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執歸期在即,沈清弦心中的期盼與隱憂交織。承恩公府與那神秘勢力佈下的迷局,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她不能再僅僅依靠外部的調查與防禦。夜深人靜,她屏退左右,意識沉入了那方伴隨她穿越而來、並與她和蕭執情感羈絆愈發緊密的神秘空間。
空間內依舊靜謐,氣息溫潤祥和,中心那窪靈蘊露靜靜懸浮,散發著柔和而純淨的光暈,比之初見時似乎更加充盈、凝實。沈清弦能清晰地感受到它與自己心跳般的共鳴。以往,她多是引導其一絲氣息輔助外界事物,從未真正深入探究過這空間與靈蘊露本身。
她嘗試將意念集中,如同伸手般去“觸碰”那窪靈蘊露。就在意念與之接觸的刹那,一股龐大而溫和的資訊流如同涓涓細流,湧入她的腦海。並非具體的文字或圖像,而是一種玄妙的“感知”與“理解”。
她“看”到,這靈蘊露並非死物,而是蘊含著極其精純的生機與淨化之力。它不僅能微弱地影響外界植物、藥物的品質(如之前催化清心草、提升醬料後味),似乎……還對某些特殊的“能量”或“物質結構”有著極強的感知與解析能力。
“解析……”沈清弦心中一動,想起了那讓她和薑堰都束手無策的“金絲”與“龍血桑”樣本。既然無法從外部逆推培育之法,能否從內部解析其本質?
她小心翼翼地從空間中取出那撮淡金色的“金鱗蠶”絲線和一顆乾癟的“龍血桑”桑葚,將它們緩緩靠近靈蘊露。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靈蘊露的光暈微微波動,如同水紋盪漾,一絲極其細微、幾乎不可察覺的光芒籠罩了絲線和桑葚。沈清弦集中全部精神去“感知”,模糊間,她彷彿“看”到了絲線內部那不同於尋常蠶絲的、更加複雜堅韌的纖維結構,以及桑葚中蘊含的某種奇特的、近乎沉寂的生命印記。靈蘊露傳來的反饋並非具體的配方或方法,而是一種指向性的“感知”——這兩種東西的本質,都與一種獨特的、偏向“陽火”屬性的自然能量有關,它們的生長和形成,需要極其苛刻的、融合了特定地脈之氣與特殊能量的環境。
同時,靈蘊露對那“幻夢幽蘭”的種子則表現出明顯的排斥與淨化意願,清晰地傳遞出“陰穢”、“迷亂”、“有害”的感知。
這番探查雖未直接給出培育金鱗蠶的方法,卻讓沈清弦豁然開朗!她不再需要被那虛無縹緲的“西域部族”或“南疆聖地”牽著鼻子走!她找到了新的方向——利用靈蘊露的解析與感知能力,結合薑堰紮實的蠶桑知識,自行摸索創造適合金鱗蠶和龍血桑生長的“模擬環境”!這無疑比尋找那不知藏在何處的“聖地”和危險的“引子”要穩妥得多!
意識退出空間,沈清弦雖精神有些疲憊,但眼眸卻亮得驚人。她立刻鋪紙研墨,將剛纔感知到的關於金絲和桑葚的能量屬性、結構特性等模糊資訊儘可能詳細地記錄下來,這些對於薑堰來說,或許就是突破的關鍵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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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沈清弦便召來了周文硯和顧清源將昨夜的想法和記錄下的資訊告知二人。
“……所以,我們不必執著於尋找那可能存在的‘聖地’和虛無縹緲的‘引子’。”沈清弦語氣篤定,“我們有薑老先生的經驗,有晚晴對植物的瞭解,現在又有了這些關於其本質的感知資訊。我們可以嘗試在工坊內,模擬創造出適合它們生長的環境。即便不能立刻成功,這個過程本身,也能極大提升我們工坊的培育技藝。”
周文硯看著那張寫滿了玄奧感知記錄的紙,雖然有些名詞他不太理解,但王妃話語中的自信與條理讓他深信不疑:“王妃思路清奇,另辟蹊徑,或可真正破解此局!屬下這就去安排,調動工坊所有資源,配合薑老先生進行試驗!”
顧清源更是激動,他深知這意味著什麼:“王妃,若此事能成,我安王府工坊必將立於天下織造之巔,再無人能輕易扼住我們的原料命脈!”
“此事需絕對保密。”沈清弦叮囑道,“試驗區域單獨劃分,參與之人必須絕對可靠。所需一應物資,優先供應。”
“是!”兩人齊聲應下,鬥誌昂揚地退出去安排。
沈清弦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中稍定。掌握了主動權,感覺便截然不同。然而,她並未放鬆對外的警惕。承恩公府和那隱藏的勢力,絕不會因為她改變了策略就停止動作。
果然,午後林婉兒便帶來了新的訊息。
“姐姐,聽風閣回報,承恩公府二爺那邊似乎冇什麼新動作,安靜得有些反常。但是,我們派去盯著那個可能來自南邊的番邦人線索的人回報,說在城南一處廢棄的貨棧附近,發現了疑似盤蛇刺青的標記,但人已經不見了。另外……”林婉兒頓了頓,低聲道,“煨暖閣的趙公公悄悄遞來話,說近日有幾個生麵孔在打聽王妃您平日喜好,尤其是……是否對海外或異域的奇珍異寶感興趣,問得頗為細緻。”
沈清弦眸光一冷。打聽喜好?投其所好?對方果然還在試圖用“誘惑”的方式來引她上鉤。幸好她已決定自主研發,不再寄望於外物。
“告訴趙公公,讓他的人留意那些打聽訊息的人,有機會就反跟蹤,看看他們背後是誰。至於那廢棄貨棧的標記……”沈清弦沉吟道,“讓墨羽派兩個機靈的生麵孔去附近蹲守,不要靠近,隻遠遠觀察有無可疑人物出入。”
她要以靜製動,看看對方下一步究竟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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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安王府迎來了一個意外的“客人”——許久未曾主動登門的承恩公夫人馮氏。
馮氏依舊是一副端莊慈和的模樣,帶著豐厚的禮物,說是聽聞安王妃前些時日為王爺祈福辛苦,特來探望,並恭喜王爺即將凱旋。
沈清弦在花廳接待了她,態度客氣而疏離。
馮氏寒暄幾句後,話鋒一轉,似是不經意地歎道:“說起來,我家老二前些時日得了一幅古畫,據說是前朝一位酷愛收集奇珍的郡王遺物,畫中似乎還提及了一種失傳的‘金線織造’之術,與王妃名下工坊鑽研的方向倒是有些相似。可惜那畫年代久遠,破損嚴重,許多地方已模糊不清了……”
她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沈清弦的神色。
沈清弦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淡淡道:“是麼?那倒是可惜了。工坊之事,自有工匠們操心,我平日裡也不過是聽聽彙報罷了,對這些技術細節,並不甚瞭解。”
馮氏見她反應平淡,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又東拉西扯了幾句,便訕訕地告辭了。
送走馮氏,林婉兒氣憤道:“黃鼠狼給雞拜年!她分明就是想來試探姐姐對那金絲是否還有興趣!”
沈清弦平靜地喝了口茶:“她越是這樣,越說明他們急了。我們按自己的步子走便是。”
她走到窗邊,看著庭院中已經開始練習走路、跌跌撞撞卻堅持不懈的蕭煜,目光柔軟而堅定。
自主研發的道路或許更漫長,更艱辛,但這是最穩妥、最能將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路。她有靈蘊露相助,有可靠的夥伴,有即將歸來的執之作為後盾,她無所畏懼。
京城的暗流依舊在湧動,但安王府內,一顆依靠自身力量破土而出的種子,正在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