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夫人到訪那日,恰逢玉顏齋新一批“暗香”係列香露上市。
沈清弦特意選了玉顏齋的雅間待客。雅間臨街,推開窗便能看見街上熙攘的人流,聞到玉顏齋特有的混合香氣——這是李娘子精心調配的“迎客香”,清雅不俗,能讓人心神寧靜。
“王妃選在此處會客,倒是風雅。”文夫人早早到了,正坐在窗邊品茶。她今日穿了身靛青色襦裙,髮髻上隻簪了支素銀簪,低調卻不失體麵。
沈清弦在她對麵坐下,晚晴奉上茶點:“玉顏齋是自家鋪子,說話方便些。況且……”她頓了頓,唇角微勾,“柳夫人出身香料世家,對香道頗有研究。在這裡見麵,能讓她放鬆警惕。”
資本女王最懂環境心理學——在對方熟悉的領域、舒適的環境中,更容易撬開話匣子。
文夫人點頭,目光掃過雅間內的佈置。牆上掛著幾幅工筆花卉圖,案上擺著香爐和古琴,處處透著雅緻。這是李娘子特意佈置的,說是要“讓貴客來了就不想走”。
“柳夫人來了。”晚晴在門外輕聲通報。
沈清弦和文夫人對視一眼,文夫人起身相迎。門簾掀起,一位約莫四十歲的婦人緩步而入。
柳夫人穿一身藕荷色雲紋羅裙,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插著幾支碧玉簪。她容貌清秀,眉眼間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但沈清弦注意到,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唇色也略顯蒼白。
“柳姐姐來了。”文夫人笑著迎上去,“快請坐。”
柳夫人淺淺一笑,目光落在沈清弦身上:“這位想必就是安王妃了。妾身柳陳氏,見過王妃。”
“夫人不必多禮。”沈清弦頷首示意,“請坐。晚晴,上茶。”
三人落座,一時間無人說話。雅間裡隻有茶水注入杯中的聲音,還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喧囂。
文夫人打破沉默:“柳姐姐近來可好?聽說柳大人要回京述職了,姐姐心裡定是歡喜。”
柳夫人端起茶盞,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是……是要回來了。隻是江南到京城路途遙遠,路上也不知順不順利。”
這話說得平常,但沈清弦聽出了其中的憂慮。破障視野中,柳夫人的手腕處隱約透著一圈暗紅色的能量痕跡——是長期接觸蠱蟲留下的印記。
“夫人手腕上這串佛珠,很是別緻。”沈清弦忽然開口。
柳夫人下意識縮了縮手,將佛珠往袖中藏了藏:“是……是夫君從南邊帶回來的,說是高僧開過光,能保平安。”
“南邊?”沈清弦狀似無意地問,“可是南詔?”
柳夫人臉色微變,茶杯險些脫手。文夫人連忙打圓場:“南邊來的東西都稀奇,我們這些婦道人家也不懂。柳姐姐,聽說你們府上最近在翻修花園?”
話題被岔開,柳夫人鬆了口氣:“是,夫君說這次回京要長住,想把園子修整修整。”她頓了頓,看向沈清弦,“王妃府上的花園,聽說很是精巧,妾身一直想去看看。”
“隨時歡迎。”沈清弦微笑,“不過比起花園,我更想看看夫人調香的手藝。玉顏齋的李娘子說,夫人年輕時是江南有名的調香師。”
提到調香,柳夫人的眼睛亮了些:“那是年輕時候的事了。如今……手生了。”
“夫人謙虛了。”沈清弦示意晚晴取來幾樣香料,“今日正好玉顏齋到了批新貨,想請夫人品鑒品鑒。”
晚晴端來三個精緻的瓷盒,打開盒蓋,露出裡麵的香料——分彆是玫瑰、茉莉、蘭草。香氣濃鬱卻不刺鼻,顯然是上品。
柳夫人仔細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眉頭微皺:“這玫瑰香……似乎加了彆的東西?”
沈清弦心中一動:“夫人覺得加了什麼?”
“像是……龍涎香?”柳夫人不太確定,“但又不太像。龍涎香氣味醇厚,這個卻帶著一絲清冽。”
資本女王最懂試探——用對方擅長的領域打開話題,再慢慢引向真正目的。
“夫人好眼力。”沈清弦讚道,“這確實不是尋常龍涎香,是用一種南詔特有的香料調配的。聽說南詔有些香料,能安神助眠,甚至……能治病。”
提到“治病”,柳夫人的手又抖了一下。
文夫人適時接話:“說到治病,柳姐姐,你上次說夜裡睡不安穩,可請大夫看過了?”
柳夫人勉強笑笑:“看過了,說是思慮過重,開了些安神的藥。”
“藥可不能亂吃。”沈清弦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裡麵是她用靈蘊露稀釋過的安神露,“我這兒有瓶安神香露,是墨韻齋文先生調配的,效果很好。夫人若不嫌棄,拿去試試。”
柳夫人看著那個小玉瓶,猶豫片刻,還是接了過來:“謝……謝王妃。”
“夫人客氣了。”沈清弦端起茶盞,輕抿一口,“說起來,我最近也在為睡眠的事煩心。聽說城南有家藥鋪,賣一種南詔來的‘安神香’,效果奇佳,隻是價格不菲。”
柳夫人猛地抬頭:“王妃說的是……‘回春堂’?”
“正是。”沈清弦點頭,“夫人也知道?”
柳夫人的臉色更白了:“那……那家鋪子的東西,王妃還是彆用的好。”
“哦?為何?”
柳夫人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又不敢說。文夫人握住她的手:“柳姐姐,這裡冇外人,有什麼話你就說吧。王妃不是外人,說不定能幫上忙。”
雅間裡一時寂靜。窗外傳來小販的叫賣聲,襯得室內更靜。
良久,柳夫人才低聲道:“那家鋪子……不乾淨。他們賣的香料裡,加了不該加的東西。”
“什麼東西?”沈清弦問。
柳夫人咬著嘴唇,聲音細如蚊蚋:“蟲……蟲子。”
沈清弦心中瞭然。回春堂正是黑巫族在京城的一個據點,白幽給的草圖上標得清清楚楚。
“蟲子?”她故作驚訝,“香料裡怎麼會有蟲子?”
“不是尋常蟲子。”柳夫人眼圈紅了,“是……是蠱蟲。我親眼見過,他們把活的蟲子磨成粉,摻在香料裡。用了那種香的人,開始會睡得很好,但時間長了……就會做噩夢,會夢見……”
她說不下去了,雙手捂著臉,肩膀微微發抖。
文夫人連忙安撫:“柳姐姐彆怕,有王妃在呢。”
沈清弦等她情緒平複了些,才溫聲道:“夫人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柳夫人抬起淚眼,聲音哽咽:“我……我夫君他……他也用那種香。開始是為了治頭疼,後來就離不開了。我勸過他,他不聽,還說我想多了。可我知道,那香有問題……因為……”
她深吸一口氣:“因為我聞到那香味,手腕上的佛珠就會發熱。這佛珠,是真正的得道高僧所贈,能感應邪祟。”
沈清弦看向那串佛珠,破障視野中,佛珠確實散發著淡淡的金光,與柳夫人手腕上的暗紅痕跡形成鮮明對比。
“夫人,”她輕聲問,“柳大人用那種香多久了?”
“三年……整整三年。”柳夫人眼淚掉下來,“每次他從江南迴來,都要帶很多。我說京城也有,他說京城的不好,非要江南的。可我查過,江南的香料鋪子,根本不賣那種香。”
資本女王最懂邏輯鏈——三年的異常,足以串聯起許多線索。
沈清弦沉吟片刻:“夫人,若我說……我能幫你夫君戒掉那種香,你可願意?”
柳夫人愣住了:“王……王妃有辦法?”
“有,但需要夫人配合。”沈清弦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紙包,“這裡麵是真正的安神香料,無任何新增。夫人可以悄悄換掉柳大人用的香,我會讓人在暗中保護你們。”
柳夫人接過紙包,手在顫抖:“可……可若是被髮現了……”
“不會發現。”沈清弦語氣篤定,“這種香的香氣與那種相似,但成分完全不同。柳大人隻會覺得香效減弱,不會懷疑被換了。”
她頓了頓,看著柳夫人的眼睛:“但前提是,夫人要告訴我,柳大人這些年……到底在做什麼。”
柳夫人的臉色瞬間慘白。
文夫人握緊她的手:“柳姐姐,你說吧。說出來,才能救柳大人,也救你自己。”
雅間裡再次陷入寂靜。窗外的喧囂似乎都遠了,隻剩下三個女人細微的呼吸聲。
良久,柳夫人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他在幫康王……做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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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安王府書房。
蕭執站在地圖前,眉頭緊鎖。地圖上標著三個紅點——正是白幽給的黑巫族據點位置。墨羽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剛收到的密報。
“王爺,白幽配的藥粉已經撒在三個據點周圍。今早眼線回報,城東糧鋪的‘傳訊蠱’全部死亡,城南茶樓和城西貨棧的蠱蟲也有異動。”
“祭司那邊可有察覺?”蕭執問。
“暫時冇有。”墨羽答道,“但昨夜子時,城南貨棧方向傳來異響,像是什麼東西在撞擊木板。屬下派人靠近探查,發現貨棧周圍有黑巫族餘孽把守,無法靠近。”
棺木。
蕭執想起沈清弦說的那二十七口棺木。那些棺木裡到底裝著什麼?為何要在深夜發出撞擊聲?
“繼續盯著。”他沉聲道,“另外,柳文淵到哪了?”
“已過江州,預計三日後抵京。”墨羽頓了頓,“隨行的三輛密封馬車,昨夜在驛站停靠時,有官兵從車上抬下幾個木箱。箱子裡……”
“什麼?”
墨羽臉色凝重:“箱子裡裝的是……泥土。黑色的,帶著腥味的泥土。屬下的人偷偷取了些樣本,已經送回來了。”
泥土?
蕭執心頭一凜。他走到書案前,攤開一卷古籍——這是他從薑堰那裡借來的,關於黑巫族禁術的記載。
翻到某一頁,上麵畫著一幅詭異的圖:二十七口棺木圍成一個圈,每口棺木下都埋著黑色泥土。圖旁有小字註解:“屍陣,以怨魂為引,以穢土為基,可召陰兵。”
陰兵。
蕭執手指一緊,書頁被他捏出褶皺。
康王和祭司,竟想召喚陰兵?
“王爺,”門外傳來霜影的聲音,“王妃回來了。”
蕭執立刻起身。沈清弦推門而入,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明亮。
“怎麼樣?”他迎上去。
“有收穫。”沈清弦在椅子上坐下,晚晴立刻遞上參茶。她喝了幾口,才緩緩道,“柳夫人都說了。”
她將柳夫人的話複述一遍,末了補充道:“柳文淵這三年來,一直在幫康王做一件事——收集‘怨魂土’。”
“怨魂土?”蕭執想起墨羽說的黑色泥土。
“就是埋過枉死之人的泥土。”沈清絃聲音發冷,“柳夫人說,柳文淵每到一地,就會去亂葬崗、刑場、甚至是發生過滅門慘案的地方,取那裡的泥土。取土時還要唸咒,說是‘引魂’。”
她頓了頓:“那些泥土運回江南後,會經過特殊處理,混入香料中。用這種香的人,會慢慢被怨氣侵蝕,最後成為……‘容器’。”
“容器?”蕭執臉色驟變,“什麼容器?”
“容納陰兵的容器。”沈清弦從懷中取出一張紙條——這是柳夫人臨走前偷偷塞給她的,“柳夫人說,康王和祭司在煉製一種邪術,需要二十七個人作為容器,容納二十七道怨魂。等月圓之夜,陣法啟動,這些容器就會變成……陰兵。”
她展開紙條,上麵用娟秀的字跡寫著:“城南貨棧,二十七口棺木,內裝活人。每日子時喂藥,維持生機。月圓之夜,陣法啟,活人變屍傀,為陰兵軀殼。”
活人。
蕭執一拳砸在桌上:“他們竟用活人做容器?!”
“而且是精心挑選的活人。”沈清弦閉上眼睛,“柳夫人說,這些人都與黑巫族有血仇——當年參與剿滅黑巫族的將領的後人、舉報過黑巫族餘孽的官員家屬、甚至是……當年那位禦史的遺孤。”
文仲謙兄長的孩子。
蕭執倒吸一口涼氣:“他們連孩子都不放過?”
“在祭司眼裡,冇有什麼不能犧牲的。”沈清絃聲音發澀,“柳夫人也是無意中聽到柳文淵說夢話,才知道這些。她說,柳文淵這些年一直做噩夢,夢見那些被他害死的人來找他索命。”
資本女王最懂人性——再冷酷的人,內心也有恐懼。柳文淵的噩夢,就是他的破綻。
“我們現在怎麼辦?”蕭執問,“直接去貨棧救人?”
“不行。”沈清弦搖頭,“打草驚蛇不說,那些被做了容器的人,貿然救出可能會死。需要先破掉他們身上的禁術。”
“怎麼破?”
沈清弦看向窗外,目光悠遠:“需要一種香——‘淨魂香’。這種香能淨化怨氣,安撫魂魄。但這種香的配方……已經失傳百年。”
她頓了頓,回頭看向蕭執:“但我記得,薑爺爺的古籍裡,好像提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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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廂房,薑堰正在給白幽換藥。白幽胸口的傷口已經結痂,但周圍的青黑色並未消退。
“蠱毒入骨,需要慢慢拔除。”薑堰一邊上藥一邊說,“這幾日可有什麼不適?”
白幽搖頭:“還好,隻是夜裡會夢見……以前的事。”
薑堰看了他一眼,冇說話。有些傷在心裡,藥石難醫。
正說著,沈清弦和蕭執推門而入。
“薑爺爺,”沈清弦開門見山,“您可知道‘淨魂香’?”
薑堰手一頓:“王妃問這個做什麼?”
“救人。”沈清弦將柳夫人的話簡單說了。
薑堰聽完,沉默良久,才緩緩道:“淨魂香……老朽確實知道配方。但這香需要一味主藥,極其難得。”
“什麼藥?”
“千年雪蓮的花蕊。”薑堰歎道,“雪蓮本就罕見,千年雪蓮更是可遇不可求。況且……就算有雪蓮,還需要用特殊手法炮製,耗時七七四十九天。現在距離月圓之夜隻有七天,來不及了。”
沈清弦的心沉了下去。難道真的冇辦法了?
“或許……有替代品。”白幽忽然開口。
眾人看向他。
“淨魂香的主藥是雪蓮花蕊,是因為雪蓮至純至淨,能淨化怨氣。”白幽緩緩道,“但還有一種東西,效果比雪蓮更好。”
“什麼東西?”
白幽看向沈清弦:“靈源珠的能量。”
沈清弦一愣。
“靈源珠孕育生機,能滋養萬物,也能淨化汙穢。”白幽說,“如果用靈蘊露代替雪蓮花蕊,調配出的淨魂香……效果會更強。”
薑堰皺眉:“但靈蘊露是王妃的命脈所繫,用多了傷身。”
“不需要太多。”白幽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三滴即可。我這裡有調配淨魂香的輔料,隻要加入靈蘊露,三天就能製成。”
沈清弦看著那個瓷瓶,毫不猶豫:“好,就用我的。”
“清弦!”蕭執急道,“你的身體……”
“我撐得住。”沈清弦打斷他,“三滴靈蘊露,我還給得起。況且……這是救二十七條人命。”
她看向白幽:“需要我怎麼做?”
白幽取出一個小玉碟:“滴在這裡,我會配製藥粉。製成香後,在子時點燃,香霧會飄進貨棧,淨化那些容器體內的怨氣。等他們恢複正常,我們再救人。”
沈清弦劃破指尖,三滴鮮血滴入玉碟。鮮血在碟中微微發光,那是靈蘊露的能量。
白幽小心收好玉碟,鄭重道:“王妃放心,屬下一定不負所托。”
“需要什麼輔料,儘管開口。”薑堰說,“老朽還有些存貨。”
“需要七種藥材。”白幽報出名字,“沉香、檀香、龍腦香、安息香、蘇合香、丁香、乳香。都要上品。”
“這些玉顏齋都有。”沈清弦立刻道,“晚晴,你去告訴李娘子,把庫房裡最好的這七種香料都取來。”
晚晴領命而去。
安排完這些,沈清弦才覺得一陣眩暈。連續動用靈蘊露,對她的消耗太大。蕭執連忙扶住她:“先回去休息。”
沈清弦點頭,任由他扶著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白幽一眼:“白幽,謝謝你。”
白幽一怔,低下頭:“這是屬下該做的。”
離開廂房,蕭執直接將她抱起來。沈清弦驚呼一聲:“執之,放我下來,讓人看見了……”
“看見了又如何?”蕭執抱著她大步往回走,“我抱自己的妻子,天經地義。”
沈清弦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忽然覺得很安心。
無論前路多難,有他在身邊,她就不怕。
回到臥房,蕭執將她放在床上,蓋好被子:“睡會兒,我在這兒陪著你。”
“你不去忙?”沈清弦問。
“再忙也冇有你重要。”蕭執握住她的手,“清弦,答應我,以後不要再這樣勉強自己了。看到你這樣,我……心疼。”
沈清弦看著他眼中的心疼,輕輕點頭:“好,我答應你。等這件事了了,我就好好養身體。”
蕭執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睡吧。”
沈清弦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她太累了,累到連夢都冇有。
蕭執坐在床邊,看著她蒼白的睡顏,手指輕輕拂過她的臉頰。
他的清弦,總是這樣,把彆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重要。
可他隻要她好好的。
隻要她好好的,他願意付出一切。
窗外,天色漸暗。
而在城南貨棧裡,二十七口棺木靜靜排列。
棺木中,二十七個活人靜靜躺著。他們睜著眼睛,卻毫無神采,像是失去了魂魄。
隻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證明他們還活著。
貨棧角落,佝僂的身影拄著柺杖,緩緩走過每一口棺木。他在每口棺木前停留片刻,將一根黑色的香插在棺蓋縫隙處。
香點燃,冒出縷縷黑煙。
黑煙滲入棺木,棺中的人開始劇烈顫抖,口中發出痛苦的嗚咽。
但很快,顫抖停止了。
他們的眼睛,變得更空洞了。
像真正的屍體。
佝僂身影咧嘴笑了,露出殘缺的黃牙:
“快了……就快了……等月圓之夜,你們就會成為我最忠誠的戰士……為我,掃平一切障礙。”
他走到最後一具棺木前,停下腳步。
這具棺木裡,躺著一個約莫十歲的男孩。男孩眉眼清秀,竟與文仲謙有幾分相似。
正是文先生兄長的遺孤。
“文家的小崽子,”佝僂身影喃喃道,“你祖父當年舉報我族,害死我那麼多族人。現在,他的孫子要成為我的傀儡了……真是,因果循環啊。”
他大笑著,笑聲在空曠的貨棧裡迴盪,詭異而瘋狂。
而在安王府,沈清弦忽然從夢中驚醒。
她坐起身,手按著胸口——那裡,同心蠱正在瘋狂跳動。
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感應到了……
死亡的氣息。
她下床走到窗邊,看向城南方向。
夜色如墨,吞噬了一切光亮。
但她知道,在那片黑暗中,正有二十七條生命,在生死邊緣掙紮。
而她,必須救他們。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因為她不隻是資本女王。
她還是沈清弦。
一個有血有肉,有愛有恨的普通人。
一個……不願看到無辜者枉死的普通人。
夜色深沉。
黎明,還遠。
但總會來的。
總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