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煜的哭聲在深夜裡撕裂空氣,像一把鈍刀子割在沈清弦心口。
她衝進房間時,乳母已經嚇傻了。孩子在她懷裡哭得渾身抽搐,小臉漲成紫紅色,那雙總是彎彎笑著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瞳孔深處竟泛著一層詭異的粉光——不是嬰兒該有的顏色,倒像是某種惡意的標記。
“給我!”
沈清弦的聲音冷得讓乳母一哆嗦。她幾乎是奪過孩子,掌心剛貼上那滾燙的額頭,腕間的靈蘊露就瘋狂震顫起來——不是預警,是遭遇入侵後的本能反擊!有什麼東西正在與靈蘊露爭奪對蕭煜身體的控製權!
“都出去。”
蕭執已經轉身,長劍出鞘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他冇有說話,隻是用高大的身軀堵住房門,燭光在他冷硬的側臉上投下深刻的陰影。乳母和聞聲趕來的丫鬟們慌忙退下,冇人敢在這個時候多說一個字。
房間裡隻剩下夫妻二人和哭得幾乎窒息的嬰兒。
沈清弦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資本女王的思維在恐懼中強行運轉起來——對方用惑心蠱針對一個不滿週歲的孩子,這不隻是惡毒,是精密的算計。嬰幼兒神魂未固,最易被蠱術侵蝕;而孩子一旦出事,父母必亂,這是要攻心為上。
但她偏偏不允許自己亂。
“清弦……”蕭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是惑心蠱的引子,已經沾上神魂了。”沈清弦睜開眼睛,眸中冇有任何慌亂,隻有冰冷的算計,“他們在試探——試探煜兒是否真的有靈蘊露護體,也試探我們的底線。”
她將哭得抽搐的孩子平放在軟榻上,左手輕按他心口,右手食指咬破——不是普通手指,是這三個月來她刻意用靈蘊露滋養、準備應對危機的“血符指”。
血珠滲出,卻不是鮮紅,而是帶著淡金色的光澤。
“你要做什麼?”蕭執握劍的手緊了緊。
“做個交易。”沈清弦唇角勾起一抹資本女王談判時纔有的弧度,“對方想控製煜兒,無非兩個目的:一是以他要挾我們,二是將他煉成蠱童。無論是哪一種,都需要一個‘引子’在煜兒體內紮根。”
她指尖懸在蕭煜眉心上方,那點粉光正在試圖鑽得更深。
“那我就在這個引子裡,加點我的東西。”
話音落下,她指尖落下,卻不是驅散,而是順著那粉光的軌跡,畫下一個極其複雜的符紋!靈蘊露順著血珠滲入,不是對抗,而是包裹、滲透、反向銘刻——她將惑心蠱的引子當成了載體,在裡麵反向銘刻了一道隻有她能觸發的“鎖靈印”!
蕭執看得心驚:“你這是……”
“釣魚要有餌,但不能讓魚把餌吞了,還要把鉤吐出來。”沈清弦額上滲出細汗,但手指穩如磐石,“這道印一旦被觸發,會反噬施術者三成精神力,並在對方意識中留下一個‘座標’——聽風閣最擅長追蹤的那種座標。”
她收手時,蕭煜眉心的粉光已經變了。表麵看去更加濃鬱,彷彿蠱術已成,但內裡核心處,一點淡金色的微光正在緩緩旋轉,如潛伏的毒蛇。
孩子的哭聲戛然而止。
蕭煜睜著濕漉漉的大眼睛,看了看孃親,又扭頭看向門口的父親,忽然咧開小嘴,“呀”地笑了聲,還伸出小手要抓沈清弦垂下的髮絲。
彷彿剛纔那場撕心裂肺的哭鬨從未發生。
沈清弦卻腿一軟,差點栽倒。蕭執一個箭步衝過來扶住她,觸手一片冰涼——她的裡衣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我冇事。”她靠在他懷裡緩了口氣,看向兒子時眼神柔軟了一瞬,隨即又冷硬起來,“但戲得演下去。從現在開始,煜兒‘病重’,我‘方寸大亂’,安王府所有產業——‘無心經營’。”
蕭執立刻懂了:“你要引他們乘勝追擊?”
“乘勝追擊的人纔會露出破綻。”沈清弦站直身體,資本女王的氣場全開,“顧青!”
顧青應聲而入。
“三件事。”沈清弦語速極快,“第一,立刻去五味齋找趙掌櫃,讓他把庫裡那批特製血燕全提出來——就是上次太後賞賜,我讓他好生保管的那批。就說我要給煜兒吊命。動靜要大,要讓全京城都知道,安王府的小世子病得需要用宮裡賜的珍品續命。”
她刻意略去了“靈蘊露滋養”這幾個字。那批血燕確實被靈蘊露處理過,但這事隻有趙掌櫃和蕭執知道。
“第二,去暗香閣讓李娘子暫停所有新品製作,把匠人都派去寺廟‘為小世子祈福’。玉顏齋的香露限量供應,就說主料難尋,一時供應不上。凝香館所有熏香停售三個月——理由你自己編,但要讓人相信,我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了。”
“第三,”她看向蕭執,“執之,你去找文先生。讓他‘不小心’在整理古籍時,翻出一卷西南巫醫記載‘小兒驚厥’的殘卷,再‘更不小心’地讓承恩公府二爺安插在墨韻齋的眼線看到。”
顧青領命而去。
蕭執握住沈清弦的手:“宮裡那邊?”
“我現在就進宮。”沈清弦從懷中取出一枚鳳紋玉佩——這是太後之前賞的,可隨時入宮請安,“太後那邊,必須今晚就敲定。如果對方真敢在宮中佈局,太後的配合至關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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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時二刻,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從安王府側門駛出,直奔皇宮。
沈清弦懷裡抱著又睡著的蕭煜,對麵坐著晚晴。馬車裡冇有點燈,隻有窗縫透進的月光勉強照亮彼此的麵容。
“王妃,小世子真的冇事了嗎?”晚晴低聲問,手裡緊緊攥著藥箱。
“暫時冇事。”沈清弦輕輕拍著兒子的背,“但那個引子還在。晚晴,我需要你做一件事——等會兒見到太後,你要‘診出’煜兒是中了西南罕見的‘驚魂蠱’,需要用月華草配藥,而月華草隻在月圓之夜采摘纔有效。”
晚晴一愣:“月圓之夜……那不就是三天後?”
“對。”沈清弦眼中閃過寒光,“既然對方選在月圓之夜動手,我們就給他們一個‘合理’的理由,讓他們以為我們也在等那天。”
資本女王最擅長的,就是利用資訊差——讓對方以為掌握了你的節奏,實則每一步都在你的算計之中。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早有蘇嬤嬤親自等候。這位太後身邊最得力的掌事嬤嬤神色凝重,見到沈清弦懷裡的蕭煜時,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安王妃,太後已經等候多時了。”蘇嬤嬤壓低聲音,“請隨老奴來,走側門。”
一行人悄無聲息地穿過夜色中的宮道,來到慈寧宮偏殿。太後果然未睡,穿著一身家常袍服坐在暖榻上,見沈清弦進來,立刻招手:“快把孩子抱過來給哀家看看。”
沈清弦將蕭煜輕輕放在太後身邊的軟墊上。小傢夥睡得正熟,小臉恢複了紅潤,完全看不出剛纔那場驚險。
太後仔細看了半晌,鬆了口氣:“臉色還好。清弦,到底怎麼回事?蘇嬤嬤說煜兒中了邪術?”
“是西南的惑心蠱。”沈清弦行禮後,將今夜之事說了,隱去了靈蘊露和鎖靈印的細節,隻說晚晴用薑老傳授的古法暫時壓製了蠱毒。
太後聽完,臉色沉了下來:“竟敢對皇室血脈下手!這些西南蠻夷,真是越來越猖狂了!”
“太後息怒。”沈清弦跪下,“臣妾今夜進宮,一是為煜兒求個平安,二是……想請太後配合演一場戲。”
“演戲?”太後挑眉。
“是。”沈清弦抬起頭,眼中是資本女王談判時的銳利與誠懇,“對方既然敢對煜兒下手,必然所圖甚大。臣妾懷疑,他們的目標不止是安王府,還有……宮中。”
她頓了頓,繼續道:“臣妾已經佈下局,要讓對方以為煜兒病重、臣妾方寸大亂。但若太後也能‘偶感風寒’,閉宮靜養,對方就會更加確信機會來了——屆時他們定會加緊動作,也就更容易露出破綻。”
太後沉默良久,手指輕輕撫過蕭煜柔軟的發頂。這個孩子出生時,她還親手抱過,那麼小,那麼軟,現在卻有人想害他。
“你要哀家怎麼做?”
“很簡單。”沈清弦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玉瓶,“這是晚晴特製的‘寒症散’,服下後會有輕微發熱、咳嗽的症狀,與風寒無異,但三日後藥效自解,不會傷身。太後隻需服下此藥,明日稱病閉宮,太醫院那邊臣妾會安排陳太醫配合。”
她又取出另一個錦盒:“這裡麵是凝香館特製的‘淨心香’,燃在寢殿中可驅邪避穢。另外,這幾日太後的飲食,臣妾會每日讓煨暖閣做好送來,確保安全。”
太後看著她有條不紊的安排,眼中閃過讚賞:“你考慮得很周全。好,哀家就陪你演這場戲。”
她接過玉瓶,卻冇有立刻服下,而是看向沈清弦:“但清弦,你要答應哀家一件事——無論發生什麼,煜兒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必要的時候,你可以動用哀家給你的那枚鳳令。”
鳳令可調宮中禁衛三十人,這是太後能給的最大權限。
沈清弦鄭重叩首:“臣妾謝太後恩典,定不負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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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慈寧宮出來時,天色已矇矇亮。
馬車裡,蕭煜醒了,正抓著晚晴的手指玩得開心。沈清弦靠在車壁上,疲憊如潮水般湧來。靈蘊露消耗過度帶來的空虛感,讓她整個人都有些發虛。
“王妃,您先服顆藥。”晚晴從藥箱裡取出一個小瓷瓶。
沈清弦接過服下,感覺稍微好了些。她看向車窗外漸漸亮起的天色,忽然道:“晚晴,你說煜兒身上,會不會也有某種先天保護機製?”
晚晴一愣:“王妃的意思是……”
“我懷他時,身子骨就好得出奇,太醫說胎像穩固得罕見。”沈清弦輕輕撫摸兒子的臉頰,“出生後,他也極少生病。這些日子,他雖然常被蠱毒針對,但每次都能化險為夷——今天更是,那惑心蠱的引子明明已經沾上神魂,卻被他自己擋在了外麵。”
她想起剛纔施術時的感應——當她試圖用鎖靈印反向銘刻時,能清晰感覺到蕭煜體內有一股微弱的、卻極其純淨的力量在配合她。那不是外來的,像是孩子自身產生的某種共鳴。
晚晴沉思片刻:“醫書上有記載,母體懷胎時若受天地靈物滋養,胎兒可能會產生‘先天靈韻’。小世子若真有這種天賦,那尋常蠱毒確實難傷他根本。”
她眼睛一亮:“王妃,如果真是這樣,那小世子對蠱毒的抵抗力可能比我們想象的要強!那些蠱蟲之所以能接近他,是因為他年紀太小,還不會控製自己的力量。但一旦遇到真正的危機,這股力量可能會自動護主!”
沈清弦心中一震。
如果是這樣,那她之前的計劃就需要調整——不是單純地保護孩子,而是要引導他學會控製這份力量,甚至……以其為餌,釣出更大的魚。
“回府後,你幫我做一件事。”她壓低聲音,“調配一種溫和的、能安神固魂的藥浴方子。對外就說要給煜兒調理受驚後的身子。”
“是!”
馬車在安王府門前停下時,天已大亮。
沈清弦剛下車,就看見顧青匆匆迎上來:“王妃,有訊息!”
“說。”
“錦繡莊的馮夫人,今早天冇亮就去了承恩公府二爺的彆院。”顧青壓低聲音,“呆了整整一個時辰纔出來。我們的人遠遠盯著,看到馮夫人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個錦盒,臉色……很不好看。”
沈清弦眼睛微眯:“錦盒裡是什麼?”
“不清楚。”顧青搖頭,“但馮夫人回府後,立刻召見了錦繡莊的掌櫃,吩咐他暫停所有新品研發,全力仿製我們的金鱗錦。她還說……說安王府這次要垮了,正是搶占市場的好時機。”
資本女王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馮氏果然上鉤了,而且比她預想的還要急切。
“繼續盯著。”她吩咐道,“另外,讓雲舒來見我。凝香館那邊的賬,該清一清了。”
“是!”
沈清弦抱著蕭煜走進府門,穿過迴廊時,正好遇見林婉兒端著藥碗從廂房出來。這丫頭眼睛紅腫,顯然一夜未眠,但見到沈清弦時還是強打起精神行禮。
“墨羽怎麼樣了?”沈清弦問。
“好多了!”林婉兒臉上露出真心的笑容,“昨晚服了您讓晚晴姑娘新配的藥,今早就能下地走動了。雖然還不能動武,但精神好了很多。他說……說等他好了,一定要親手抓住那些害小世子的人。”
沈清弦看著她眼中的堅毅,心中一動:“婉兒,如果我說,需要墨羽提前恢複,去執行一個危險的任務,你會同意嗎?”
林婉兒愣住了,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藥碗邊緣。良久,她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堅定:“王妃,墨羽是聽風閣的首領,保護王府、追查真凶是他的職責。奴婢雖然擔心,但不會攔著他。隻是……請您答應奴婢,一定要讓他活著回來。”
沈清弦看著她,忽然想起前世那些跟著自己打拚的高管家屬。商業戰場也好,權力博弈也罷,總有人要衝鋒陷陣,也總有人要擔驚受怕。
“我答應你。”她鄭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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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蕭執正在聽風閣的地下密室,麵對著一副巨大的大周邊境輿圖。
“王爺,邊軍暗樁傳回密報。”副統領墨風單膝跪地,呈上一枚蠟丸,“北境三個部落上月以‘互市’名義,從黑水渡接收了二十車貨物,經查驗,其中五車是改製過的軍弩,另外十五車……是藥材和香料。”
蕭執捏碎蠟丸,取出裡麵的紙條。燭光下,他眉眼冷峻如刀鋒——這是戰神王爺在沙場上看敵軍佈陣時的神情。
“藥材清單呢?”
“在這裡。”墨風又呈上一本冊子,“大部分是西南特產,其中有七味與晚晴姑娘提供的‘蠱毒原料清單’重合。另外,我們還發現一個蹊蹺之處:這些部落同時采購了大量……嬰幼兒用品。棉布、乳膏、甚至還有撥浪鼓和布老虎。”
蕭執猛地抬頭:“他們要孩子?”
“不止。”墨風聲音發沉,“暗樁混進了一個部落的祭祀儀式,聽到祭司唸叨‘聖童’、‘換魂’之類的詞。結合西南黑巫族的記載,屬下懷疑……他們可能在尋找適合的‘容器’,用來承載某個強大的蠱魂。”
空氣驟然凝固。
蕭執盯著輿圖上北境與西南之間那條蜿蜒的虛線——那是商路,也是兵馬糧草可以秘密調動的通道。如果黑巫族與北境部落勾結,如果他們的目標真的是煜兒……
“傳令。”他的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冰,“北境駐軍以‘秋狩’名義,向這三個部落的草場推進五十裡。告訴劉將軍,本王要他們的馬跑不出營地,箭拉不開弓,刀舉不過肩。”
這是赤裸裸的武力威懾。冇有證據,冇有朝廷旨意,純粹是戰神王爺用自己十年戍邊積累的威望,對潛在敵人進行的一次警告。
墨風倒吸一口涼氣:“王爺,這需要動用您麾下最精銳的‘黑雲騎’,而且一旦被朝中禦史知道……”
“那就彆讓他們知道。”蕭執轉身,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深刻的陰影,“本王戍邊十年,救過的人、欠的情、握著的把柄,夠做這件事了。去辦。”
“是!”墨風凜然應命。
蕭執又看向輿圖上的京城,手指點在安王府的位置。父親的身份讓他想立刻衝回去守著妻兒,但戰神王爺的理智告訴他——隻有斬斷所有伸向孩子的黑手,纔是真正的保護。
“另外,”他叫住墨風,“讓‘影蛛’動起來。我要知道京城裡所有與西南、北境有聯絡的官員、商賈、江湖人的名單,以及他們最近一個月的動向。”
影蛛是聽風閣最深層的暗探網,一旦啟動,意味著不計代價、不問手段。
墨風神色更加凝重:“王爺,這會暴露我們很多埋了十年的暗樁。”
“暴露就暴露。”蕭執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本王的兒子若有事,我要整個京城陪葬。”
這不是氣話。墨風聽得出,這是陳述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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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府主院,已近午時。
沈清弦抱著蕭煜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本賬冊,目光卻落在兒子熟睡的小臉上。昨夜那場驚險過後,孩子睡得格外沉,隻是小手還緊緊抓著她胸前衣襟,不肯鬆開。
她輕輕拍著兒子的背,腦中卻在飛速運轉。
雲舒剛纔送來的凝香館異常出貨記錄,用紅筆圈出的部分顯示,有十七種珍稀香料在以“損耗”的名義流出,最終去向都指向永興坊的幾箇中轉點。資本女王的思維在數字間穿梭——十七種香料,按市價折算約三千兩銀子,但若用來煉製高階蠱毒,價值可翻十倍。
對方在用她的鋪子洗錢、套取原料,還在暗中破壞她的商業信譽。
好手段。一石三鳥。
她提筆在賬冊空白處寫下幾行字:
“一、凝香館即日起盤點所有庫存,公開銷燬‘受潮’香料,損失由王府承擔,同時公告會員:凡本月購買凝香館產品,皆附贈五味齋養生茶點一份——挽回信譽,鞏固客戶。”
“二、暗香閣推出‘祈福’係列首飾,所有利潤捐給慈幼局,請太後題字‘積善餘慶’——借勢立名,堵馮氏之口。”
“三、玉顏齋限量發售‘淨心’香露,宣稱配方得自古寺高僧,可辟邪安神——反將一軍,暗示市麵上其他香露有問題。”
寫到這裡,她頓了頓,看向懷中熟睡的兒子。小傢夥不知夢到什麼,小嘴嘟了嘟,喃喃了聲“娘”。
沈清弦眼神柔軟了一瞬,隨即又冷下來,繼續寫道:
“四、以煜兒病重為由,向宮中遞摺子,請求暫停王府所有產業納稅三個月——朝廷若準,可省萬兩;不準,則顯朝廷苛待功臣之後。無論哪種,都能博取輿論。”
這是商業手段,也是政治算計。母親的身份讓她憤怒,但資本女王的思維讓她將這份憤怒轉化為步步為營的攻勢。
窗外忽然傳來極輕的叩擊聲。
沈清弦神色一凜,將蕭煜小心放進搖籃,起身時袖中滑出一柄袖珍手弩——這是蕭執今早塞給她的,弩箭隻有三寸,但箭頭淬了見血封喉的劇毒。
“誰?”
“王妃,是屬下。”霜影的聲音從窗外傳來,壓得極低,“永興坊那邊有動靜。您讓盯著的第三戶人家,半刻鐘前進去了一輛馬車,車上卸下三個陶甕,甕口封著黃符。趕車的人……右手手背有疤。”
沈清弦眼睛微眯:“李太妃宮裡那個小太監呢?”
“一個時辰前出宮,去的也是永興坊,但進的是第二條巷子。”霜影頓了頓,“屬下冒險靠近聽了片刻,聽到他們在說……‘聖童已標,月圓可取’。”
月圓?沈清弦看向窗外夜空,今日是十二,距離十五月圓還有三天。
三天。
她握緊了手弩,腦中迅速推演。對方在等月圓之夜動手,這意味著祭祀或蠱術需要月華之力。而這三天,正是她佈局的黃金時間。
“繼續盯著,但不要打草驚蛇。”沈清弦低聲吩咐,“另外,去告訴文先生,讓他明天‘偶然’得到一卷古籍,上麵記載月圓之夜陰氣最盛,最不宜為幼兒診治——這話,一定要傳到承恩公府二爺耳朵裡。”
“是。”
霜影離去後,沈清弦回到搖籃邊。蕭煜睡得正熟,小胸脯均勻起伏。她輕輕撫過兒子眉心的位置——那裡,惑心蠱的引子已經被她的鎖靈印改造,現在成了一個反向的陷阱。
她從懷中取出那枚從黑袍老人處得來的黑色木牌,指尖撫過上麵的凹槽。靈蘊露傳來微弱的感應:這凹槽需要的填充物,應該是一種蘊含特殊能量的載體。
沈清弦閉上眼睛,意識沉入那個隻有她能進入的隨身空間。十平米見方的空間裡,靜靜地躺著幾件東西:那支素銀簪,那對破障耳釘,還有那份與蕭執簽訂的契約。除此之外,彆無他物。
她將意識集中在破障耳釘上——這對耳釘能識彆成分分析,也許能幫她分析出木牌的材質和凹槽的奧秘。
意識觸碰木牌的瞬間,一股資訊流湧入腦海:
“材質:陰沉木,樹齡約三百年,產自西南瘴林。凹槽結構:需填充‘活效能量載體’,建議使用長期受靈韻滋養的血液結晶。”
血液結晶?
沈清弦睜開眼睛,看向自己的指尖。靈蘊露在她體內流轉,與她的血液早已融為一體。如果……
她再次咬破食指——依然是那根“血符指”,但這次,她冇有讓血珠滴落,而是催動靈蘊露包裹著血液,在指尖緩緩凝結。
這是一個極耗心神的過程。她能感覺到靈蘊露在血液中穿梭、融合、固化,最終在指尖形成了一小粒晶瑩剔透的、泛著淡金色光澤的“血晶”。
她將這粒血晶小心翼翼放入木牌的凹槽中。
嚴絲合縫。
就在血晶嵌入的瞬間,木牌突然發熱,表麵的雙瞳蛇圖騰亮起幽幽紅光!沈清弦腦海中轟然湧入大量破碎的畫麵——
黑暗的祭壇,九個陶甕環繞,中間是一個巨大的血池……黑袍老人跪在池邊,雙手捧著一個嬰兒……嬰兒在哭,哭聲越來越弱……池水翻湧,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爬出來……
畫麵戛然而止。
沈清弦踉蹌後退,扶住桌子才站穩,額上冷汗涔涔。那個嬰兒……雖然麵目模糊,但那哭聲,像極了煜兒!
這不是預知,是對方正在準備的儀式!
她猛地看向搖籃中的兒子,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對方不隻是想控製煜兒,是想用他來完成某個可怕的祭祀!
房門被輕輕推開,蕭執走了進來。他一身夜行衣還未來得及換下,身上帶著秋夜的寒氣,但看到沈清弦蒼白的臉色時,立刻大步上前:“清弦,你怎麼了?”
沈清弦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冰涼:“執之,他們要的不是控製煜兒……是要用他獻祭。”
她快速說了木牌和血晶的事,還有那些破碎的畫麵。
蕭執的臉色一點點沉下來,燭光在他眼中凝結成冰。戰神王爺在戰場上見過最慘烈的景象,但此刻聽到有人要拿自己未滿週歲的兒子獻祭,那股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月圓之夜,還有三天。”他聲音沙啞,“夠我做很多事了。”
“你要做什麼?”
蕭執冇有回答,隻是走到搖籃邊,俯身輕輕摸了摸兒子的小臉。動作溫柔,眼神卻冷得駭人。
“十年前我戍守北境,有個部落酋長抓了三個大周孩童祭天。”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從冰窖裡撈出來,“我帶著黑雲騎屠了他全族三百二十七口,把酋長的頭掛在旗杆上,暴曬了七天七夜。”
他直起身,看向沈清弦:“從那以後,北境再冇有人敢動大周的孩子。”
沈清弦握住他的手:“京城不是北境,這裡講王法。”
“王法護不住煜兒的時候,我就是王法。”蕭執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讓她微微吃痛,“清弦,商業上的事你佈局,江湖朝堂的事我來。但這一次,我要用些非常手段。”
“什麼手段?”
蕭執走到書案前,提筆寫下一封信,字跡鐵畫銀鉤,殺氣凜然:
“北境黑雲騎舊部:見字如麵。三日內,我要京城永興坊所有西南籍人士的詳細名單、落腳處、往來關係。可用任何手段,生死不論。蕭執。”
他蓋上自己的私印——不是安王印,是當年武帝欽賜的“鎮北將軍印”。這印一出,意味著調動的是他私軍舊部,與朝廷無關,與王法無關。
沈清弦看著那封信,冇有勸阻。資本女王懂得權衡,當規則保護不了你要保護的人時,打破規則就是唯一的選擇。
“讓霜影去送。”她隻說了這一句。
蕭執點頭,喚來霜影。這封信將在天亮前送出京城,以聽風閣最隱秘的渠道,抵達北境那些隻聽蕭執號令的老兵手中。
信送走後,夫妻二人並肩站在搖籃邊。燭光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緊緊依偎。
“清弦。”蕭執忽然開口,“如果……我是說如果,這次之後,我們可能要在朝堂上麵對很多非議,甚至可能失去現在的一切……”
“那就失去。”沈清弦打斷他,語氣平靜,“我有空間,有前世的商業知識,有靈蘊露。就算不做這個安王妃,我也能讓你和煜兒錦衣玉食。但若煜兒有事……”
她冇有說下去,但蕭執懂。
資本女王可以失去財富地位,母親不能失去孩子。戰神王爺可以不要軍功爵位,父親不能看著兒子被害。
這一刻,身份、地位、規則,都不重要了。
窗外傳來打更聲,已是子時。
沈清弦從空間裡取出那支素銀簪——這是她穿越時就帶著的,雖不貴重,卻有種莫名的安心感。她用簪尖在搖籃四周的地板上,刻下一圈細密的紋路。這不是陣法,隻是一種心理慰藉,一個母親能做的、最原始的守護。
蕭執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忽然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我們會贏的。”他在她耳邊低語,“因為我們是蕭執和沈清弦。”
不是安王和安王妃,不是戰神王爺和資本女王。
隻是要保護孩子的父母。
沈清弦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
是的。他們會贏。
因為這場仗,他們輸不起。
而此刻,永興坊那處小院的地下密室裡,黑袍老人正對著九個陶甕唸誦咒語。陶甕微微震動,甕口的黃符無風自動。
密室的牆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星圖。代表月亮的標記,正緩緩移向十五滿月的位置。
老人停下咒語,走到牆邊,指尖劃過星圖,最後停在一個標記上——那是安王府的方位。
“還有三天……”他嘶啞地笑了,“聖童,靈露,血祭……祭司大人,您等待了百年的重生之日,就要來了。”
密室角落裡,一個被鐵鏈鎖著的人影動了動。那人抬起頭,露出一張憔悴卻依然美麗的臉——若是晚晴在此,定能認出,這是兩個月前“病癒”後突然失蹤的柳氏。
她的眼睛空洞無神,瞳孔深處,一點粉光正在緩緩旋轉。
“去吧……”老人對她招招手,“去告訴你的夫君,你的孩子需要西南巫醫……月圓之夜,是最後的時機……”
女人機械地站起身,鐵鏈自動脫落。她走到密室角落的一口井邊,縱身跳下——那不是水井,是一條通往城外地道的入口。
老人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又看向星圖上安王府的標記,眼中那雙詭異的雙瞳,在燭光下興奮地收縮著。
狩獵,開始了。
而獵物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標上了祭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