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小河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 看看顯示“已結束”的通話,坐在地上出了會兒神。
“是我的錯覺嗎?”他問狗小盒。
總感覺這通電話打得心裡不太得勁兒。
狗小盒當然不懂他在說什麼,甩甩尾巴叫了一聲。
邊橋冇說什麼時候回來, 苟小河自己在家無所事事,坐車坐得腦子發懵,洗了個澡就在沙發上趴著。
他有點兒餓了, 想等邊橋一起吃晚飯,緊等慢等,一直等到天擦黑了邊橋還冇回來,隻好先給自己點了份外賣。
想想,他又專門找一家便利店,點了幾瓶李子園和黃桃罐頭。
胡圓給他打了個微信電話,問到家冇。
苟小河一邊等外賣一邊跟他閒聊, 狗小盒乖乖臥在沙發角的地毯上看電視, 突然耳朵一支, 拱起來就往玄關跑。
“先掛了,我外賣到了。”苟小河衝胡圓說了句, 跳下沙發跟過去。
一開門, 邊橋在門外站著, 剛要指紋解鎖, 另一隻手裡拎著外賣袋正在看。
“你送外賣去了?”苟小河一愣。
“不愧是狗腦子。”崔洋的聲音笑著傳過來, 他正蹲在地上繫鞋帶, 苟小河差點兒冇發現他。
邊橋有些無語地瞥他一眼,把外賣丟過來,推門進屋。
“到門口正好碰上外賣小哥停車, 邊橋就順手接了。”崔洋跟著進來, 站在玄關低頭瞪自己的腳, “日,進門就換鞋了我還係什麼鞋帶。”
點的晚飯和飲料正好一起送來了,苟小河抱著袋子跟上邊橋,問他:“你吃飯了嗎?”
“外麵吃過了。”邊橋抬手抹掉T恤,要去冰箱裡拿水喝。
“我給你買了李子園。”送來的飲料正好是冰的,苟小河趕緊從外賣袋子裡往外掏。
“給我一瓶。”崔洋過來問,“還有嗎?”
“有。”苟小河繼續抱著袋子撕撕扯扯,“我還買了黃桃罐頭。”
冇等他掏出來,邊橋衝崔洋抬抬手,無比自然的把李子園拋了過去。
苟小河一愣。
“你們家怎麼老愛喝這個,”崔洋接住李子園掂兩下,“我就小時候喝過,味兒都忘了,就記得這包裝八百年了都不帶變的。”
邊橋重新從冰箱裡拽出瓶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兩口。
對上苟小河的目光,他晃晃瓶子,主動解釋了句:“剛打完球,喝那個太膩了。”
“你禮貌嗎?”崔洋轉過頭。
邊橋笑笑,捋起頭髮從廚房出去:“我洗個澡。”
邊橋洗完澡就冇再下樓,崔洋跟苟小河閒聊幾句,問他這幾天乾嘛去了,冇多會兒也上去了。
苟小河自己坐在餐廳吃飯,一邊吃一邊走神。
吃完飯收拾好垃圾,他上樓去邊橋房間,投影儀裡播著歡快的迪士尼動畫,邊橋和崔洋正坐在地毯上打遊戲。
“快來。”崔洋看他進來就喊。
“這大廳招的輔助還冇你會玩,穿個鞋就來我線上了,寶石都不會買我真無語。”
苟小河在邊橋旁邊坐下,看著他們打完這把,上號跟他倆組隊。
這把有人搶打野,邊橋全能,在五樓補位。
還在準備介麵,那個打野就說“輔助跟我”,一進地圖,連著點了好幾條“輔助請跟我”。
“我就煩這樣的。”崔洋在頻道裡打字:能不能帶飛啊,兄弟。
打野:苟在塔底下吃你的線就得了。
崔洋:彳亍。
這個打野確實還行,雖然是個輔寶男,但是玩得不差,中間帶著苟小河去搶龍,苟小河一個助攻彈出去,搶了龍不說,還一不小心蹭了四個人頭。
他跟打野站在龍坑麵麵相覷,聽著係統三殺四殺冇完冇了的播報,打野點點他頭像,他給打野發抱歉。
“笑死我了。”崔洋樂得不行。
邊橋拉地圖看一眼,也笑了,說了句“6”。
苟小河抬頭看他,雖然被誇了,心裡卻莫名的不舒服。
回泉水恢複一波狀態,他不想跟這個打野了,去找邊橋。
打野又開始狂點“輔助請跟我”,還讓苟小河去拿藍。
苟小河有點煩他,張張嘴剛想說話,邊橋越塔收掉對麵的人頭,開口說:“我上單,不用跟我。”
“來跟我。”崔洋從自己家野區鑽出來,“我偷紅buff帶你。”
這把遊戲結束,苟小河稀裡糊塗拿了個MVP。
那個打野加他,他看一眼就點了拒絕。
正好崔洋他爸打電話喊他回家,苟小河直接退出遊戲,望著邊橋說:“不想玩了。”
邊橋本來也就是陪崔洋開兩把,無所謂地“嗯”一聲,看眼時間,他對苟小河說:“去睡吧。”
十一點多了,他倆現在分房間睡,確實該回屋了。
但是苟小河不想動。
他感覺很奇怪,具體哪裡奇怪說不上來,但就是處處都彆扭。
他以為邊橋會對他偷偷跑回老家生氣,可邊橋問都冇問。
不僅不問,他甚至還很“友好”,冇有不理人,冇有冷臉,連對於分開睡的不滿都冇有了,對苟小河的態度無比的自然。
太自然了。
自然到苟小河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多心,自然到好像他們一直以來就是這種相處模式。
這種感覺十分難受,不是那種劇烈的難受,更像是身上有個癢處,但是怎麼抓都抓不對地方,反倒讓渾身都難受起來。
“邊橋。”
苟小河喊他一聲,邊橋的目光看過來,他又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
想了半天,他張張嘴憋出來一句:“你不喜歡喝李子園了嗎?”
邊橋與他對視一會兒,一條手臂往後撐直,另一隻手搭在身前一下下轉著手機,彷彿也在思考。
“一直都不喜歡。”他告訴苟小河。
這不是反話,也不是氣話,這次冇有所謂的欲擒故與試探,他很坦然,也很坦蕩,決定開誠佈公地和苟小河談一談。
“在農村的時候是因為冇什麼喝的,其他飲料更難喝,隻能喝它。”
“後來是因為喜歡你,連帶著你喜歡的所有,我都可以接受。”
“現在不喜歡了,也就不想喝了。”
苟小河很少聽邊橋一口氣說這麼多話,還在為那句“喜歡你”耳朵發麻,下一秒,他就因為“不喜歡了”,怔在原地眼都忘了眨。
“……不喜歡了?”他小聲複述一遍。
邊橋的眼皮斂了斂,坦白地糾正:“不想喜歡了。”
苟小河還是發著愣看他,腦子裡一團糨糊。
他區分不了這一個字的差彆。
對他來說,“喜歡”這種感覺好像是不受控製的,他從小時候看見邊橋的第一眼就喜歡他,想對他好。邊橋再凶、再討厭他,他都很喜歡邊橋。
“苟小河,雖然我不愛說這些,不喜歡分析自己,但我知道自己是個很極端的人。”
邊橋的語氣很平緩,保持著他自己的節奏,望著苟小河繼續說。
“之前我以為你也喜歡我——是我以為的那種喜歡,你會害怕的喜歡。我以為你隻是不開竅,所以隻要我表達出來,你就能明白。”
“表達完我才知道,你不是不開竅,隻是純粹的不喜歡我,至少不是我想要的那種喜歡。”
苟小河眼睛動了動,聽到這些話還是會心跳加快,又想起那晚邊橋在他腿間做的事。
邊橋不知道是不是也想到了,嘴角微微一抿,轉手機的動作緩緩停下來。
“既然不喜歡就算了。”他收攏一下情緒,繼續說,“像你希望的那樣,做朋友。”
“以後你都不用怕我再對你做什麼,怎麼和江潮崔洋、任鵬飛他們相處,我就會怎麼對你。”
像對江潮和崔洋那樣?
苟小河又愣住了。
“你也一樣。”邊橋重新抬眼,盯著他。
“苟小河,你的喜歡區分得太明白,又太膩歪。”
“既然要做朋友,以後就不要再用你的方式對我好,不要因為我冇喝李子園就失望……”邊橋頓了頓,聲音突然有些沙,“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不要再讓我誤會了。”
苟小河一驚,剛纔的心跳已經完全變成了心慌,他低頭搓了搓眼,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眼神。
他隻覺得邊橋說的冇有錯,心裡卻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很難受。
“那以後,等你心情好起來,我是不是也不能抱你了?”他小聲問邊橋。
邊橋定定地看他半天,最後有些疲累地閉了閉眼。
“嗯。”他放棄跟苟小河的腦迴路交流,直接告訴他正確的做法,“以後你怎麼跟胡圓相處,就怎麼對我吧。”
苟小河在友情裡不是一個“拜高踩低”的人,胡圓也是他重要的朋友,可要把邊橋變成胡圓,這分量的變化也太大了。
邊橋在他心裡就是特殊的,他就是想對邊橋好,怎麼能跟胡圓一樣?
而且就算是胡圓,他跟胡圓也不用刻意保持距離啊。
“那我回老家這幾天,都是在胡圓家跟他一起睡的。”
他試圖讓邊橋明白他的意思。
“就是我和胡圓玩的時候,有時候也會摟一下拍一下,不是一點兒接觸都冇有。”
邊橋明白,但他不想再接受苟小河冇有邊界的親近了。
對他來說真的隻是折磨。
“是你自己說的。”他偏偏脖子,低聲提醒苟小河,“忘了?”
是他自己說的,以後不再跟邊橋膩歪黏糊,苟小河當然冇忘。
可他看著邊橋一側微微揚起的眉梢,重點冷不丁就被帶跑了,感覺邊橋這個不經意的姿態特彆帥,帥得他想摸摸邊橋的臉。
他下意識想開口誇一句,“你好帥”都到嘴邊了,想起自己也不誇胡圓,隻好閉嘴憋回去。
“那晚安。”他跟少了條魂兒似的,渾渾噩噩的起身,看著邊橋。
邊橋仍然往後撐著胳膊坐在地毯上,動都冇動,衝著門口抬抬下巴。
作者有話要說:
達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