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京城雲錦閣二樓的雅間裡,顧清源看著手中剛印出來的《商詢》小報,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頭版頭條的標題醒目:“太廟驚現前朝餘孽,安王妃護駕受傷”。下麵詳細記述了太廟之變的經過——李文淵如何偽裝成道士混入太廟,如何在太後祈福時突然發難,安王妃沈清弦如何為保護太後挺身而出,右肩中箭受傷。文中隻字未提碎片之事,卻將李文淵“前朝餘孽”“意圖刺殺太後”“圖謀不軌”的身份和罪行寫得淋漓儘致。
“陸主編這篇文章寫得妙。”顧清源將小報遞給坐在對麵的林婉兒,“字字不提碎片,卻字字都在為王妃正名。”
林婉兒接過小報細看,蒼白的臉上泛起紅暈:“這下張尚書在朝堂上的指控就不攻自破了。太後遇刺,王妃救駕,誰敢說王妃擅闖太廟是罪過?”
雅間的門被輕輕推開,晚晴端著一碗湯藥進來:“林姑娘,該喝藥了。”
林婉兒聞到藥味就皺起眉頭。自從太廟那日受了驚嚇,她這幾日胎象一直不穩,薑老開了安胎藥,每日三次,一次都不能少。
“晚晴姑娘,王妃今日如何了?”顧清源關切地問。
“王妃還在靜養。”晚晴將藥碗放在林婉兒麵前,“薑老說靈源珠損耗過度,至少需要靜養一月。但王妃哪閒得住,今早還強撐著看了雲舒姑娘從江南送來的賬本。”
提到江南,顧清源的眼神黯了黯。工坊被燒,重建受阻,蘇清影在江南獨自支撐,還要照顧體弱的懷安……他心中愧疚,卻又不能立刻回去。
“顧掌櫃不必太過憂心。”林婉兒看出他的心思,輕聲安慰,“王妃說了,江南的損失隻是皮外傷,京城的根基還在。隻要京城這邊穩住,江南遲早能恢複元氣。”
她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這是今早王妃讓我轉交給你的。王妃說,三日後‘冬雪暖’慈善義賣,一定要辦得風風光光。不僅要請京城所有有頭有臉的夫人小姐,還要請《商詢》的陸主編現場報道。”
顧清源接過信展開。沈清弦的字跡有些虛浮,顯然是用藥後強撐著寫的,但條理依然清晰:
“清源吾弟:義賣之事,有三要。一要聲勢浩大,讓全京城都知道我們在做什麼;二要賬目透明,每一筆收入支出都要公示;三要聯動各家——雲錦閣出成衣,暗香閣配首飾,玉顏齋贈香露,五味齋供茶點。讓客人知道,買一件衣裳,享的是全套精緻。”
信末還有一行小字:“江南之事,我已讓雲舒全權處理。你不必自責,專心做好京城的事,便是對我最大的助力。”
顧清源眼眶微熱。王妃總是這樣,在最艱難的時候,還在為他人著想。
“顧掌櫃,”晚晴忽然想起什麼,“王妃還讓我告訴你,慈善義賣那日,她會親自到場。”
“什麼?”顧清源一驚,“王妃的身體……”
“王妃說,她必須到場。”晚晴的聲音很輕,“張尚書那些人不是說她‘以商亂政’‘聚斂民財’嗎?那她就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她聚的財用在了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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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安王府書房裡,沈清弦正靠在軟榻上,聽蕭執說朝堂上的事。
“今日早朝,張維之果然又提起太廟之事。”蕭執坐在榻邊,手裡拿著一份奏摺的抄本,“他說你雖救駕有功,但擅取太廟之物也是事實。要求皇兄追回‘失物’,嚴懲不貸。”
沈清弦接過抄本,破障視野已經恢複了些,能看清上麵的字跡。張維之的奏摺寫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在“維護祖宗規矩”,實則句句都在針對她。
“皇兄怎麼說?”
“皇兄將奏摺留中不發。”蕭執握住她的手,“但張維之不肯罷休,聯合了十幾個禦史一起上書。現在朝中輿論對你不利,那些原本中立的官員也開始動搖。”
沈清弦沉默片刻,忽然問:“執之,你覺得張維之為什麼要這麼針對我?真的隻是為了‘祖宗規矩’?”
蕭執一愣:“你的意思是……”
“我查過了。”沈清弦從枕邊取出一本小冊子,那是雲舒整理的各家店鋪賬目摘要,“張維之的兒子張明遠,在江南有三處鹽引,每年獲利不下五萬兩。而他的兒媳王氏,也就是王明遠的妹妹,在京城開了三家綢緞莊,專做高階定製,一件衣裳的利潤抵得上尋常鋪子十件。”
她翻開冊子某一頁:“巧的是,王氏的綢緞莊,最大的競爭對手就是雲錦閣。自從雲錦閣推出‘冬雪暖’後,她那三家鋪子的生意一落千丈,上個月甚至虧損了。”
蕭執恍然大悟:“所以張維之打壓你,不全是政見不合,更是利益衝突?”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沈清弦合上冊子,“張維之口口聲聲‘祖宗規矩’,不過是給自己披上一層道德外衣。真正讓他跳腳的,是我動了他們張家的錢袋子。”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銳光:“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從錢袋子上做文章。”
“怎麼做?”
“王明遠的夫人王氏,不是在女子錢莊開了戶嗎?”沈清弦微微一笑,“讓林婉兒以錢莊掌櫃的名義,請她來一趟。就說……錢莊新推出了‘貴賓理財’服務,專門為她這樣的貴客定製。”
蕭執不解:“這有什麼用?”
“王氏在錢莊存了八千兩銀子。”沈清弦不急不緩地說,“按照錢莊的規矩,大額存款可以享受專人服務。林婉兒會告訴她,錢莊可以將她的錢投資到一些穩妥的生意上,年收益至少兩成。而投資的第一個項目,就是雲錦閣的‘冬雪暖’。”
蕭執眼睛一亮:“你是要讓她也從中獲利?可是她家……”
“她家和張維之是姻親,但親兄弟還要明算賬呢。”沈清弦淡淡道,“王氏那八千兩私房錢,是她嫁妝裡最後的本錢。若是能在錢莊生息,她何必跟錢過不去?況且,投資雲錦閣是穩賺不賠的買賣,隻要她嚐到甜頭,自然會幫著說話。”
“這招高明。”蕭執忍不住讚歎,“從內部瓦解他們的聯盟。”
“還不止。”沈清弦從軟榻上坐起身,“讓陸青在《商詢》上開辟一個‘京城商鋪誠信榜’,每月評選一次。評選標準包括貨品質量、價格公道、服務周到、慈善捐贈等等。第一期,就把雲錦閣、暗香閣、五味齋都放上去。”
“那張維之家的綢緞莊呢?”
“按實情寫。”沈清弦眼中閃過狡黠,“貨品中上,價格偏高,服務一般,從未參與慈善。陸青是聰明人,知道怎麼寫才能既客觀又有傾向性。”
兩人正說著,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進來。”
晚晴推門而入,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一碗藥和幾樣清淡的小菜:“王妃,該喝藥了。”
沈清弦聞到藥味就皺眉。這幾日喝的藥比吃的飯還多,嘴裡整天都是苦味。
“我來。”蕭執接過藥碗,舀起一勺,輕輕吹涼,遞到她嘴邊,“乖,喝了藥才能好得快。”
沈清弦看著他那哄孩子似的動作,忍不住笑了:“執之,我又不是煜兒。”
“在我眼裡,你和煜兒一樣需要照顧。”蕭執執意要喂她。
沈清弦無奈,隻得就著他的手把藥喝了。藥很苦,她眉頭皺得緊緊的。蕭執立刻從托盤上拿起一塊蜜餞,塞進她嘴裡。
甜味在口中化開,沖淡了苦澀。沈清弦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中湧起暖意。這個男人,在外是雷厲風行的攝政王,在她麵前卻總是這般細心體貼。
“對了,”晚晴等他們吃完藥,纔開口,“薑老讓奴婢轉告王妃,世子的情況已經穩定了。兩塊碎片相互製衡,世子的負擔減輕了許多。隻是……”
“隻是什麼?”
“薑老說,世子體內的靈韻之力雖然暫時平衡了,但碎片之間會產生共鳴。”晚晴壓低聲音,“昨夜世子做夢,又說夢話了。這次他說……說看到一塊碎片在‘很熱很熱的地方,有好多紅色的石頭’。”
很熱很熱的地方,紅色的石頭?沈清弦和蕭執對視一眼。
“難道是……南疆火山?”蕭執猜測。
“有可能。”沈清弦沉吟,“七塊碎片散落四方,北疆雪山、西域沙漠、南海深淵、南疆火山……再加上我們已有的兩塊,還差三塊。”
她忽然想起什麼:“煜兒還說了什麼?”
“還說……”晚晴努力回憶,“說那個地方‘有好多長翅膀的蟲子,會發光’。”
長翅膀的發光蟲子?沈清弦心中一動。她在前世讀過一些古籍記載,南疆有一種罕見的“火螢”,隻在火山附近出冇,夜晚會發出紅光,如同移動的火焰。
“看來下一塊碎片,真的在南疆。”她輕聲道。
蕭執眉頭緊皺:“南疆路途遙遠,且多瘴癘之地。要去那裡取碎片,恐怕……”
“現在還不是時候。”沈清弦搖頭,“當務之急是穩住京城的局勢,恢複江南的產業。碎片之事,隻能從長計議。”
她頓了頓,看向晚晴:“薑老有冇有說,煜兒現在能不能出門?”
“薑老說可以,但不宜太久。每日最多半個時辰,還要有人時刻照看。”
“那就夠了。”沈清弦下了決心,“三日後慈善義賣,我帶煜兒一起去。”
“清弦!”蕭執急道,“你的身體還冇恢複,煜兒也……”
“正因如此,我們才更要去。”沈清弦握住他的手,“執之,現在全京城的人都在看著我們。如果我們躲在家裡養病,那些人就會說我們心虛了。我們要讓所有人看到,我們好好的,我們的生意好好的,我們做的慈善也是實實在在的。”
她眼中閃著堅定的光:“輿論戰場,有時候比真刀真槍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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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慈寧宮。
太後看著坐在下首的德妃,輕輕歎了口氣:“你父親的事,哀家已經讓人重新查了。”
德妃猛地抬頭,眼中泛起淚光:“母後……”
“當年寧王勢大,先帝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太後聲音低沉,“如今寧王已伏誅,李文淵也現了形,是時候還你父親一個清白了。”
德妃跪倒在地,泣不成聲:“臣妾……代父親謝過母後。”
“起來吧。”太後示意李嬤嬤扶她起來,“哀家幫你,也不全是為了你父親。清弦那孩子……她不容易。朝堂上那些老頑固處處針對她,宮裡若是再冇人幫她說話,她就更難了。”
德妃擦乾眼淚,鄭重道:“母後放心,臣妾知道該怎麼做。王妃救駕有功,於公於私,臣妾都該站在她這邊。”
“你能明白就好。”太後欣慰地點頭,“三日後雲錦閣的慈善義賣,哀家會讓人送些東西過去。你也去吧,給清弦撐撐場麵。”
“是。”
德妃退下後,太後獨自坐在殿中,看著窗外漸漸西斜的日頭。李嬤嬤輕聲走進來,為她披上一件披風。
“太後,安王府那邊傳來訊息,王妃明日要帶世子去參加義賣。”
“胡鬨。”太後皺眉,“她的傷還冇好,煜兒那孩子身體也弱,怎能出門?”
“王妃說……她必須去。”李嬤嬤低聲道,“現在外麵傳言紛紛,說王妃重傷不起,說世子命不久矣。王妃要親自現身,打破這些謠言。”
太後沉默良久,最終歎了口氣:“這孩子,總是這麼要強。罷了,你派人多盯著些,務必護他們周全。”
“老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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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黃昏,京城西郊一處隱秘的彆院裡,李文淵正看著手中的密報,臉色陰沉。
“沈清弦要辦慈善義賣?”他冷笑,“倒是會做戲。”
跪在下麵的黑衣人道:“主上,張維之那邊傳來訊息,說朝堂上的攻勢被太後壓下來了。現在輿論對咱們不利,《商詢》小報把太廟的事寫得活靈活現,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您是‘前朝餘孽’‘刺殺太後的逆賊’。”
“一群愚民。”李文淵將密報扔在桌上,“讓他們說去。等我們拿到碎片,控製了那孩子,這天下誰還敢多說一句?”
他頓了頓:“江南那邊安排得怎麼樣了?”
“已經安排妥了。”黑衣人恭聲道,“三日後,江南十三家鹽商會同時發難,以‘鹽價不穩’為由,要求官府嚴查江南商盟。到時候,沈清弦在江南的產業會徹底癱瘓。”
“很好。”李文淵眼中閃過狠厲,“京城這邊也不能閒著。慈善義賣那日,給她送份‘大禮’。”
“主上的意思是……”
“聽說沈清弦要帶她兒子去。”李文淵的笑容變得猙獰,“先天靈韻體,兩塊碎片在身……若是受了驚嚇,會不會激發碎片之力呢?”
黑衣人心中一凜:“主上,那孩子身邊肯定守衛森嚴,我們的人恐怕……”
“誰說要硬搶了?”李文淵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這是用沈清弦的血煉製的‘血引香’。隻要點燃這香,那孩子體內的碎片就會產生感應,自動吸收周圍的靈韻。到時候,場麵一亂,我們的人就有機會下手。”
他將瓷瓶遞給黑衣人:“記住,要活的。那孩子是我們打開‘通天之路’的關鍵,絕不能有閃失。”
“是!”
黑衣人退下後,李文淵走到窗邊,望向京城的方向。暮色中的京城華燈初上,一片繁華景象。
“蕭家的江山……”他喃喃自語,“很快就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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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雲錦閣。
辰時剛過,雲錦閣門前已經車水馬龍。今日的慈善義賣,幾乎請動了京城所有有頭有臉的夫人小姐。馬車一輛接一輛停在門前,衣香鬢影,珠環翠繞。
顧清源一身靛藍色錦袍,站在門前迎客。他身邊站著林婉兒,雖然腹部微隆,但氣色比前幾日好了許多,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
“顧掌櫃,林姑娘。”禮部尚書顧夫人第一個到,她身後跟著兩個丫鬟,手裡捧著幾個錦盒,“這是我家老爺讓我帶來的幾幅字畫,也算為慈善儘一份心。”
“多謝顧夫人。”顧清源連忙行禮,“夫人裡麵請,王妃已經在雅間等候了。”
顧夫人點點頭,帶著丫鬟進了雲錦閣。她前腳剛進去,後腳戶部侍郎王明遠的夫人王氏就到了。
王氏今日打扮得格外隆重,一身絳紫色織金長裙,髮髻上簪著赤金點翠步搖,通身氣派。但她的臉色卻有些複雜,見到顧清源和林婉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王夫人大駕光臨,蓬蓽生輝。”林婉兒迎上前,挽住她的手,“錢莊那邊為您定製的理財方案已經做好了,一會兒您若有空,我帶您去看看?”
王氏眼睛一亮:“真的?那……收益真有你說的那麼高?”
“王夫人放心,錢莊做生意最重信譽。”林婉兒微笑,“王妃說了,您是錢莊的第一批貴賓,一定要讓您滿意。”
王氏的臉色這才真正緩和下來。她隨著林婉兒進了雲錦閣,目光卻被店內的佈置吸引了。
雲錦閣今日煥然一新。一樓大廳陳列著各式“冬雪暖”成衣,每套衣裳旁邊都搭配著暗香閣的首飾、玉顏齋的香露、五味齋的茶點,形成完整的“時尚套餐”。牆上掛著陸青親筆寫的“京城商鋪誠信榜”,雲錦閣赫然排在第一位。
更引人注目的是大廳中央的展台——那裡陳列著幾套特彆精緻的“冬雪暖”成衣,旁邊標著“慈善義賣品,所得全部捐贈慈幼院”。
王氏看著那些標價,心中暗暗吃驚。最便宜的一套也要五百兩,最貴的那套繡著金線鳳凰的,竟然標價五千兩!但即便如此,已經有好幾位夫人在詢價了。
“王夫人,樓上請。”林婉兒引著她上了二樓。
二樓雅間裡,沈清弦正陪著幾位先到的夫人說話。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冬雪暖”長裙,外麵罩著淺青色繡銀紋的披風,發間隻簪了一支白玉簪,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很好。
蕭煜被她抱在懷裡,孩子今日也穿了一身小小的錦袍,小臉粉嫩嫩的,手中握著一塊用紅繩繫著的七彩晶石——當然,這隻是個仿製品,真的碎片被她妥善收在空間裡。
“王妃今日氣色好多了。”顧夫人拉著沈清弦的手,眼中滿是關切,“那日太廟的事,可把老身嚇壞了。你說你這孩子,怎麼就這麼大膽呢?”
沈清弦微笑:“當時情況緊急,也顧不上那麼多了。好在母後冇事,煜兒也冇事。”
她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兒子,孩子正睜著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夫人小姐們,一點都不怕生。
“這就是世子吧?”一位夫人湊過來看,“長得真俊,像王爺。”
蕭煜聽到有人誇他,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小乳牙。那可愛的模樣頓時讓幾位夫人心都化了。
“王妃好福氣啊。”另一位夫人感歎,“世子這般可愛,王爺又這般疼你,真是羨煞旁人。”
正說著,王氏進來了。見到沈清弦,她神色有些尷尬,但還是規規矩矩行了禮:“見過王妃。”
“王夫人不必多禮。”沈清弦示意她坐下,“聽說王夫人在女子錢莊開了戶?婉兒,給王夫人上茶,就用前幾日新到的‘雪頂含翠’。”
林婉兒應聲去準備。王氏在沈清弦對麵坐下,心中忐忑。她原本是奉了丈夫之命來打探虛實的,但此刻見到沈清弦這般從容淡定,又想到錢莊那誘人的理財方案,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王夫人,”沈清弦忽然開口,“聽說令兄在江南有幾處鹽引?生意可還好?”
王氏一愣,冇想到沈清弦會突然問起這個:“還……還好。王妃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隨口問問。”沈清弦微笑,“江南鹽利豐厚,但風險也大。王夫人若是有閒錢,不妨考慮一下錢莊的理財。雖然收益不如鹽引那麼高,但勝在穩妥,而且每月都能見到現錢。”
這話說到了王氏心坎裡。她哥哥的鹽引生意雖然賺錢,但風險也大,時常要打點各路官員,還要應付漕幫、鹽梟,麻煩不斷。而且賺的錢大多要投入再生產,真正能落到她手裡的並不多。
“王妃說的是。”王氏輕聲道,“妾身會好好考慮的。”
這時,林婉兒端茶進來了。她將茶盞放在王氏麵前,又遞上一份冊子:“王夫人,這是為您定製的理財方案。您看看是否滿意?”
王氏接過冊子翻開,越看越心驚。方案裡詳細列出了幾種投資方向:雲錦閣的成衣生意、五味齋的醬料生意、安泰錢莊的借貸業務……每種都標明瞭預期收益和風險等級。最讓她心動的是,這些投資都可以按月分紅,而且隨時可以撤資。
“這……這都是真的?”她忍不住問。
“白紙黑字,錢莊蓋章。”林婉兒微笑,“王妃做生意,最講信譽。王夫人若是不信,可以先把一小部分錢投進來試試。下個月這個時候,就能看到收益了。”
王氏握著冊子,心中天人交戰。一邊是丈夫的叮囑,要她打壓沈清弦;一邊是實打實的利益誘惑……
“妾身……”她咬了咬唇,“妾身先投兩千兩試試。”
“好。”沈清弦點頭,“婉兒,給王夫人辦手續。記住,給王夫人最優惠的待遇。”
“是。”
王氏辦完手續,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她看向沈清弦的目光複雜了許多,有感激,有愧疚,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敬佩。
這位安王妃,似乎真的和傳聞中不太一樣。
義賣進行得很順利。不到一個時辰,展台上的十幾套“冬雪暖”成衣就全部售出,籌得善款三萬七千兩。顧清源當場宣佈,這些錢將全部用於修繕京城的慈幼院,並聘請女先生教授孤兒讀書識字。
夫人小姐們紛紛鼓掌,稱讚王妃仁善。陸青帶著《商詢》的筆吏現場記錄,準備明日發一篇專題報道。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直到午時初刻。
二樓雅間裡,沈清弦正陪著幾位夫人用茶點,懷中的蕭煜忽然不安地扭動起來。
“煜兒,怎麼了?”她輕聲問。
孩子的小臉開始發紅,手中的仿製晶石突然發出微弱的光芒。沈清弦心頭一緊,破障視野瞬間開啟——
空氣中飄散著極淡極淡的紅色粉末,那些粉末正被蕭煜手中的仿製晶石緩緩吸收!而吸收了粉末的晶石,開始散發出一種奇異的波動,與她空間裡的兩塊碎片產生了共鳴!
不好!有人動了手腳!
沈清弦立刻將仿製晶石從孩子手中拿走,但已經晚了。蕭煜的小臉越來越紅,呼吸開始急促,體內的靈韻之力開始不受控製地湧動!
“晚晴!”她急聲道,“快去找薑老!”
晚晴應聲衝出去。雅間裡的夫人們都嚇了一跳,不知所措。
“王妃,世子這是……”顧夫人擔憂地問。
“可能是受了風。”沈清弦強作鎮定,“諸位夫人稍坐,我帶孩子去後麵休息一下。”
她抱著蕭煜起身,正要離開,雅間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雲錦閣夥計衣服的年輕人站在門口,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王妃,我家主上讓我給您帶句話——想要世子平安,就交出碎片。”
話音未落,他手中突然撒出一把紅色的粉末!
“閉氣!”沈清弦厲喝,同時將蕭煜緊緊護在懷中。
但已經來不及了。紅色的粉末在空氣中瀰漫開來,蕭煜體內的靈韻之力徹底失控,七彩的光芒從他身上迸發出來!
整個雅間被光芒籠罩,夫人們驚呼著後退。而那年輕人,已經趁亂衝向沈清弦,手中多了一柄淬毒的匕首!
“保護王妃!”顧清源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但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眼看匕首就要刺中沈清弦,她懷中的蕭煜忽然睜開了眼睛——
孩子的眼中,流轉著七彩的光芒。
“壞……人……”蕭煜喃喃地說。
話音落下的瞬間,年輕人手中的匕首突然寸寸碎裂!他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擊中,倒飛出去,撞在牆上,昏死過去。
光芒漸漸散去。雅間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驚呆了。
蕭煜眼中的光芒也慢慢隱去,他靠在母親懷裡,小臉蒼白,昏睡過去。
沈清弦緊緊抱著兒子,心中又驚又痛。她終於明白薑老說的“代價”是什麼了——每一次動用碎片之力,都會消耗孩子的生命力。
而此刻,空間裡的兩塊碎片正劇烈震動,彷彿在呼喚著什麼。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遠處,似乎有一雙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這裡。
李文淵……你果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