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幽回到工坊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他一身夜行衣被露水浸得濕透,髮梢還滴著水,但那雙眼睛在晨光中卻異常明亮,帶著一種冰冷的銳利。
沈清弦一夜未眠,正坐在臨時搭起的木桌旁檢視雲舒整理的賬冊。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白幽的模樣,心中一沉:“舅舅,出了什麼事?”
“李文淵在準備血祭。”白幽走到桌邊,拿起茶杯一飲而儘,聲音因長途奔襲而有些沙啞,“在黑水灘的一艘船上。我靠近時被髮現了,但他們冇追上我。”
沈清弦放下賬冊:“血祭?用活人?”
“對。”白幽放下茶杯,從懷中取出一塊巴掌大的黑色木牌,木牌上刻著詭異的符文,散發著淡淡的血腥氣,“這是在船艙外撿到的。這是‘祭牌’,血祭時用來標記祭品。”
沈清弦接過木牌,破障視野下,能看到木牌上纏繞著濃重的黑色氣息,還有……無數細小的、痛苦的靈魂殘片。她手一顫,木牌險些掉落。
“這上麵……”她聲音發緊。
“至少沾過十幾條人命。”白幽眼神冰冷,“血祭是黑巫族最邪惡的禁術之一,以活人鮮血和靈魂為祭品,召喚邪物或增強施術者的力量。李文淵盜走族中秘寶時,也偷走了血祭的典籍。”
沈清弦將木牌放在桌上,像是怕臟了手:“他要召喚什麼?”
“不清楚。”白幽搖頭,“但血祭的規模越大,召喚的東西越強。從祭牌上的氣息看,這次的規模……不會小。”
窗外傳來雞鳴聲,天亮了。工坊裡漸漸響起工匠們勞作的聲音,叮叮噹噹,與這沉重的對話形成鮮明對比。
沈清弦沉默片刻,忽然道:“舅舅,血祭需要特定的時間和地點嗎?”
“需要。”白幽道,“時間通常是月圓之夜或陰日陰時,地點則需要陰氣重、水流急的地方。黑水灘……很合適。”
沈清弦算了下日子:“後天就是十五,月圓之夜。”
“對。”白幽看著她,“如果我的推測冇錯,血祭就在明晚子時。”
明晚子時……隻有不到兩天時間了。
沈清弦站起身,在屋裡踱步。她需要更多資訊,需要知道血祭的具體地點、祭品的來源、李文淵要召喚什麼……還需要製定應對之策。
“舅舅,您能破壞血祭嗎?”
“能,但需要準備。”白幽道,“血祭一旦開始,祭壇周圍會有結界保護。要破結界,需要特定的法器和符咒。而且……”他頓了頓,“祭品必須救出來,否則就算破壞血祭,那些人也會死。”
沈清弦握緊拳頭。救祭品……意味著要深入虎穴,與李文淵正麵衝突。
“王妃,”雲舒端著早膳進來,見到兩人凝重的神色,腳步一頓,“出……出什麼事了?”
沈清弦看向她:“雲舒,你去通知各家掌櫃,今天的會議取消。另外,讓韓沖和墨羽立刻來見我。”
“是。”雲舒放下托盤,匆匆離開。
白幽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漸漸亮起來的天色:“清弦,你想怎麼做?”
“先救人。”沈清絃聲音堅定,“再破壞血祭。最後……抓住李文淵。”
白幽回頭看她:“很冒險。”
“但必須做。”沈清弦走到桌邊,提筆寫信,“血祭一旦成功,李文淵的力量會大增,到時候再想對付他就難了。而且……”她筆尖一頓,“那些祭品,可能是被血刀門擄走的人。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信是給杭州陸明遠的,她在信中簡要說明瞭血祭的事,請他派人調查最近江南各地失蹤人口的案件,尤其是年輕女子和孩童。
寫完信,她喚來一個護衛:“用最快的信鴿送去杭州。”
護衛領命而去。這時,韓沖和墨羽也到了。
兩人都是一夜未眠的模樣——韓衝在清理城南院子的廢墟,墨羽在協助張誠調查爆炸案。見到沈清弦,兩人齊齊行禮。
“韓壯士,墨羽,”沈清弦開門見山,“我需要你們幫我查幾件事。”
她將血祭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兩人臉色都變了。
“血祭……用人命?”韓衝咬牙,“李文淵這個王八蛋,老子非宰了他不可!”
“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沈清弦按住他,“韓壯士,你熟悉黑水灘的水道,我需要你帶人暗中查探,找到那艘船的具體位置,摸清守衛情況。記住,不要打草驚蛇。”
“王妃放心!”韓衝拍著胸脯,“黑水灘那一片,韓某閉著眼睛都能摸清楚!我這就帶幾個水性好的兄弟去!”
“墨羽,”沈清弦轉向自己的護衛統領,“你去查查最近金陵城及周邊,有冇有大量人口失蹤的報案。尤其是……年輕女子和孩童。”
墨羽眼神一凝:“王妃懷疑那些祭品是……”
“很有可能。”沈清弦點頭,“血刀門販賣人口,李文淵需要祭品,這兩者很容易勾連起來。”她頓了頓,“另外,你去一趟北鎮撫司,把血祭的事告訴張誠。但不要說太多細節,隻說我們收到線報,黑水灘有可疑船隻,可能涉及人口販賣。”
“屬下明白。”
兩人領命而去。屋裡又隻剩下沈清弦和白幽。
白幽看著她有條不紊地安排一切,眼中閃過讚許:“清弦,你比你母親當年還要冷靜。”
沈清弦苦笑:“不是冷靜,是不得不冷靜。”她走到窗邊,看著工坊裡忙碌的景象,“舅舅,您說血祭需要特定的法器破壞結界,需要準備什麼?我能幫忙嗎?”
白幽沉吟片刻:“需要‘破邪符’、‘清靈露’,還有……至陽之物。前兩樣我有,但至陽之物……”他頓了頓,“最好是沾染過真龍之氣的東西。”
真龍之氣……沈清弦心中一動。她想起蕭執給她的那塊玉佩,那是他貼身佩戴多年的,應該沾染過他的氣息。蕭執是王爺,身上有皇室血脈,也算沾染過真龍之氣吧?
她從懷中取出玉佩,遞給白幽:“這個可以嗎?”
白幽接過玉佩,感受片刻,點頭:“可以。王爺是皇室血脈,玉佩沾染過他的氣息,有破邪之效。”他將玉佩還給沈清弦,“你收好,明晚要用。”
正說著,門外傳來蘇清影的聲音:“王妃,早膳準備好了。”
沈清弦這纔想起桌上的早膳還冇動。她轉身,看到蘇清影抱著懷安站在門口,懷安已經醒了,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著她。
“蘇姐姐,進來吧。”
蘇清影抱著孩子走進來,將懷安放在沈清弦懷裡:“這孩子一早醒來就找您,妾身怎麼哄都不行。”
沈清弦接過懷安,孩子一到她懷裡就咧開嘴笑了,小手抓著她的衣襟。她心中一軟,低頭親了親孩子的額頭。
“蘇姐姐,這兩天工坊這邊要加強守衛。你和懷安儘量不要出門,需要什麼讓護衛去買。”
蘇清影點頭:“妾身明白。王妃……”她猶豫了一下,“是不是……又有什麼危險?”
沈清弦冇有隱瞞:“李文淵在準備一場血祭,要用活人做祭品。明晚我們要去阻止他。”
蘇清影臉色一白:“活人……祭品?”她抱緊懷安,聲音發顫,“那……那王妃您要去嗎?”
“要去。”沈清弦輕聲道,“不去,那些人就會死。”
蘇清影看著她,眼中漸漸湧出淚水,但最終,她用力點頭:“妾身……妾身幫不上忙,隻能在工坊等著,等王妃平安回來。”
沈清弦握住她的手:“蘇姐姐,幫我照顧好懷安,就是最大的幫忙。”
懷安似乎感應到大人的情緒,忽然“哇”地一聲哭了。沈清弦連忙輕拍安撫,白幽走過來,伸出食指在孩子眉心輕輕一點。
一道微弱的白光閃過,懷安停止了哭泣,眨著眼睛看著白幽,忽然笑了。
“我在孩子身上下了個護身咒。”白幽收回手,“能保他三天平安。”
“謝謝舅舅。”沈清弦感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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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末刻,韓衝回來了,一身水汽,顯然是剛從水裡上來。
“王妃,找到了!”他壓低聲音,“在黑水灘往北三裡的一處河灣裡,很隱蔽。那艘船停在岸邊,用蘆葦遮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我數了數,船上有八個守衛,都是練家子。船艙裡……有哭聲。”
沈清弦心頭一緊:“確定是祭品?”
“確定。”韓衝咬牙,“我潛到船底,聽到裡麵有人在哭,還有說話聲——‘明天晚上就要祭天了,老實點’。”
明天晚上……果然是明晚子時!
“船上有多少人?”白幽問。
“至少二十個。”韓衝道,“除了守衛,還有幾個穿黑袍的,像是巫師。另外……”他頓了頓,“我在船尾看到了血刀門的印記。”
血刀門果然參與了!
沈清弦眼神轉冷:“李文淵在船上嗎?”
“冇看見。”韓衝搖頭,“但有個戴麵具的人在船艙裡發號施令,應該就是李文淵。”
沈清弦沉吟片刻:“韓壯士,你帶幾個信得過的兄弟,繼續盯著那艘船。有任何異動,立刻來報。另外,畫一張詳細的地形圖給我。”
“是!”韓衝領命而去。
午時初刻,墨羽也回來了,臉色凝重。
“王妃,查到了。”他將一份卷宗放在桌上,“最近一個月,金陵及周邊各縣,上報失蹤的人口有三十七人,其中年輕女子二十一人,孩童九人,青壯男子七人。官府立案調查,但……冇什麼進展。”
沈清弦翻開卷宗,一頁頁看過去。失蹤者的姓名、年齡、住址、失蹤時間……記錄得很詳細,但破案線索幾乎為零。
“這麼多失蹤案,官府就冇什麼動作?”
“有動作,但……”墨羽壓低聲音,“屬下打聽到,負責這些案子的是金陵府衙的一個姓劉的捕頭,而這個劉捕頭……和周家有姻親關係。”
周家……又是周家!
沈清弦合上卷宗,眼中閃過寒光。周家負責掩蓋失蹤案,血刀門負責擄人,李文淵負責用這些人血祭……好一條完整的產業鏈!
“北鎮撫司那邊呢?”
“張誠很重視。”墨羽道,“屬下把血祭的事隱去細節告訴他後,他立刻派人去黑水灘調查了。但……”他頓了頓,“派去的人還冇回來。”
沈清弦心中一動。張誠派人去黑水灘,會不會打草驚蛇?
正想著,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漕幫漢子衝進來,氣喘籲籲:“韓爺讓小的來報信——官府的人去黑水灘了,和船上的人打起來了!”
沈清弦霍然起身:“什麼時候的事?”
“半個時辰前!”漢子道,“韓爺讓小的趕緊來報信,說那艘船可能要跑!”
沈清弦看向白幽:“舅舅,我們……”
“現在就去。”白幽已經站起身,“如果血祭提前,那些祭品就危險了。”
“墨羽,召集所有人手!”沈清弦下令,“韓衝那邊需要支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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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灘河灣裡,已經亂成一團。
張誠派來的六個官差,此刻正被十幾個黑衣人圍攻。官差雖然身手不錯,但寡不敵眾,已經有兩三個受傷倒地。韓衝帶著五個漕幫兄弟在遠處觀望,想幫忙又怕暴露,急得團團轉。
那艘船已經起錨,正在緩緩駛離河岸。船艙的窗戶開著,能隱約看到裡麵擠著的人影,還有壓抑的哭泣聲。
“韓爺,怎麼辦?”一個漕幫漢子問。
韓衝咬牙:“等王妃來了再說!咱們這幾個人衝上去也是送死!”
正說著,沈清弦等人趕到了。墨羽帶著八個王府護衛,白幽跟在沈清弦身邊,還有薑半夏揹著藥箱——她是自己非要跟來的,說萬一有人受傷需要救治。
看到河灣裡的情景,沈清弦臉色一沉:“墨羽,救人!”
墨羽拔劍,帶著護衛衝了上去。王府護衛都是精銳,加入戰局後,局勢立刻扭轉。黑衣人雖然凶狠,但麵對訓練有素的護衛,漸漸落了下風。
韓衝見狀,也帶人衝了上去:“弟兄們,上!”
漕幫漢子們如狼似虎,抄起棍棒就加入戰鬥。一時間,河灣裡刀光劍影,喊殺聲震天。
沈清弦站在岸邊,緊緊盯著那艘船。船已經駛出十幾丈,正在加速。白幽走到她身邊,低聲道:“我去追船,你在這裡等著。”
“舅舅小心!”
白幽身形一閃,如大鳥般掠過水麪,幾個起落就追上了船。他落在船頭,手中白光一閃,兩個衝上來的守衛就被震飛出去。
船艙裡,戴麵具的李文淵走了出來。他看著白幽,聲音嘶啞:“黑巫族的叛徒,你終於來了。”
白幽冷冷道:“李文淵,收手吧。血祭是禁術,你不會有好下場。”
“禁術?”李文淵大笑,“隻要能獲得力量,禁術又如何?白幽,你太迂腐了,所以黑巫族纔會冇落!”
他忽然抬手,一道血光從手中射出,直撲白幽。白幽側身躲過,血光打在船舷上,木屑紛飛。
兩人在船頭交手,白光與血光交織,發出“嗤嗤”的聲響。船身劇烈搖晃,船艙裡的哭聲更響了。
岸邊,戰鬥已經接近尾聲。黑衣人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幾個見勢不妙,跳水逃走。官差和護衛們正在救治傷員,清點戰果。
沈清弦看著船上的戰鬥,心提到嗓子眼。她能看出,白幽略占上風,但李文淵的招式狠辣詭異,一時半會兒也拿不下。
忽然,船艙裡衝出一個黑袍人,手中拿著一個黑色的罐子,就要往河裡扔。沈清弦瞳孔一縮——那是火藥罐!
“舅舅小心!”
白幽也看到了,他猛地一掌震退李文淵,轉身撲向那個黑袍人。但晚了一步,黑袍人已經將罐子扔了出去。
罐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向著河麵墜落。白幽伸手一抓,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罐子,緩緩拉回。
但就在這一瞬間,李文淵抓住機會,一掌拍在白幽後心!
“噗——”白幽噴出一口鮮血,罐子脫手,落入河中。
“轟——!”
巨大的爆炸聲響起,河麵炸起數丈高的水柱。船身劇烈搖晃,幾乎要翻倒。船艙裡的哭聲變成了尖叫。
沈清弦的心跳幾乎停止:“舅舅!”
水柱落下,白幽的身影重新出現。他站在船頭,臉色蒼白,但依然挺直脊背。他擦去嘴角的血跡,冷冷看著李文淵:“你就這點本事?”
李文淵眼神陰鷙,忽然轉身衝進船艙。片刻後,他拖著一個年輕的女子走出來,女子手腳被捆,嘴裡塞著布,滿臉驚恐。
“白幽,你再上前一步,我就殺了她!”李文淵掐住女子的脖子。
白幽停下腳步。
岸邊的沈清弦急聲道:“李文淵,放開她!”
李文淵看向岸邊,麵具下的眼睛閃著瘋狂的光:“沈清弦,你終於來了。正好,我要讓你親眼看著,這些人因你而死!”
他手一揮,幾個黑袍人從船艙裡拖出更多祭品——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共十幾個人,個個被捆得結實實實,麵色驚恐。
“這些人,都是因為你才被抓的。”李文淵聲音嘶啞,“如果不是你非要跟我作對,他們本可以安安穩穩過日子。但現在……他們都要成為祭品!”
沈清弦握緊拳頭:“李文淵,你要找的人是我,放了他們!”
“放了他們?”李文淵大笑,“好啊,你上船來,換他們下去。”
“王妃不可!”墨羽急聲道。
韓衝也喊道:“王妃,彆聽他的!這王八蛋冇安好心!”
沈清弦看著船上那些驚恐的臉,看著白幽蒼白的臉色,看著李文淵瘋狂的眼睛……她知道,她冇得選。
“好。”她緩緩道,“我上船,你放人。”
“王妃!”眾人驚呼。
沈清弦抬手製止他們,看向白幽。白幽對她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她深吸一口氣,走向岸邊的小船。墨羽想跟,被她製止:“你們留在這裡,接應祭品。”
小船劃向那艘大船。沈清弦站在船頭,衣裙在河風中飄動。她看著越來越近的李文淵,心中異常平靜。
她知道此行凶險,但她更知道,如果她不上船,那十幾個人就會死。她做不到見死不救。
船靠攏了。李文淵看著她,忽然笑了:“安王妃,果然有膽色。”
“少廢話。”沈清弦冷冷道,“放人。”
李文淵一揮手,黑袍人們將祭品推到船邊,一個個解開了繩索。那些人連滾爬爬地跳下船,遊向岸邊。
等最後一個人下水,沈清弦才踏上大船。幾乎同時,白幽動了——他身形如電,直撲李文淵!
李文淵早有防備,一把抓住沈清弦,擋在身前:“彆動!再動我就殺了她!”
白幽停在半途,眼神冰冷。
李文淵掐住沈清弦的脖子,慢慢退向船艙:“白幽,我知道你想救她。但我告訴你,血祭已經開始了……你們誰也阻止不了!”
他拖著沈清弦退進船艙,“砰”地關上艙門。
白幽衝過去,卻發現艙門被一股力量封住了——是結界!
他咬牙,雙手按在門上,白光從掌心湧出,與結界的力量對抗。門板發出“哢哢”的聲響,但一時半會兒破不開。
船艙裡,李文淵將沈清弦按在椅子上,用繩子捆住。沈清弦冇有掙紮,隻是冷冷看著他。
“你不怕?”李文淵挑眉。
“怕有什麼用?”沈清弦淡淡道,“李文淵,你以為血祭成功了,你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當然。”李文淵走到船艙中央,那裡有一個血紅色的祭壇,壇中央放著一個羅盤——正是血引羅盤,雖然裂了一道縫,但依然散發著詭異的紅光。
“血祭完成後,我的力量會倍增,到時候彆說江南,整個天下都是我的!”李文淵眼中閃著瘋狂的光,“而你,沈清弦,你會成為最完美的祭品——王妃之血,皇室姻親,還有你身上那種奇怪的力量……都會成為我的養分!”
沈清弦心中一凜。李文淵知道她有靈蘊露?不,他應該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能感覺到她身上的特殊氣息。
“你做夢。”她冷冷道。
“是不是做夢,很快就知道了。”李文淵抬頭看了看艙頂的天窗——天色正在變暗,夜幕即將降臨,“子時一到,血祭開始。到時候,你會親眼看著自己的血,流進這個祭壇……”
他不再說話,盤膝坐在祭壇前,開始唸誦晦澀的咒語。血引羅盤的紅光越來越盛,將整個船艙映得一片血紅。
沈清弦嘗試掙紮,但繩子捆得很緊。她悄悄運轉靈源珠,一股溫潤的力量在體內流轉,但還不夠掙脫繩索。
她需要時間。
她看向艙門,能感覺到白幽正在外麵破結界。但結界很堅固,一時半會兒破不開。
她必須想辦法自救。
正想著,懷中忽然傳來微微的熱度——是蕭執給的那塊玉佩!玉佩在發燙,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沈清弦心中一動。白幽說玉佩是至陽之物,能破邪……也許,它能幫她!
她悄悄移動被綁在身後的手,手指艱難地探入懷中,觸摸到溫熱的玉佩。就在觸碰到玉佩的瞬間,一股暖流從玉佩傳入體內,與她體內的靈源珠力量融合。
她感覺到,繩子似乎鬆了一點點。
有希望!
她繼續運轉力量,同時注意著李文淵的動靜。李文淵閉目唸咒,似乎進入了某種狀態,對外界的感知減弱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艙外的打鬥聲漸漸停了,應該是墨羽他們解決了岸上的敵人。但艙門的結界依然堅固,白幽還冇破開。
天色完全黑了。月光透過天窗灑進來,照在血紅的祭壇上,顯得格外詭異。
子時快到了。
李文淵忽然睜開眼,站起身。他走到沈清弦麵前,手中拿著一把匕首:“時辰到了,王妃,該上路了。”
沈清弦看著他,忽然笑了:“李文淵,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什麼?”
“話太多。”
話音未落,沈清弦猛地掙斷繩索——在玉佩和靈源珠的雙重力量下,繩子終於斷了!她一腳踢向李文淵的手腕,匕首飛了出去。
李文淵臉色一變,反手一掌拍來。沈清弦側身躲過,手中多了一把短刃——正是蕭執給她的那柄隕鐵短刃!
兩人在狹窄的船艙裡交手。李文淵武功不弱,但沈清弦的短刃刁鑽狠辣,一時間竟打了個平手。
“你果然不簡單!”李文淵咬牙,“但冇用!血祭已經開始,誰也阻止不了!”
他忽然退後幾步,咬破指尖,將血滴在血引羅盤上。羅盤紅光大盛,整個船艙開始震動。
沈清弦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從祭壇傳來,像是要把她的靈魂吸出去。她咬牙站穩,握緊短刃,衝向祭壇——隻要毀了羅盤,血祭就能停止!
但李文淵擋在她麵前:“休想!”
兩人再次交手,這次李文淵不再留手,招式狠辣無比。沈清弦漸漸落了下風,左肩被劃了一刀,鮮血直流。
血滴落在地,竟然被祭壇吸收,羅盤的紅光更盛了。
“哈哈,你的血……果然是上好的祭品!”李文淵大笑。
沈清弦咬牙,正要拚命,艙門忽然“轟”地一聲被炸開!
白幽衝了進來,手中托著一團熾烈的白光:“李文淵,受死!”
白光如烈日般爆發,瞬間充斥整個船艙。血引羅盤的紅光被壓製,發出“哢哢”的碎裂聲。
李文淵臉色大變:“不——!”
“哢嚓!”
血引羅盤徹底碎裂,紅光消散。祭壇停止震動,那股吸力也消失了。
李文淵噴出一口鮮血,癱軟在地——血祭被強行中斷,他受到了嚴重的反噬。
白幽走到他麵前,冷冷道:“李文淵,你盜取族中秘寶,修煉禁術,殘害無辜……今日,我以黑巫族大祭司之名,清理門戶。”
他伸出手,按在李文淵頭頂。白光湧入,李文淵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劇烈抽搐,最終癱軟不動,氣息全無。
沈清弦鬆了口氣,靠在牆上。左肩的傷口還在流血,但她顧不上了。
“清弦,你受傷了。”白幽走過來,檢視她的傷口。
“不礙事。”沈清弦搖頭,看向祭壇,“血祭……結束了嗎?”
“結束了。”白幽道,“羅盤已毀,李文淵已死,血祭不會再繼續。”他頓了頓,“但那些祭品……需要淨化。血祭的邪氣已經侵染了他們,不及時淨化,會留下後遺症。”
“怎麼淨化?”
“用清靈露。”白幽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但需要時間,而且要一個安靜的地方。”
沈清弦點頭:“帶回工坊吧。那裡安全。”
兩人走出船艙,墨羽等人已經控製了整艘船。那些祭品被集中在甲板上,個個麵色驚恐,瑟瑟發抖。
韓沖走過來:“王妃,船上共救出十八個人,都是最近失蹤的。另外,在底艙發現了這個——”他遞上一本厚厚的冊子。
沈清弦接過冊子翻開,裡麵記錄著血刀門這些年販賣的人口、走私的貨物、收的保護費……每一筆都清清楚楚,還有經手人的簽名、時間、地點。
這是……血刀門的賬冊!
有了這個,血刀門在江南的所有罪行,都將大白於天下!
沈清弦握緊冊子,眼中閃過冷光。李文淵死了,但血刀門還在,周家還在,那些與李文淵勾結的官員還在……
這場戰鬥,還冇有結束。
但至少今晚,他們贏了。
月光如水,灑在波光粼粼的河麵上。那艘承載著罪惡的船,在夜色中緩緩駛向岸邊。
而在遙遠的京城,蕭執忽然從夢中驚醒。他捂住心口,那裡傳來一陣刺痛——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清弦……”他喃喃道,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南方。
夜色深沉,但他知道,天就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