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第七日,車隊駛入了一片荒涼的戈壁。黃沙漫天,連天色都變得昏黃。
姐姐,這裡的風沙好大。林婉兒用紗巾蒙著臉,聲音悶悶的,我都快喘不過氣了。
沈清弦遞過一個水囊:喝點水,少說話。這戈壁灘上最忌諱張口。
她望向窗外,隻見遠處天地相接處一片混沌,心中隱隱有些不安。腕間的玉佩從今早起就一直在發燙,像是在警示著什麼。
墨羽策馬來到車旁:姑娘,前麵就是黑風隘,地勢險要,要不要先派探路?
沈清弦正要點頭,忽然一陣狂風捲著黃沙撲麵而來。馬匹受驚嘶鳴,車隊頓時亂作一團。
保護姑娘!墨羽高聲喝道。
就在這時,兩側沙丘後突然冒出數十個蒙麪人,手持彎刀,動作矯健如狼。
是馬賊!護衛長驚呼,結陣!
沈清弦臨危不亂,快速取出隨身攜帶的香囊遞給林婉兒:把這個分給每個人係在口鼻處,可以防迷煙。
她話音未落,就見馬賊中有人揚手撒出一把粉末。刺鼻的氣味隨風擴散,幾個護衛立刻搖晃著倒下。
果然用了迷藥。沈清弦冷笑,取出一枚銀針在香囊上輕輕一刺,更濃鬱的香氣瀰漫開來,現在該我們反擊了。
墨羽驚訝地發現,吸入新香氣後,原本昏沉的護衛們漸漸恢複了神智。
姑娘這是...
以香克香。沈清弦從容道,我早就料到他們會用這種手段。
馬賊頭領見迷藥失效,怒吼一聲親自衝來。就在他舉刀劈向馬車的瞬間,沈清弦突然掀開車簾,將一瓶靈蘊露灑向空中。
露珠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馬賊頭領猝不及防吸入了幾滴,動作頓時一滯。
你...你用了什麼妖術?他驚恐地後退。
不過是些提神醒腦的香露罷了。沈清弦淺淺一笑,現在,可以好好談談了嗎?
她走出馬車,風沙吹起她的衣袂,在這荒涼戈壁上竟有種說不出的氣勢。
你們不是普通的馬賊。她目光如炬,方纔撒迷藥的手法,分明是軍中慣用的。說吧,是誰派你們來的?
馬賊頭領臉色大變,突然吹了聲口哨,其餘馬賊立即後撤。
想走?墨羽正要追擊,卻被沈清弦攔住。
讓他們走。她輕聲道,我已經知道幕後主使了。
林婉兒不解:姐姐怎麼知道的?
沈清弦抬起手,指尖拈著一根極細的金線:這是從那個頭領衣袖上勾下來的。這種金線,隻有京城的雲錦坊纔有。
墨羽恍然大悟:是永寧侯府!
不止。沈清弦望向北方,恐怕還有北戎的內應。
她取出地圖,指向一個標記:我們去這裡。
三日後,車隊抵達北戎王庭。左賢王親自出迎,臉色卻不太好看。
沈姑娘,本王很失望。他開門見山,第一批貨物至今下落不明,你作何解釋?
沈清弦不卑不亢地行禮:正因為要給您一個交代,我才親自前來。
她示意護衛抬上一個箱子:這是加急趕製的第二批香料,另外...她取出一個小玉瓶,這是特意為您準備的靈露,可緩解舊疾。
左賢王接過玉瓶,神色稍緩:姑娘有心了。不過,那批被劫的貨物...
貨物已經找到了。沈清弦語出驚人。
眾人都愣住了。林婉兒更是睜大了眼睛:姐姐,什麼時候...
沈清弦淺淺一笑:就在我們遇襲的那天。墨羽,把東西抬上來。
幾個護衛抬著幾個大箱走進帳中,打開一看,正是被劫的香料。
左賢王又驚又喜:這是怎麼回事?
那日襲擊車隊的,根本不是什麼馬賊。沈清弦道,而是有人假扮的。真正劫走貨物的人,早就把東西藏在了黑風隘的一個山洞裡。
她取出一塊腰牌:這是在洞裡找到的。賢王可認得此物?
左賢王接過腰牌,臉色驟變:這是...大王子府的令牌!
帳中頓時一片嘩然。
大王子一直反對與中原通商。沈清弦平靜地說,這次劫貨,想必是要破壞兩邦交好。
左賢王沉默良久,突然拍案而起:好個陰險的手段!姑娘不僅找回貨物,還幫本王揪出內鬼,這份情,本王記下了!
當夜,左賢王設宴款待。酒過三巡,他忽然道:姑娘聰慧過人,不知可願長留北戎?本王可以給你比中原更豐厚的回報。
沈清弦從容舉杯:賢王厚愛,但清弦心中已有牽掛。
左賢王挑眉,可是為了安王?
她但笑不語,隻是輕輕撫過腕間玉佩。
宴席散去後,林婉兒扶著微醺的沈清弦回到帳篷。
姐姐方纔為何不直接拒絕?
有些事,點到即止更好。沈清弦卸下釵環,北戎人最重情義,我若表現得對王爺一往情深,反而更能贏得他們的尊重。
她取出貼身收藏的狼牙護身符,輕輕摩挲著:況且...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夜深人靜時,帳篷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沈清弦警覺地坐起,發現腕間玉佩燙得驚人。
婉兒,快起來。
她剛點亮油燈,帳篷就被人掀開。幾個彪形大漢闖了進來,為首的正是在戈壁上逃走的馬賊頭領。
冇想到吧,姑娘。他獰笑著,咱們又見麵了。
沈清弦將林婉兒護在身後:你們是大王子的人?
聰明。頭領一步步逼近,可惜,聰明人往往活不長。
就在他舉刀的瞬間,帳篷外突然箭如雨下。頭領不可置信地回頭,隻見墨羽帶著護衛已經將這裡團團圍住。
你們...怎麼會...
我早就料到你們會來滅口。沈清弦從容道,所以特意請賢王派人埋伏在外。
左賢王大步走進帳篷,臉色鐵青:果然是大王子的人!帶走!
待眾人退去,林婉兒腿一軟坐在地上:姐姐,你什麼時候安排的這些?
從看到那塊腰牌開始。沈清弦扶起她,在北戎王庭,能調動這麼多人手的,除了大王子還有誰?
她走到案前,提筆寫信:是時候給王爺報個平安了。
信寫至一半,她忽然停下筆,取出那方繡著蘭花的絲帕。帕上的靈蘊露在月光下泛著瑩瑩光澤,像是在迴應遠方的那顆心。
姐姐在想念王爺?林婉兒輕聲問。
沈清弦將絲帕貼在胸口,淺淺一笑:他一定也在想我們。
而此時,遠在邊關的蕭執,正在燈下檢視地圖。懷中的玉佩突然傳來一陣溫熱,他立即放下手中的硃筆。
墨羽有訊息來了?副將問道。
蕭執輕輕搖頭,指尖撫過玉佩:是她...
他走到帳外,望著南方的星空。北風凜冽,卻吹不散他眉間的思念。
清弦...他輕聲低語,一定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