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八,杭州城郊的晨霧還未散儘,林婉兒一行人的馬車已駛入桑林掩映的楊家村。墨羽騎馬護在車旁,目光銳利地掃過道路兩旁茂密的桑樹林,左手始終按在劍柄上。
“就是這裡了。”顧清源指著前方一片青瓦白牆的村落,“楊老伯是這一帶最有經驗的蠶農,他家的蠶絲柔韌度比彆家高出兩成。”
馬車剛在村口的曬穀場停穩,一個穿著粗布短褂的老農就快步迎了上來,身後還跟著幾個麵色猶豫的村民。老農搓著粗糙的雙手,侷促地行禮:“顧少爺,您可算來了。隻是...這事恐怕要黃了。”
林婉兒扶著墨羽的手下車,溫聲問道:“楊老伯,出什麼事了?”
“絲行會的人昨天來過了。”楊老伯壓低聲音,“說要是誰敢把生絲賣給外來的商客,往後就彆想在杭州地界上賣出一兩絲。他們...他們還把李三家的蠶房給砸了。”
顧清源眉頭緊鎖:“豈有此理!這還有王法嗎?”
墨羽不動聲色地往前站了半步,將林婉兒護在身後,目光落在村口幾個探頭探腦的陌生麵孔上:“那些人還冇走。”
就在這時,一陣囂張的吆喝聲從村口傳來:“楊老頭,看來你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啊!”
七八個穿著綢衫的漢子大搖大擺地走過來,為首的三角眼男子斜眼看著顧清源:“喲,這就是北邊來的大老闆?識相的就趕緊滾出杭州,彆給自己找不自在!”
林婉兒輕輕按住想要上前的墨羽,從袖中取出一份蓋著安王府印鑒的文書:“我們是安王府的采辦,與蠶農簽訂契約為宮中采買貢絲。幾位是要阻攔貢品采辦嗎?”
三角眼男子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少拿王府嚇唬人!在杭州地界,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墨羽的手已經按在劍柄上,氣氛驟然緊張。
“且慢。”林婉兒忽然轉向楊老伯,“老伯,若是我們願意預付三成定金,按市價加一成收購,且立下五年長約,您可願意與我們合作?”
楊老伯眼睛一亮,周圍的蠶農們也騷動起來。這個條件,比絲行會的壓價收購要優厚太多了。
三角眼男子臉色一變:“我看誰敢!”
“我敢!”一個洪亮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隻見一個拄著柺杖的白髮老者在年輕人攙扶下走來,“楊老哥,我王家願意簽這個約!”
“還有我劉家!”
“算我趙家一個!”
蠶農們見狀,紛紛圍了上來。三角眼男子氣得臉色發青,卻見墨羽冷冽的目光掃來,頓時打了個寒顫,撂下句“你們等著瞧”,便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
同一時刻的京城安王府,沈清弦正在檢視暗香閣的賬冊,秦管事匆匆來報:“王妃,杭州來信,林姑娘他們已在楊家村與蠶農簽約,隻是...”
“隻是什麼?”沈清弦抬頭。
“絲行會的人前去阻撓,雖然被墨侍衛震懾走了,但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沈清弦放下賬冊,走到窗前。意識微動,空間裡的靈泉泛起漣漪——自從那日與蕭執成婚...這靈泉似乎越發活躍了。她取出一滴靈蘊露,滴入案上的墨硯中。
“讓墨韻齋的人把這個送到杭州。”她提筆蘸墨,在素箋上寫下幾行字,“告訴陳掌櫃,按計劃行事。”
秦管事雙手接過信箋,驚訝地發現墨跡中隱隱流動著奇異的光澤:“這是...”
“一點小把戲罷了。”沈清弦淡淡道,“讓婉兒他們見機行事。”
---
傍晚的楊家村格外熱鬨,曬穀場上擺開了十張八仙桌,蠶農們紛紛在契約上按下手印。林婉兒細心地將契約一份份收好,抬頭時正對上墨羽凝視的目光。
“今天...多謝你。”她輕聲道。
墨羽微微搖頭:“分內之事。”他的視線落在她發間,那裡不知何時沾了一片桑葉。他下意識抬手,卻在觸及她髮絲前頓住,轉而指向她的髮髻:“有葉子。”
林婉兒臉一紅,慌忙取下桑葉。這時顧清源興沖沖地跑來:“好訊息!杭州衛所那位老匠人答應幫我們打造繅絲機的鐵製部件了!”
夜幕降臨,眾人在村中祠堂暫住。林婉兒在燈下覈對契約時,墨羽默默將一杯熱茶放在她手邊。
“你說...絲行會接下來會用什麼手段?”她輕聲問。
墨羽在門口坐下,長劍橫在膝上:“無非是官麵上的刁難,或者...更下作的手段。”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不過,有我在。”
簡單的四個字,卻讓林婉兒心中一暖。她低頭繼續看契約,唇角不自覺地揚起。
而此時遠在京城的沈清弦,正被蕭執攬在懷中賞月。
“聽說你今天又動用靈蘊露了?”蕭執把玩著她的髮絲。
“隻是給墨跡加了些特彆的效果。”沈清弦靠在他肩頭,“若有人想對契約動手腳,會吃些苦頭。”
蕭執低笑:“本王的王妃,總是能給人驚喜。”他俯身在她耳邊輕語,“不過現在,該給本王一些驚喜了...”
---
次日清晨,林婉兒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開門就見楊老伯焦急地站在門外:“林姑娘,不好了!絲行會帶著官府的人來了,說我們的契約不合法度!”
曬穀場上,昨日那個三角眼男子正得意洋洋地站在一個官員身旁:“劉大人,就是這些人,用非法契約矇騙蠶農!”
那官員板著臉道:“按大周律,生絲買賣需經絲行會覈準。這些契約,一律作廢!”
林婉兒不慌不忙地取出契約:“大人可否仔細看看這些契約?”
官員不耐煩地接過,剛要撕毀,卻突然驚叫一聲——契約上的字跡突然泛起金光,刺得他睜不開眼。更詭異的是,他感覺手心一陣灼痛,契約竟脫手掉落。
“這、這是妖術!”官員驚恐後退。
暗處,墨韻齋的陳掌櫃對身邊人低語:“王妃的靈墨果然妙用。去,把準備好的東西送給劉大人府上。”
不過半個時辰,那官員就接到家仆急報,臉色大變,匆匆帶人離去。三角眼男子傻了眼,在村民的鬨笑聲中狼狽而逃。
顧清源若有所思地看著契約上漸漸隱去的金光,對林婉兒低聲道:“王妃真是深不可測...”
墨羽默默站在林婉兒身側,看著她從容應對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當夜,林婉兒在整理契約時,發現墨羽的那柄匕首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細細的紅繩,與她昨日遺失的那根髮帶顏色一模一樣。
---
京城裡,沈清弦在蕭執懷中突然睜眼。
“怎麼了?”蕭執睡意朦朧地問。
“冇什麼。”她感受著空間裡又擴大幾分的靈泉,唇角微彎,“隻是覺得...江南的蠶絲,一定會織出最美的錦緞。”
月光透過窗欞,映照著相擁的身影,也映照著南北兩地正在緩緩展開的錦繡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