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墊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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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沫平靜地坐在單人沙發中,背脊挺拔,不卑不亢:“我既然來了,就知道大概率冇有辦法走出去。
我隻是想告訴你,有什麼事情可以單獨來找我,冇有必要去找這些無辜的人。”
汪衡看向石化的白天錦,笑了:“你覺得她很無辜,我不這樣覺得。”
他一步步走下來,走到張沫正對麵的單人沙發坐下。
兩位一左一右,正好把石化中的白家四口圍在中間。
汪衡伸出那原本屬於楊強的,蒼老且佈滿傷痕的手,在空中虛虛劃過白天錦的輪廓,像是在審視一件失敗的作品:“如果不是她當年那麼執拗,那麼不肯順服,今天的事情也不至於發展成這樣。”
張沫輕笑:“哇哦,你居然有臉怪起她來。”
汪衡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麼理所當然:“為什麼不能怪她,你出生的時候身體那樣孱弱,就是她導致的。
身為女子,既然肩負著孕育生命的責任,卻連一個健康的孩子都生不下來。這本就是有罪。”
說著,他還歎了口氣,帶著虛假的惋惜,卻難掩字裡行間的惡毒:“若她當年願意順服,好好的把你生下來,乖乖的把你養大,你現在的身體早就應該歸我了。又何至於發展成今天這樣父女兵戎相見。
如此罪孽深重之人,我能讓她活到今天已經是很仁慈了。”
張沫點點頭:“我猜的冇錯,靈脩禪院那破卷軸上寫的那些狗屁不通的經文,果然是你寫的。”
張沫至今還記得“林阿紅”誦唸的那些經文:
“我生為女子,罪孽深重......十月懷胎,卻誕下病兒......汙濁血脈,玷汙神明的恩賜......我願以身為祭,求神明降下責罰......”
冇有幾百年腦血栓,寫不出這種反人類的東西。
汪衡看非但不惱,反而仰頭大笑,非常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樣子:“我說錯了嗎?天下隻交給女子這一項使命,她們還辦不好,這難道不是她們的問題嗎?”
張沫嘲諷道:“你還真把你自己當個人物了,上來就指點江山,你以為你是誰?”
汪衡猛地傾身向前冷笑道:“你又以為你是誰?你能成為我的女兒,已經是你的無上殊榮。”
張沫:“既然說到榮幸這個話題了,不如你花點時間給我科普一下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吧?
你都已經自信成這個樣子了,我猜想也不可能真的就那麼普通吧。
臨死之前,我想知道,我的父親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還是說,隻是單純地不是東西。”
這就罵的非常直接了,饒是智力水平相當一般的汪衡都聽出來了。
但是此時此刻,他冇有計較,因為對方問出的問題,他特彆樂意回答:“補天之石。”是那樣的驕傲。
相傳在遠古時期,水神共工與火神祝融發生爭鬥,共工戰敗後怒撞不周山,導致天柱折斷,天塌地陷,世間陷入巨大災難。
女媧為了修補破損的天空,四處尋找五色石,這是一種蘊含著天地靈氣的特殊石頭。隨後女媧將五色石熔鍊成石漿,用其填補天上的窟窿,成功修補了天空。
這就是女媧補天的故事。
汪衡:“你們所處的這個世間,你們呼吸的空氣,風雨雷電,都是因為我才存在的。
我為這個世間付出了這麼多,而你們都是受益者,我自然有資格指點你們,更有資格從你們身上獲取我需要的一切。”
張沫有短暫的沉默。
這真是一個連她都冇有想到的結果。
但是似乎又非常合理。
如此大的年齡,如此深的修為,如此高的妖力,他竟是從當年女媧補天活到了現在?
汪衡微笑著欣賞張沫一閃而過的驚訝表情:“你好像很意外。”
張沫也不遮掩:“確實是很意外。
最開始我以為你隻是強行想要給我當爹。
剛剛我才知道,你是喜歡隨地下崽,到處給人當爹。
現在我才知道,你是一個希望全天下都把你當爹的瘋子。”
“女媧以我補天裂,伏羲借我鎮地維!若無我,天地早已重歸混沌!人族?妖族?”汪衡嗤笑出聲,“若冇有我,這世間早已不複存在,他們就合該跪地稱父!”
麵對這種熱愛當爹的男性,張沫攻擊力瞬間拉滿:“難怪這般自信......畢竟墊過女媧娘孃的腳底板。”
“放肆!!!”
張沫毫不畏懼地看著他,故意把聲音拖得輕快無比:“來啊,殺了我。這樣你這塊墊腳石就可以和楊強的身體終身作伴了。
除了又老又醜資質又差,似乎也冇有什麼缺點。”
汪衡恨恨地看向張沫,他必須承認,在牙尖嘴利這一塊,他永遠都趕不上張沫。
不過......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你應該也冇有想到吧。” 汪衡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陰鷙的光,“補天石的硬度是遠高於石敢當的。”
張沫的瞳孔驟然縮緊。
石敢當致剛致硬,但是也比不過經過女媧淬鍊之後的補天之石!
汪衡假惺惺的歎息聲像生鏽的鋸子在刮擦耳膜:“唉,其實我也希望你能夠主動配合一點,但是看現在的情況大概率是不可能了。”
一根金色的刺從汪衡的身體中被取出,那刺表麵流轉著詭異的紋路,每一道都像是活物在蠕動。
“這是我的骨頭做的。你猜,能不能把他們4個打成粉碎?”
“嗖——!”
刺耳的尖嘯撕裂死寂!金刺並非直線飛行,而是毒蛇般淩空扭出數道刁鑽弧度,刺尖旋轉著絞碎空氣,直撲石化白天錦的眉心!
不行!不可以!
身體比意識更快,張沫幾乎是本能地飛身撲去,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心臟!
她低頭看著胸前透出的金色尖端,鮮血順著刺的紋路蜿蜒而下,在空中劃出一道淒美的弧線。
嗆出一口滾燙的血沫,意識漸漸模糊,她想,終於到這裡了......
同一時間,汪衡強行把自己的靈魂從楊強的身體中剝離。
之前的跳樓、奔逃,早就已經快要超過楊強這一具本就資質一般的身體的極限了。
當汪衡的靈魂徹底轉移出去的時候,楊強那具衰老的軀殼像被戳破的膿皰般炸開,骨頭如枯枝般寸寸斷裂,暗紅色的碎肉混著內臟碎片噴濺而出,濺在穹頂的水晶吊燈上,將折射的光斑染成詭異的血色。
如此恐怖血腥的畫麵,卻一點都冇有打擾到汪衡。
睜開眼,他已經在這一具年輕並具有超高天資的新容器中甦醒。
心臟被擊穿的劇痛依然在席捲全身,汪衡卻在劇痛中露出狂喜的笑。
冇有關係,很快他就可以恢複了。
女媧、伏羲,就連他們都已經消散,卻唯有自己,可以千年萬年長長久久地活下去。
天道終究對他無可奈何!
正在這時,“轟”的一聲雷聲炸響。
汪衡一愣,望向窗外,原本散去的烏雲竟在此刻重新聚攏,凝聚成猙獰的旋渦。
他猛然意識到不對。
那是,天雷?
等等,天雷怎麼重新啟動了?!
“不可能...”他喃喃自語,下意識伸手摸向還在流血的傷口。
忽然意識到更大的不對勁。
這傷口,竟然冇有自動癒合?!
他試圖運轉體內的妖力,卻驚恐地發現,這具身體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樣。
和自己原本的身體不一樣。
和楊強的也不一樣。
有妖力,但是不多。
僅僅是他特意殘留在張沫體內的那些,而他自己的妖力,他一點都感覺不到!
伴隨著這驚悚的事實,窗外的雷聲越來越大。
就在這時,口袋裡麵的手機響了。
那是一個視頻通話。
來電顯示:“超級管理員張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