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雨停了,金陵城籠罩在薄霧中。
沈清弦醒來時,窗外傳來清脆的鳥鳴。她坐起身,感受體內靈源珠的運轉——經過一夜休養,昨夜消耗的靈蘊已經恢複了大半。這種恢複速度讓她心安,說明她的根基正在穩固。
梳洗過後,她推開房門,清新的晨風撲麵而來。院子裡,墨羽正在練劍,劍光在晨霧中劃出道道寒芒。他的腿傷似乎好了許多,動作流暢,隻是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王妃。”見沈清弦出來,墨羽收劍行禮。
“你的腿傷好些了?”沈清弦走到院中石凳旁坐下,示意他也坐下。
墨羽冇有坐,隻是站在一旁:“用了王妃給的藥,好多了。隻是還不能久站久行。”
“那就多歇著。”沈清弦看向廚房方向,雲舒正端著食盒出來,見到她,眼睛一亮:“王妃醒了?早飯準備好了,是秦管事一早去五味齋分號買的,有您愛吃的豆沙包和桂花糖藕粥。”
這姑娘心思細,還記得她的口味。沈清弦微笑著點頭:“辛苦了。蘇姐姐和懷安呢?”
“蘇夫人還在歇息,懷安昨夜睡得安穩,今早醒了也不鬨,喝了些米湯。”雲舒將食盒放在石桌上,一樣樣擺開,“秦管事一早就去工坊舊址了,說要先去看看情況。”
沈清弦夾起一個豆沙包,咬了一口,甜而不膩,確實是五味齋的手藝:“雲舒,你用過早飯了嗎?”
“用過了。”雲舒在她對麵坐下,年輕的臉上滿是認真,“王妃,今早錢莊那邊送來賬本,雲舒覈對過了,周家那筆三萬兩的銀錢,確實是轉到漕幫分舵的賬上。但奇怪的是,這筆錢第二天又被轉走了,轉到……一個陌生的商號名下。”
沈清弦放下筷子:“查過那個商號嗎?”
“查了。”雲舒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商號叫‘彙通號’,在江南各府都有分號,做的是南北貨生意。但雲舒查了他們的流水,發現他們近三個月頻繁有大額資金進出,而且……進出金額幾乎相等。”
“洗錢。”沈清弦吐出兩個字。
雲舒一愣:“洗……洗錢?”
“就是把來路不明的錢,通過正當生意洗白。”沈清弦解釋,“周家給漕幫的錢,不是正常的生意往來,而是見不得光的交易。所以需要通過中間商號轉幾道手,把賬目做平。”
年輕的賬房姑娘恍然大悟,眼中閃過敬佩:“原來如此……王妃懂得真多。”
“見得多了罷了。”沈清弦淡淡一笑,繼續喝粥。前世商場上,這種把戲她見得太多了。
這時,蘇清影抱著懷安從廂房出來。今日她氣色好了些,換了一身乾淨的淺藍色衣裙,頭髮也梳得整齊。懷安在她懷裡安安靜靜的,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四處看。
“蘇姐姐,來一起用早飯。”沈清弦招手。
蘇清影抱著孩子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勞煩王妃掛心,妾身本該伺候王妃用飯的……”
“說這些做什麼。”沈清弦給她盛了碗粥,“孩子怎麼樣?”
“好多了。”蘇清影低頭看著懷安,眼中滿是溫柔,“昨夜睡得安穩,今早也不哭鬨。多虧了王妃的藥。”
沈清弦伸手輕輕碰了碰嬰兒的臉頰,破障視野下,那絲陰冷的黑色氣息已經消失不見。看來靈蘊露的淨化確實有效。
“那就好。”她收回手,“今日我要去漕幫拜訪洪大小姐,蘇姐姐就在院裡好好休息。墨羽會留下保護你們。”
蘇清影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王妃……妾身聽說漕幫那位洪大小姐性子剛烈,您單獨去見她,會不會……”
“放心,我有分寸。”沈清弦微笑,“況且,韓衝會陪我一起去。”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馬蹄聲。片刻後,韓衝大步走進來,一身藏藍色勁裝,腰間佩刀,精神奕奕:“王妃,大小姐那邊回話了,請您巳時過府一敘。”
“有勞韓壯士。”沈清弦站起身,“這就動身吧。”
她回屋換了身正式的衣裙——月白色繡銀紋長裙,外罩淺青色披風,發間隻簪一支白玉簪,素淨卻不失身份。臨出門前,她想了想,又從空間裡取出一小盒香露——這是臨行前玉顏齋新調製的“寒梅映雪”,香氣清冷持久,最適合這種正式場合。
“王妃,”墨羽跟上來,“屬下還是跟您去吧。”
“不必。”沈清弦搖頭,“你的任務是保護好蘇姐姐和懷安。若有人趁我不在來鬨事,你知道該怎麼做。”
墨羽神色一凜:“屬下明白。”
馬車已在院外等候。沈清弦上車前,對雲舒交代:“我去見洪大小姐這段時間,你去一趟安泰錢莊,查查‘彙通號’背後是誰在操控。另外……”她壓低聲音,“留意周家有冇有人去錢莊打探訊息。”
雲舒鄭重點頭:“雲舒明白。”
馬車駛出小巷,融入金陵城清晨的街市。街道兩旁店鋪陸續開門,早點攤冒著熱氣,行人匆匆。韓衝騎馬跟在車旁,不時與路過的熟人打招呼——他在金陵城人脈頗廣,這也讓沈清弦更確定,洪玉娘派他來接應,既是示好,也是展示實力。
“韓壯士,”沈清弦掀開車簾,“洪大小姐是個怎樣的人?”
韓衝想了想,咧嘴一笑:“大小姐啊……性子是剛烈了些,但明事理,重情義。幫主當年說過,大小姐若是個男兒身,這漕幫的擔子早就交給她了。”
“重情義……”沈清弦輕聲重複,“那她與周家的關係如何?”
韓衝臉色沉了沉:“以前還行,周家老太爺當年幫過幫主,兩家有些交情。但自從幫主遇刺,周家被指為凶手後……大小姐就再冇給過周家好臉色。”他頓了頓,“不過說實話,弟兄們都不信是周家乾的。周老爺雖然愛財,但冇那個膽子。”
“那洪大小姐信嗎?”
韓衝搖頭:“不好說。大小姐這些日子一直暗中調查,誰也不知道她查到了什麼。”
談話間,馬車已駛到城北。這裡靠近運河,街道明顯寬闊了許多,兩旁多是倉庫和貨棧,漕幫總舵就坐落在最顯眼的位置——一座三進的大宅院,朱門高牆,門前立著兩尊石獅子,威嚴氣派。
韓衝下馬,上前叩門。門開了條縫,一個精壯漢子探出頭,見到韓衝,立刻打開大門:“韓爺回來了!”
“大小姐在嗎?”
“在正廳等著呢。”
沈清弦下車,隨韓沖走進大門。院內寬敞,青石板鋪地,兩側廊下站著不少漕幫漢子,個個身形精悍,目光炯炯。見到沈清弦,他們隻是靜靜看著,冇有多餘的動作,但那種無聲的壓力卻讓人心悸。
正廳裡,一個女子正背對著門口,看著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運河圖。她穿著絳紅色衣裙,頭髮高高綰起,用一根金簪固定,身姿挺拔,隻一個背影,就透出不容忽視的氣勢。
聽到腳步聲,女子轉過身來。
沈清弦看清了她的容貌——二十五六歲年紀,眉眼清麗中帶著英氣,皮膚微黑,顯然是常年在外奔波所致。她眼神銳利,打量著沈清弦,既不熱情也不冷淡,隻是平靜。
“洪大小姐。”沈清弦微微頷首。
“安王妃。”洪玉娘也頷首回禮,“請坐。”
兩人在廳中主位分賓主落座。丫鬟端上茶來,是上好的龍井,茶香嫋嫋。
洪玉娘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開門見山:“王妃此番南下,是為工坊之事?”
“是,也不全是。”沈清弦也端起茶盞,輕抿一口,“工坊被燒,自然要查個水落石出。但更重要的,是想與洪大小姐交個朋友。”
洪玉娘挑眉:“朋友?”
“對。”沈清弦放下茶盞,“我沈清弦做生意,講究的是合作共贏。江南漕運七成在漕幫手中,我的貨要運往各地,離不開漕幫。同樣,漕幫要發展,也需要穩定的客源和資金。我們合作,對彼此都有利。”
洪玉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王妃倒是直爽。不過……”她話鋒一轉,“我聽說周家一直在打壓王妃的產業,而周家與我漕幫……有些淵源。王妃就不怕我偏幫周家?”
“洪大小姐若真想偏幫周家,昨夜就不會派韓壯士來救我了。”沈清弦直視她的眼睛,“況且,周家與漕幫的淵源,怕是不像外人想的那麼深吧?那筆三萬兩的銀子……洪大小姐應該已經查清楚了。”
洪玉娘眼神一凝。
廳裡安靜下來,隻有茶香在空氣中浮動。
良久,洪玉娘才緩緩開口:“王妃的訊息很靈通。”
“做生意的人,訊息不靈通怎麼行。”沈清弦從袖中取出一張單子,“這是我查到的‘彙通號’近三個月的資金流水,洪大小姐可以看看。”
洪玉娘接過單子,快速瀏覽,臉色漸漸沉了下來。單子上清楚記錄著“彙通號”與周家、以及與幾個陌生商號之間的大額資金往來,時間、金額、經手人……清清楚楚。
“這些……”她抬起頭,眼中閃過寒光,“王妃從哪得來的?”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沈清弦冇有透露雲舒和安泰錢莊,“洪大小姐隻需要知道,周家給漕幫的那筆錢,第二天就通過‘彙通號’轉走了,最終到了誰手裡……大小姐應該能猜到。”
洪玉娘握緊手中的單子,指節泛白。她當然能猜到——父親遇刺前,曾私下跟她說過,周家最近跟一些“來路不明的人”走得很近,還勸她少跟周家來往。那時她冇在意,現在看來……
“李文淵。”她吐出這個名字,聲音冰冷。
沈清弦點頭:“李文淵想控製江南的漕運和鹽路,就需要漕幫和鹽商的配合。令尊不肯,他就用周家做刀子。事成之後,周家出錢封口,但那筆錢……其實又回到了李文淵手裡。”
好一招空手套白狼。既除了不聽話的洪天霸,又控製了周家,還白得了三萬兩銀子。
洪玉娘猛地站起身,在廳中來回踱步。她的步伐很急,絳紅色的裙襬隨著動作翻飛,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周家……”她咬牙,“好一個周家!”
“周家也是被逼無奈。”沈清弦平靜地說,“李文淵手裡握著他們的把柄,他們不得不聽命行事。但若是有人能幫他們擺脫控製……”
洪玉娘停下腳步,轉身看她:“王妃想做什麼?”
“我想和洪大小姐合作。”沈清弦也站起身,走到她麵前,“李文淵在江南的勢力,不止周家一家。他通過黑巫術控製鹽商,通過金錢控製漕幫,通過官府打壓我的產業……如果我們各自為戰,遲早會被他各個擊破。”
她頓了頓,聲音清晰而堅定:“但如果我們聯手——漕幫掌控水路運輸,我提供資金和貨品,我們就能在江南站穩腳跟。到時候,周家若想活命,自然會倒向我們。李文淵在江南的佈局,也就不攻自破了。”
洪玉娘看著她,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這個安王妃,比她想象的更精明,更大膽。兩個女人,想在這男人為尊的江南,聯手對抗一個老謀深算的敵人……
“王妃憑什麼覺得,我會答應?”她問。
“因為洪大小姐冇有選擇。”沈清弦直視她的眼睛,“令尊重傷昏迷,幫內人心浮動。周家虎視眈眈,官府態度曖昧。洪大小姐現在需要一個強有力的盟友,而我能給你這個盟友。”
她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個小木盒,打開盒蓋,裡麵是一塊溫潤的手鐲:“這是太後賜我的手鐲,見手鐲如見太後。洪大小姐,我可以向你保證——隻要漕幫與我合作,朝廷那邊,我來周旋。”
洪玉娘看著那個手鐲,又看向沈清弦。這個女子眼中冇有虛情假意,隻有坦蕩和真誠。她說得對,自己現在確實需要一個盟友……
“好。”她終於點頭,“不過我有三個條件。”
“請講。”
“第一,漕幫與王妃的合作,隻限於生意往來,不涉及幫內事務。”
“可以。”
“第二,周家的事,我要親自處理。王妃可以提供幫助,但不能插手。”
沈清弦沉吟片刻:“隻要不影響大局,可以。”
“第三,”洪玉娘看著她,一字一句,“若有一日,王妃與我利益相悖,我們有言在先——好聚好散,不傷情麵。”
沈清弦笑了:“成交。”
兩個女子的手在空中輕輕一握,代表著江南兩大勢力的聯盟,就此達成。
正事談完,氣氛輕鬆了許多。洪玉娘重新落座,示意丫鬟續茶:“王妃在江南的產業,除了工坊,還有哪些?”
“雲錦閣、墨淵閣的成衣鋪,暗香閣的首飾鋪,玉顏齋、凝香館的香鋪,五味齋的醬料鋪,煨暖閣的湯鍋店。”沈清弦一一數來,“另外,在杭州還有一處工坊,規模比金陵這個小些,但產量穩定。”
洪玉娘眼中閃過驚訝:“這麼多?”
“所以我說,李文淵想打壓我,冇那麼容易。”沈清弦端起茶盞,“他燒了工坊,我就用其他店鋪的利潤來補。他打壓布莊,我就用首飾、香露、醬料來反製。除非他能同時打壓我所有的產業,否則……傷不了我的根本。”
洪玉娘若有所思:“王妃這些產業……似乎可以聯動?”
“正是。”沈清弦點頭,“雲錦閣賣成衣,暗香閣配首飾,玉顏齋贈香露,五味齋供茶點——客人買一件衣裳,享的是全套精緻。這種聯動,既能提高客單價,也能增加顧客黏性。”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正是那盒“寒梅映雪”香露:“比如這個,是玉顏齋新調的香露,與雲錦閣的‘冬雪暖’係列成衣是配套的。買成衣送香露,買香露享受成衣折扣……如此循環,生意才能長久。”
洪玉娘接過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清冷的梅香沁人心脾:“好香。”她抬頭看沈清弦,眼中多了幾分欣賞,“王妃果然是做生意的行家。”
“不過是些小把戲罷了。”沈清弦微笑,“若是洪大小姐有興趣,我們可以在漕幫的貨船上設一個小鋪位,售賣這些聯動產品。走南闖北的客商多,是個不錯的銷路。”
這提議讓洪玉娘眼睛一亮。漕幫的貨船遍佈江南,若能設鋪位賣貨,確實是個好主意。更重要的是,這樣一來,漕幫和沈清弦的產業就真正綁在一起了。
“王妃這個主意好。”她點頭,“具體事宜,我們可以慢慢商議。”
兩人又聊了些細節,不知不覺已近午時。韓衝進來稟報,說酒席已經備好。
洪玉娘起身:“王妃若是不嫌棄,就在敝幫用頓便飯。我們邊吃邊聊。”
“那就叨擾了。”
酒席設在偏廳,菜式都是江南特色,精緻可口。席間,洪玉娘問起京城的事:“聽說王妃在京城開了女子錢莊,還辦了《商詢》小報?”
“是。”沈清弦簡單介紹了女子錢莊的運作模式和《商詢》的影響力,“江南這邊,我也打算開分號。到時候,還要請洪大小姐多關照。”
洪玉娘舉杯:“一定。”
兩人碰杯,一飲而儘。酒是江南的桂花釀,甘甜醇厚。
正吃著,一個漕幫漢子匆匆進來,在洪玉娘耳邊低語幾句。洪玉娘臉色微變,放下酒杯:“王妃,周家來人了。”
沈清弦挑眉:“哦?來得正好。”
“周老爺親自來的,說是要見我。”洪玉娘冷笑,“怕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那就見見。”沈清弦放下筷子,“正好,我也想會會這位周老爺。”
洪玉娘點頭,對那漢子道:“請周老爺到前廳等候,就說我馬上到。”
漢子退下後,洪玉娘看向沈清弦:“王妃要一起去嗎?”
“我在屏風後聽著就好。”沈清弦站起身,“有些話,洪大小姐不方便問的,我可以幫著聽聽。”
兩人來到前廳,沈清弦在屏風後坐下。片刻後,一個五十多歲、穿著錦袍的中年男子被引了進來,正是周家老爺周文禮。
周文禮麵色憔悴,眼下有濃重的黑眼圈,顯然最近冇睡好。見到洪玉娘,他勉強擠出笑容:“洪侄女……”
“周老爺還是叫我洪幫主吧。”洪玉娘坐在主位,語氣冷淡,“不知周老爺今日前來,有何貴乾?”
周文禮笑容一僵,訕訕道:“這個……我是來探望洪幫主的。聽說洪幫主最近在處理幫務,很是辛苦……”
“周老爺有話直說。”洪玉娘打斷他,“我時間不多。”
周文禮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他搓著手,猶豫片刻,終於低聲道:“洪幫主,那筆錢……那筆三萬兩的銀子,真的不是給令尊的買命錢!那是……那是正常的生意往來!”
屏風後,沈清弦心中冷笑。這是來撇清關係了。
洪玉娘不動聲色:“周老爺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三萬兩?什麼買命錢?我怎麼聽不懂?”
周文禮一愣,隨即明白過來——洪玉娘這是在裝傻,逼他自己說清楚。他額頭滲出冷汗,咬咬牙,終於說了實話:“是……是我糊塗,聽了小人的挑唆,做了錯事。那筆錢,是……是給一個叫李文淵的人的。他說能幫我擺平漕幫的事,我信了,就……”
“就什麼?”洪玉孃的聲音冷得像冰。
“就……就給了他三萬兩。”周文禮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洪幫主,我真的不知道他會對令尊下手!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啊!”
洪玉娘看著他,眼中冇有一絲波瀾:“周老爺,你周家與我漕幫,也算是幾十年的交情了。我父親待你不薄,你就是這麼回報他的?”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周文禮連連磕頭,“洪幫主,看在我們兩家多年的情分上,饒我這一次吧!我願意……願意把周家一半的家產,賠給漕幫!”
屏風後,沈清弦輕輕搖頭。這個周文禮,到現在還不明白——這不是錢能解決的事。
果然,洪玉娘冷笑:“周老爺覺得,我父親的命,值多少錢?”
周文禮啞口無言。
“周老爺請回吧。”洪玉娘站起身,“這件事,漕幫自有決斷。至於周家……好自為之。”
這是下了逐客令。周文禮臉色慘白,還想說什麼,卻被韓衝上前一步攔住:“周老爺,請。”
周文禮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廳裡安靜下來。洪玉娘走到屏風後,看著沈清弦:“王妃覺得如何?”
“周文禮隻是個棋子。”沈清弦緩緩道,“真正的敵人,是李文淵。”
洪玉娘點頭:“我知道。但周家……也不能放過。”
“自然。”沈清弦站起身,“不過現在動周家,會打草驚蛇。不如……將計就計。”
洪玉娘挑眉:“王妃的意思是?”
“周文禮現在最怕的是什麼?”沈清弦微微一笑,“是李文淵用他兒子的把柄要挾他。如果我們能幫他解決這個麻煩……”
“他就會倒向我們。”洪玉娘接道,眼中閃過精光,“好主意。隻是……該怎麼解決?”
沈清弦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這是我昨夜寫的信,已經讓人送去杭州給聽風閣的陸明遠管事。他在江南有些人脈,能查到周家兒子走私私鹽的證據在哪裡。隻要拿到證據……”
洪玉娘接過信,冇有拆開,隻是握在手裡:“王妃做事,果然周全。”
“彼此彼此。”沈清弦微笑,“洪大小姐能穩住建幫,也不是尋常女子。”
兩個女子相視一笑,某種默契在彼此間流轉。
午時已過,沈清弦告辭離開。洪玉孃親自送到門口,臨彆前,她忽然道:“王妃,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請說。”
“江南這潭水很深,王妃一個女子……要多加小心。”洪玉娘看著她,眼中有一絲難得的關切,“李文淵那個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既然盯上了王妃,就不會輕易放手。”
沈清弦點頭:“多謝提醒,我會小心。”
她轉身上車,馬車緩緩駛離漕幫總舵。
車廂裡,沈清弦閉目養神。與洪玉孃的會麵比她預想的順利,這個女子確實明事理、有魄力,是個不錯的盟友。但李文淵那邊……絕不會善罷甘休。
她忽然想起昨夜那絲黑色氣息。黑巫術……李文淵到底還有多少底牌?
馬車行駛在街道上,窗外傳來市井的喧囂聲。沈清弦掀開車簾,看著這座繁華的古城。這裡是她商業帝國的發源地,也是她如今必須守護的地方。
無論如何,她不能輸。
為了那些信任她的人,也為了心中那點不滅的火焰——
她必須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