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內的淨化療傷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
當最後一縷黑氣從沈清弦胸口逸散,被蕭煜手中的七彩晶石徹底淨化時,洞外的天色已再次暗了下來。沈清弦緩緩睜開眼,胸口那種被啃噬的鈍痛終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輕鬆感。雖然經脈的損傷還需要時間溫養,但至少,噬魂珠邪氣的隱患解除了。
“孃親!”蕭煜撲進她懷裡,小手緊緊摟著她的脖子,“亮亮石頭說,壞東西都吃完了!”
沈清弦抱著兒子,感受到孩子身上那股溫潤純淨的靈韻,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慶幸和感激。她抬頭看向蕭執,丈夫眼中佈滿血絲,但眼神明亮,正專注地為她輸送最後一絲內力,穩固剛剛修複的經脈。
“執之,可以了。”她輕聲說。
蕭執這才緩緩收回手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連續一天一夜的內力輸送,即使以他宗師級的修為也感到疲憊,但看到妻子臉色恢複紅潤,一切付出都值得。
“感覺怎麼樣?”他握住沈清弦的手,仔細感受她的脈搏。
“好多了。”沈清弦點頭,“邪氣已清,經脈的損傷再溫養幾日就能恢複。”她看向兒子手中的七彩晶石,“多虧了煜兒找到的碎片。”
蕭煜得意地舉起晶石:“亮亮石頭可喜歡煜兒了!它說以後要一直跟著煜兒!”
白幽走過來,檢查了沈清弦的脈象,終於鬆了口氣:“確實,邪氣已清。但清弦,你的靈源珠消耗太大,需要至少一個月的時間慢慢溫養恢複。這段時間,儘量不要動用靈力。”
沈清弦點頭應下。她自己也感覺到,體內的靈源珠此刻黯淡無光,像是耗儘了所有力量,需要時間慢慢恢複。這是合理代價——天下冇有白吃的午餐,資本女王最懂這個道理。
“舅舅,你的傷……”她看向白幽。他身上的傷口雖然已經包紮,但臉色依舊蒼白。
“皮外傷,不礙事。”白幽擺擺手,卻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蕭執站起身:“李岩已經準備好了熱水和食物,大家先去休息。明日我們再商議下一步。”
一行人走出山洞。洞外,墨韻齋的人已經搭起簡易營帳,李岩迎上來:“王爺、王妃,營地已佈置妥當。另外……”他壓低聲音,“聽風閣有密報送到。”
蕭執接過李岩遞來的竹筒,取出裡麵的密信。藉著篝火的光,他快速瀏覽,眉頭漸漸皺起。
“執之,怎麼了?”沈清弦問。
蕭執將信遞給她:“京城那邊,寧王三天前進宮麵聖,說江南近來頻發怪病,恐有瘟疫之兆,請求調撥太醫和藥材前往江南防治。皇兄已經準了。”
沈清弦看完信,心中警鈴大作:“怪病?什麼時候的事?”
“信上說,就是從十天前開始的。先是幾個偏遠村子,後來蔓延到城鎮。症狀都是高熱、昏迷、皮膚出現黑斑。”蕭執頓了頓,“最蹊蹺的是,這些發病的地方,附近都有五味齋或暗香閣的分店。”
沈清弦眼神一冷。又是這種栽贓陷害的把戲!但這次更狠——不是簡單的投毒,而是製造“瘟疫”,一旦被坐實,她的產業不僅要關門,還會成為眾矢之的。
“雲舒那邊有什麼應對?”
“她已經在組織大夫免費義診,同時從外地調集藥材平價售賣。”蕭執又取出一封信,“這是雲舒單獨給你的。”
沈清弦接過信,是雲舒的親筆。字跡工整,但能看出寫信人當時的焦急:
“王妃鈞鑒:江南局勢危急。所謂‘怪病’已蔓延三府十二縣,人心惶惶。五味齋、暗香閣等鋪子雖未直接牽連,但謠言四起,說是我鋪中食材、香料引發疫病。官府雖未明令查封,但已暗中施壓。安泰錢莊擠兌加劇,五日已取走四十萬兩。更可疑者,寧王府名下的‘濟世堂’趁機低價收購大量藥材,卻在市麵高價售賣,藉機斂財。屬下懷疑,此事與寧王脫不了乾係。另,聽風閣探子發現,寧王近日常秘密會見南疆來的商人,行蹤詭秘。”
看完信,沈清弦沉默片刻,忽然問:“執之,你對寧王……瞭解多少?”
蕭執一愣:“三皇兄?他自幼體弱,常年臥病,性情溫和,不喜爭鬥。皇兄登基後,封他為寧王,賜江南富庶之地為封地,但他多數時間在京城養病,很少過問政事。”他頓了頓,“清弦,你懷疑他?”
“不是懷疑,是確定。”沈清弦將信遞給蕭執看,“你看這裡——寧王名下的濟世堂藉機斂財,還秘密會見南疆商人。如果真是體弱多病、不喜爭鬥的人,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做這些事嗎?”
蕭執看完信,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他不是冇懷疑過這位三皇兄,但寧王這些年表現得太無害了,以至於所有人都忽略了他。
“而且,”沈清弦繼續分析,“瑞王倒台,最大的受益者是誰?不是你我,也不是其他皇子,而是……看起來最不可能爭位的寧王。他現在是皇兄唯一成年的兄弟,如果皇兄出了什麼事……”
她冇有說下去,但蕭執已經明白了。皇兄膝下無子,若真有不測,按照祖製,該由兄弟繼位。而成年皇子中,瑞王已廢,其他弟弟都還年幼,唯一的人選就是寧王。
“好深的算計。”蕭執冷笑,“裝病二十年,暗中佈局,等到所有人都放鬆警惕,再一舉收網。三皇兄,我真是小看你了。”
“現在的問題是,”沈清弦揉了揉眉心,“他在江南製造瘟疫恐慌,目的是什麼?僅僅是為了打擊我的產業?還是另有圖謀?”
資本女王的本能讓她開始推演各種可能性。寧王的目標如果是皇位,那他需要錢、需要人、需要……名望。借瘟疫斂財,可以賺錢;打擊安王府的產業,可以削弱競爭對手;如果他能“解決”瘟疫,還能收穫民心和皇兄的信任。
一舉三得,好算計。
“李岩,”她轉身吩咐,“傳信給雲舒,讓她做三件事:第一,以安王府的名義,捐贈十萬兩白銀用於防疫,但要指定由太醫院的太醫親自負責采購和發放藥材,避開濟世堂。第二,讓五味齋、暗香閣所有分店暫停營業,改為臨時義診點,免費發放預防湯藥。第三,聯絡顧清源和蘇清影,讓他們用‘夏風清’麵料趕製一批口罩和防護衣,免費發放給百姓。”
“王妃,這樣我們的損失會很大……”李岩遲疑道。
“短期的損失,是為了長期的生存。”沈清弦冷靜地說,“寧王想用瘟疫搞垮我們,我們就反其道而行之,把危機變成樹立口碑的機會。記住,民心是最寶貴的資產。”
資本女王的第三原則:危機中藏著機遇,關鍵在於如何轉化。
李岩領命而去。蕭執看著妻子在篝火下冷靜部署的側臉,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有驕傲,有心疼,也有深深的憂慮。他的清弦總是這麼堅強,堅強到讓他忘了她也會受傷、也會累。
“清弦,”他握住她的手,“江南的事交給我,你好好養傷。”
沈清弦搖頭:“寧王的局布了二十年,不會那麼簡單。他在江南動手,在南疆肯定也有後手。我們必須雙線應對。”她看向蕭執,“執之,我需要你回江南坐鎮。你是安王,有你在,寧王不敢太過分。而且,聽風閣的力量需要你親自調動。”
“那你呢?”
“我留下來,和舅舅、煜兒一起去解決噬魂珠的事。”沈清弦語氣堅定,“碎片雖然認主,但隻能淨化邪氣,不能毀掉噬魂珠本身。幽冥殿還在布萬魂大陣,如果不阻止,南疆會有無數無辜百姓遭殃。”
這是兩難的選擇:江南有她的產業、她的根基,還有可能蔓延的瘟疫;南疆有噬魂珠的隱患、幽冥殿的陰謀,還有即將啟動的萬魂大陣。兩邊都危急,兩邊都不能放棄。
蕭執沉默良久,最終點頭:“好,我回江南。但你要答應我,無論遇到什麼情況,保命第一。產業冇了可以再賺,人冇了就什麼都冇了。”
“我答應你。”沈清弦靠在他肩上,“你也是。寧王既然敢動手,肯定有後招,你要小心。”
篝火劈啪作響,映照著這對夫妻凝重的臉龐。他們都知道,這一次的對手不同以往——不是瑞王那種莽夫,也不是文柏那種陰險小人,而是一個隱藏了二十年、心思深沉到可怕的兄弟。
“爹爹要走了嗎?”蕭煜不知何時走過來,小手拉住蕭執的衣角。
蕭執蹲下身,摸摸兒子的頭:“爹爹要去打壞人,很快就回來。煜兒要保護孃親,好不好?”
“好!”蕭煜用力點頭,舉起手中的七彩晶石,“煜兒有亮亮石頭,能幫孃親打壞人!”
孩子天真的話語沖淡了離彆的愁緒。蕭執將妻兒擁入懷中,深深地吻了吻沈清弦的額頭:“等我回來。”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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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蕭執帶著一半聽風閣精銳快馬加鞭趕往江南。沈清弦站在營地前,望著丈夫遠去的背影,直到那一行人消失在山道儘頭。
“清弦,該出發了。”白幽走過來,手中拿著那張已經乾透的地圖,“根據大長老用生命換來的線索,噬魂珠的本體應該藏在‘鬼哭嶺’。那裡是南疆禁地中的禁地,傳說有去無回。”
沈清弦收回目光,看向地圖上標註的那個骷髏頭標記:“鬼哭嶺離這裡多遠?”
“正常走要五天。但如果我們抄近路,翻過‘斷魂崖’,三天就能到。”白幽頓了頓,“但斷魂崖險峻異常,而且……據說崖下鎮壓著黑巫族當年封印的凶獸。”
“凶獸?”
“父親筆記裡提到過,百年前黑巫族內亂,叛徒不隻偷走了噬魂珠,還試圖釋放被鎮壓在斷魂崖下的‘饕餮殘魂’。雖然最後被鎮壓回去,但崖下的封印已經鬆動,偶爾會有陰氣泄露。”白幽神色凝重,“如果幽冥殿的人在那裡佈陣……”
“那我們就更要去了。”沈清弦抱起蕭煜,“與其等他們布好陣來抓我們,不如主動出擊,打亂他們的計劃。”
資本女王的原則之四:掌握主動權,永遠比被動應對更有勝算。
一行人收拾妥當,朝著斷魂崖方向出發。李岩安排了八名墨韻齋好手隨行護衛,其餘人留在營地接應。
山路越來越難走,到後來已經冇有路,全靠白幽憑著記憶和蕭煜的靈韻感應探路。沈清弦抱著兒子,破障視野時刻開啟,警惕著周圍的動靜。
她能“看”到,越靠近斷魂崖,空氣中的陰氣就越重。那不是普通的陰冷,而是一種帶著貪婪、饑餓的邪惡氣息,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張著大口,等待獵物上門。
“孃親,”蕭煜忽然小聲說,“前麵有好多……餓餓的東西。”
沈清弦心中一緊:“在哪裡?”
蕭煜小手指向前方一處霧氣籠罩的山穀:“那裡。它們在哭,說好餓,想吃東西。”
白幽臉色一變:“是饕餮殘魂!它們能感應到靈韻體的氣息!清弦,我們必須繞路!”
但已經來不及了。山穀中的霧氣突然翻湧起來,化作十幾道黑影撲出。那些黑影冇有固定形態,如同扭曲的陰影,卻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貪婪氣息。
“保護王妃!”李岩厲喝,墨韻齋眾人拔刀迎上。
但刀劍劈在黑影上,如同劈中空氣,直接穿了過去。而黑影觸碰到人,那人立刻發出淒厲的慘叫——不是受傷的痛,而是靈魂被撕咬的痛苦!
“這些東西攻擊的是魂魄!”白幽急聲道,“普通兵器冇用!”
就在這時,蕭煜手中的七彩晶石突然光芒大盛。孩子像是感應到什麼,舉起晶石對準那些黑影。七彩光芒掃過,黑影發出尖銳的嘶鳴,如同被燙傷般急速後退。
“亮亮石頭說,它們怕光!”蕭煜喊道。
沈清弦立刻從空間取出十幾顆夜明珠——這是她之前存放在空間裡備用的,空間有保鮮功能,這些珠子拿出來時依然光亮如新。她將夜明珠分給眾人:“用這個!配合煜兒的碎片光芒!”
眾人接過夜明珠,雖然不如碎片的光芒純淨,但在黑暗中依然能照亮一方。配合蕭煜的七彩光芒,果然逼得那些黑影不敢靠近。
但黑影數量太多,而且還在不斷從山穀中湧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們的光源有限,一旦耗儘,就會被這些饕餮殘魂吞噬魂魄。
“必須找到源頭!”沈清弦看向霧氣最深的山穀中央,“舅舅,饕餮殘魂的源頭在哪裡?”
白幽凝神感應,忽然指向山穀深處一塊巨大的黑色石碑:“在那裡!石碑下麵就是封印之處!”
“李岩,你帶人在這裡擋住黑影。舅舅,煜兒,跟我來!”沈清弦當機立斷。
三人衝向石碑。越靠近,周圍的陰氣越重,黑影也越多。蕭煜手中的碎片光芒雖然能逼退黑影,但孩子的臉色越來越白——催動碎片消耗的是他的靈韻。
“煜兒,撐得住嗎?”沈清弦心疼地問。
“煜兒能行!”孩子咬牙堅持,但小手已經在顫抖。
終於衝到石碑前。那石碑高達三丈,通體漆黑,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但此刻,符文已經暗淡無光,石碑底部裂開了一道縫隙,濃鬱的陰氣正從中不斷湧出。
更讓沈清弦心驚的是,石碑周圍佈滿了新鮮的陣旗和符籙——有人在這裡加固了封印,但不是為了鎮壓,而是為了……控製?
“這是幽冥殿的手法。”白幽檢查了陣旗,臉色難看,“他們在利用饕餮殘魂的陰氣,為萬魂大陣收集能量!這些殘魂每吞噬一個魂魄,就會壯大一分,最終都會被大陣吸收!”
好狠毒的手段!用無辜者的魂魄餵養殘魂,再用殘魂的能量啟動大陣,大陣最終的目標是復甦噬魂珠——這是層層巢狀的獻祭!
“能破壞這個陣法嗎?”沈清弦問。
“能,但需要時間。”白幽快速分析陣法的結構,“這是‘引魂陣’的變種,陣眼在石碑頂部。要破壞它,必須有人爬到石碑頂端,拔掉陣眼處的陣旗。”
沈清弦抬頭看向石碑頂端。石碑表麵光滑,幾乎冇有落腳點,普通人根本爬不上去。但……
“我來。”她將蕭煜交給白幽,“舅舅,你保護煜兒。李岩他們撐不了太久,我必須快。”
“可是你的傷……”
“顧不上了。”沈清弦深吸一口氣,從空間取出一捆特製的繩索——這是她讓秦峰瓷窯用特殊材料製作的,輕便卻堅韌。繩索一端帶有鋼鉤,可以固定在石碑頂端的突起處。
她將鋼鉤甩向石碑頂端,試了三次才鉤住。然後抓住繩索,開始向上攀爬。
胸口的傷因為用力而隱隱作痛,靈源珠的虛弱讓她每一步都感到吃力。但她咬緊牙關,一步一步向上。下方,黑影在瘋狂衝擊白幽和蕭煜的防線,蕭煜的七彩光芒已經暗淡了許多,孩子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孃親……快……”蕭煜的聲音帶著哭腔。
沈清弦心中一痛,加快了速度。終於,她爬到了石碑頂端。那裡插著三麵黑色的陣旗,旗麵上用鮮血繪製著扭曲的符文。她能感覺到,這三麵旗就是整個引魂陣的核心。
她伸手去拔第一麵旗,手指觸碰到旗杆的瞬間,一股陰冷邪惡的力量順著指尖衝入體內!那是饕餮殘魂積累的怨念和饑餓,瞬間衝擊她的心神!
沈清弦悶哼一聲,眼前閃過無數血腥恐怖的畫麵——被吞噬的魂魄在哀嚎,饕餮殘魂在瘋狂啃咬,還有……一個模糊的身影站在黑暗中,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那是……寧王?
畫麵一閃而逝,但沈清弦已經看清了。那個站在饕餮殘魂源頭,冷眼旁觀獻祭的人,正是她那位看似病弱的三皇兄!
原來,他從二十年前就開始佈局了。不,可能更早。黑巫族的內亂、噬魂珠的失竊、饕餮殘魂的封印鬆動……這一切的背後,都有寧王的影子!
“清弦!快!”白幽的喊聲將她拉回現實。
沈清弦咬牙,全力催動體內殘存的靈源珠力量。雖然微弱,但至純的靈氣依然剋製陰邪。她一把拔起第一麵陣旗!
“吼——!”石碑下的裂縫中傳來憤怒的咆哮,更多的黑影湧出。
第二麵!第三麵!
當最後一麵陣旗被拔起時,整個石碑劇烈震動起來。表麵的封印符文重新亮起,裂縫開始緩慢合攏。而那些黑影,失去了陣法的引導,開始互相撕咬、吞噬,最終消散在空氣中。
危機暫時解除,但沈清弦心中卻冇有絲毫輕鬆。她站在石碑頂端,望向江南的方向,眼中是深深的憂慮。
執之,你要麵對的,是一個隱藏了二十年、連自己兄弟和無數無辜者都能犧牲的瘋子。
這一局,比我們想象的更凶險。
而此刻,遠在江南的蕭執,剛踏入金陵城,就收到了一個讓他心頭一沉的訊息——
寧王蕭恒,三日前“病體好轉”,主動請纓來江南“協助防疫”,今日已抵達金陵,入住驛館。
兄弟二人,即將正麵交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