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捲著雪沫,敲打著安王府書房的窗欞。室內,蕭執正與沈清弦對坐,中間攤開著一幅大周疆域圖,上麵零星標註著一些墨韻齋的位置。
王爺,沈清弦指尖輕點著地圖上北境附近的幾個州府,墨韻齋在這些地方都有分號,平日裡經營文房四寶、書籍古玩,人員往來、貨物運送都不會引人注目。如今正好可以藉此網絡,將我們籌集的藥材和特製凍傷膏,分散、分批運往北境,既能避開某些人的耳目,也能更快送達。
蕭執眼中精光一閃,握住她的手:清弦,你總是能想到本王未曾留意之處。墨韻齋確是最佳渠道。他沉吟片刻,隻是,這批藥材數量不小,凍傷膏更是前所未見,如何能確保萬無一失?
沈清弦淺淺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張草圖鋪在桌上。圖上畫的是一件樣式奇特的外袍,立領,對襟,長度及膝,看起來厚實非常。
這是?蕭執疑惑。
我叫它軍大衣沈清弦解釋道,用厚實的棉布或羊毛呢做麵,內裡絮上厚厚的棉花,再用密實的線跡絎縫固定,防風保暖的效果遠勝尋常棉袍。最關鍵的是,她指尖點在領口和內側幾個不起眼的位置,這裡可以設計暗袋,將藥粉或小罐藥膏密封後藏於其中。墨韻齋運送或時,將這些大衣作為夥計的禦寒衣物一同運送,誰會去查一件破舊大衣的夾層?
蕭執聞言,猛地站起身,仔細端詳那草圖,越看眼神越亮:妙!妙極!此衣設計看似樸實,卻處處透著巧思。清弦,你......他看向她的目光充滿了驚歎與驕傲。
不過是最基本的防寒設計罷了。沈清弦語氣平靜,帶著前世經驗的沉澱,當務之急,是儘快召集可靠的裁縫,我會親自講解做法。棉花、厚布料的采購也要立刻進行。好在墨韻齋本身也經營部分綢緞布匹,調動起來不會太顯眼。
好!本王這就去安排!蕭執雷厲風行,立刻喚人傳令。
接下來的幾天,安王府名下一處不起眼的織造作坊悄然忙碌起來。沈清弦親自坐鎮,挑選布料,指導裁縫如何裁剪、絮棉、絎線。她甚至動用了一絲空間靈蘊露的氣息,悄悄融入一批準備用作填充的棉花中,雖不能起死回生,卻能賦予其更好的保暖性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滋養效果,讓穿著者更能抵禦嚴寒。
林婉兒則負責與各處分號的聯絡。她如今處理這些事務已頗為乾練,條理清晰地將指令傳達下去,並要求各地反饋接收和轉運的準備情況。這日,她剛送走一匹快馬信使,轉身便見墨羽抱劍立在廊下,似乎剛從外麵回來,鬥篷上還帶著寒氣。
林姑娘,墨羽的聲音依舊平淡,卻遞過來一個小包裹,北境剛傳回的密報抄本,關於各關隘近期盤查情況的,王爺命我交予王妃。順路......買了些蜜餞。他說完最後幾個字,視線微微移開,將包裹塞到林婉兒手中,不等她反應,便轉身大步離開。
林婉兒抱著那還帶著室外寒意的包裹,愣在原地。蜜餞?她下意識地打開,裡麵除了捲起的密報,果然有一小包晶瑩剔透的杏脯。她捏起一塊放入口中,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連日忙碌的疲憊似乎都消散了幾分,臉頰卻不自覺地泛起紅暈。這人......什麼時候學會這般了?
與此同時,顧清源也得知了安王府正在大量收購棉花和厚布料的訊息。他雖不知具體用途,但敏銳地察覺到這與近日朝堂上議論的北境寒災有關。他立刻修書回家族,動用了錦繡坊在江南的人脈,以最快的速度又籌集了一批上等棉花和耐寒的哢嘰布,親自押送至安王府。
王妃,清源能力有限,隻能儘此綿薄之力。顧清源看著沈清弦,眼神清亮而真誠,若有其他需要,錦繡坊定當鼎力相助。
沈清弦看著這個心思純粹卻總能雪中送炭的年輕人,心中感念:顧公子屢次相助,清弦銘記於心。待北境事畢,你南下的商隊,我讓婉兒與你同行,江南之事,還需你們精誠合作。
顧清源聞言,臉上頓時綻放出光彩,連忙躬身:多謝王妃信任!清源定不負所托!
第一批趕製出來的五十件軍大衣和隱藏其中的藥材,通過墨韻齋的渠道,混在一批送往北境州府分號的中,順利啟程。與此同時,安王府聯合幾家交好商戶捐贈藥材的訊息也正式在朝堂公佈,蕭執更是當朝表示,安王府將承擔此次運送之責,確保物資直達邊軍手中。
靖南王臉色有些陰沉,他本想藉此機會安插人手、攬取功勞,卻冇料到蕭執動作如此之快,且將捐贈和運送之事做得滴水不漏,讓他無從插手。他盯著神色平靜的蕭執,心中暗恨,卻又無可奈何。
是夜,書房內炭火劈啪。蕭執仔細看著剛剛送來的、關於第一批物資已安全通過兩個關隘的密報,長長舒了一口氣。他轉身,看著正在燈下覈對下一批物資清單的沈清弦,她專注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美,卻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堅韌。
他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擁住她,將下巴擱在她的頸窩,低聲道:辛苦了。若非有你,此事絕不會如此順利。
沈清弦放鬆地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溫熱和有力的心跳,連日來的疲憊彷彿找到了歸宿。王爺與我,何分彼此。她輕聲迴應,隻盼這些東西,能早日送到將士們手中,少些人受苦。
蕭執收緊了手臂,將她圈得更緊。會的。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有你在,本王覺得,這世上再無難事。
窗外,雪還在下,但屋內暖意融融。通往北境的漫長道路上,承載著溫暖與希望的隊伍,正頂著風雪,悄然前行。而安王府內,更多的軍大衣正在一件件趕製,更多的謀劃,也在悄無聲息地進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