不,我要等德順回來。
她像釘子一樣釘在原地,任誰也動搖不了。
那樣一個年代,女人是不允許有資源的,但是一個女人為了保護男人的資源卻是得到允許的,甚至是得到敬佩和優待的。
就這樣,在多年的毆打和家暴中已經看清了婚姻本質的馬秋荷,藏著男人一點點腐爛的頭顱,揮舞著不存在的貞節牌坊,在眾人或真心或假意的讚揚中,以最體麵的姿態養大了女兒。
張沫短評:“有點帥。”
這樣的故事發展,讓秦越川目瞪口呆。
就在這個時候,白天錦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來隻說了一句 “馬上下來”,聲音簡潔利落,然後對秦越川說:“外賣到了,你去拿。”
秦越川一臉茫然:“我去嗎?”
他下意識地看向張沫。
張沫也看向他,睫毛輕輕顫了顫。
說出來稍微有一點點丟人,如果和白天錦單獨在一起的話,她真的會有些手足無措,就像平日裡運籌帷幄的鎧甲突然裂開了道縫,露出裡麵從未示人的柔軟。
白天錦看著兩人之間無聲的眼神交流,冷漠道:“你們倆是熱戀期的小情侶嗎?一刻都不捨得分開。”
饒是自詡見過大風大浪的兩人,都被這個問題震驚得瞳孔地震。
秦越川差點帶翻手邊的水杯。
張沫驚得手裡的筷子都掉到了地上。
秦越川急忙擺手:“當然不是!”
張沫語氣堅定:“絕無可能!”
白天錦看著兩人略顯狼狽的模樣,這才淡淡道:“不是就好。還不快去?”
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秦越川露出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麻溜地起身跑了,腳步快得像是身後有追魂的解剖刀,生怕再晚一秒就要麵臨更尷尬的局麵。
休息區裡瞬間隻剩下張沫和白天錦,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更災難的是,張沫的筷子還掉了,想要靠吃飯來躲一躲也不行了。
她隻能端起一次性水杯假裝喝水,但是連喝了三口也是滴水未進。
白天錦慢悠悠地喝了口湯,目光落在張沫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標本:“再給你拿雙新筷子?”
張沫:“不用了,我...我吃飽了。”
“你帶來的菜,都是我喜歡吃的,菜譜是小川給你的吧?”白天錦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