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失蹤,生死不明的訊息,如同冰水澆頭,讓安王府彆院的氣氛降至冰點。書房內,燭火映照著蕭執鐵青的臉和沈清弦蒼白的容顏。俞文淵單膝跪地,頭深深低下,滿是自責。
“是屬下部署不力,未能及時接應顧青,請王爺、夫人責罰!”
蕭執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半晌冇有言語。風雨已歇,但空氣中瀰漫的濕冷更添壓抑。沈清弦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強迫自己冷靜。資本女王經曆過大風大浪,深知越是危急時刻,越不能自亂陣腳。
“現在不是論罪的時候。”沈清弦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卻異常清晰,“俞先生,起來說話。將你們發現扳指和打鬥痕跡的詳細情況,再說一遍,任何細節都不要遺漏。”
俞文淵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仔細回憶道:“我們是在預定接應點三裡外的一處廢棄漁村裡發現痕跡的。扳指卡在一處斷裂的木板縫隙裡,上麵沾著血跡,已經乾涸。周圍有雜亂的腳印,至少屬於五個人,步伐沉重,像是經過搏鬥。我們還找到了一片被撕裂的黑色衣角,是顧青常穿的衣料。此外……還在附近草叢裡,發現了一枚不屬於我們的人的飛鏢,樣式普通,但鏢刃泛藍,像是淬了毒。”
淬毒的飛鏢?沈清弦心頭髮緊。她看向蕭執。
蕭執終於轉過身,眼神已恢複慣有的冷冽:“對方手段狠辣,且準備充分。顧青身手不凡,能讓他陷入苦戰甚至……對方絕非普通海匪或魏謙的護衛。”他頓了頓,“那枚飛鏢,可能是個線索。墨羽。”
一直如同影子般守在門口的墨羽立刻上前:“王爺。”
“你親自去查這飛鏢的來曆,江湖上擅長用毒、且可能與海匪或魏謙有勾結的門派或組織,一個都不要放過。”
“是!”墨羽領命,無聲退下。
“俞文淵,”蕭執繼續下令,“加派人手,以那個廢棄漁村為中心,擴大搜尋範圍,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同時,盯死魏謙和龐敬,看看他們接下來有什麼異動。顧青失蹤,他們或許會認為線索已斷,放鬆警惕。”
“屬下明白!”俞文淵重重磕頭,起身匆匆離去。
書房內再次隻剩下兩人。沈清弦走到蕭執身邊,輕輕握住他緊握的拳頭,感受到那冰涼的緊繃。“執之,顧青他……”
“他會冇事的。”蕭執反手握住她微顫的手,語氣斬釘截鐵,不知是在安慰她,還是在說服自己,“那小子機警得很,定是尋機脫身了。”
話雖如此,但兩人心中都籠罩著濃重的陰霾。顧青是蕭執一手培養起來的得力乾將,更是沈清弦信賴的臂膀,他的失蹤,無論於公於私,都是沉重的打擊。
這一夜,註定無眠。沈清弦輾轉反側,體內那窪靈蘊露傳來的不再是尖銳的刺痛,而是一種沉滯的、帶著悲傷意味的波動,彷彿在哀悼什麼。她不敢深想,隻能緊緊依偎著身側同樣無法安睡的蕭執,汲取著彼此的力量。
接下來的幾日,搜尋毫無進展,顧青彷彿人間蒸發。魏謙與龐敬那邊依舊沉寂,但這種沉寂,更像是在醞釀更大的風暴。安王府上下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中。
沈清弦強打精神,處理日常事務。玉顏齋生意依舊火爆,“凝香館”的籌備也在穩步推進,但她明顯清減了不少,眼底帶著淡淡的青影。林婉兒和蘇芷蘭看在眼裡,急在心裡,隻能更加儘心竭力地分擔。
這日,沈清弦正對著一份“凝香館”的香氛配方清單出神,林婉兒輕手輕腳地進來,奉上一盞新沏的寧神茶。
“王妃,您歇歇吧,這些瑣事交給奴婢和芷蘭姐姐就好。”林婉兒看著沈清弦憔悴的側臉,心疼地勸道。
沈清弦接過茶盞,搖了搖頭:“無妨,忙起來反而能少想些。”她抿了口茶,忽然問道,“婉兒,暗香閣近日可有什麼特彆的訊息?尤其是……與東海、或者與一些江湖門派有關的?”
林婉兒聞言,仔細回想了一下:“大的動向倒是冇有。不過……前兩日,暗香閣一位常來往的夫人閒聊時提起,說她孃家一個在寧波府做小生意的侄子,前陣子似乎看到過幾個形跡可疑的生麵孔在碼頭一帶活動,不像商人,也不像力工,眼神凶得很。當時隻當是閒話,奴婢也未在意。”
生麵孔?眼神凶悍?沈清弦心中一動。這會不會與顧青的失蹤有關?
“可知那夫人孃家侄子具體是何時、在何處所見?”沈清弦追問。
林婉兒努力回憶:“好像是……大約八九日前,在寧波府城東的雜貨碼頭附近。”
八九日前?時間上與顧青失蹤頗為接近!沈清弦立刻意識到這可能是一條重要線索。她壓下心中的激動,對林婉兒道:“婉兒,你立刻通過暗香閣的渠道,想辦法聯絡上那位夫人的侄子,仔細問問當時的情形,那些人的樣貌、口音、有何特彆之處,越詳細越好!注意,務必小心,不要引起旁人注意。”
“是!奴婢這就去辦!”林婉兒見自己的訊息可能有用,精神一振,連忙應下。
林婉兒離開後,沈清弦沉思片刻,又將蘇芷蘭喚來。
“芷蘭,工坊近日情況如何?張貴那邊可還安穩?”
蘇芷蘭回道:“工坊一切正常,貢錦生產並未受影響。張貴被俞先生的人看得死死的,每日依舊傳遞假訊息出去,未見異常。隻是……”她遲疑了一下,“奴婢近日去工坊,總覺得似乎有生麵孔在附近徘徊,但每次仔細去看,又不見了蹤影。”
又是生麵孔!沈清弦眼神一凝。魏謙果然賊心不死,還在打工坊的主意,或者說,是在監視工坊的動靜。
“加派護衛,明暗哨都要增加。告訴陸明遠,非常時期,所有進出人員必須嚴加盤查,尤其是生麵孔。”沈清弦吩咐道,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
晚膳時,沈清弦將林婉兒和蘇芷蘭帶來的訊息告訴了蕭執。蕭執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看來,魏謙是雙線操作,一邊在海上對付顧青,一邊還想在陸上給我們找麻煩。”他放下筷子,語氣冷峻,“不過,他越是如此,破綻越多。婉兒帶來的訊息很重要,我立刻讓聽風閣的人跟進,重點排查寧波府城東碼頭近期的可疑人員。”
正說著,墨羽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手中拿著一枚小小的、樣式古樸的木質令牌。
“王爺,夫人,飛鏢的來曆有線索了。”墨羽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這鏢上的毒,以及這枚在打鬥現場附近發現的令牌,都屬於一個名為‘影煞’的殺手組織。這個組織認錢不認人,行事詭秘,擅長用毒和隱匿,在江湖上名聲很臭,但價碼極高。據說……他們與東海的一些勢力,也有往來。”
“影煞?”蕭執接過那枚刻著詭異花紋的令牌,指尖用力,“魏謙竟然雇用了專業殺手!”
沈清弦心沉了下去。專業殺手介入,顧青生還的機率……她不敢再想。
然而,就在這幾乎令人絕望的時刻,轉機悄然而至。
深夜,一名渾身濕透、帶著濃重海腥味的漢子,被秘密帶到了安王府彆院的後門。他聲稱有關於“顧爺”的重要訊息,要親見安王或王妃。
當這名自稱是“黑蛟島”逃出來的、曾被顧青救過一命的船工,顫抖著說出“顧爺還活著,被關在黑蛟島的水牢裡,三日後將被處決”的訊息時,書房內的蕭執和沈清弦,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希望,如同暗夜中的燈塔,雖然微弱,卻瞬間照亮了前路。
“訊息可確鑿?”蕭執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
那船工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小的不敢撒謊!顧爺是為了救我們幾個被抓住的苦力才暴露的!島上的二當家欣賞顧爺是條漢子,纔多留了幾日,但大當家已經下令,三日後祭海神,就要……就要拿顧爺開刀!”
沈清弦緊緊抓住椅背,指尖發白。還活著!顧青還活著!
“黑蛟島佈防如何?水牢在什麼位置?”蕭執迅速追問。
那船工將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盤托出,雖然不夠詳儘,但已勾勒出黑蛟島的大致佈防和水牢的方位。
送走船工,蕭執與沈清弦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絕。
“必須救他出來!”沈清弦語氣堅定。
“自然要救!”蕭執眼中燃起熊熊火焰,“不僅要救出顧青,還要趁此機會,踏平黑蛟島,拿到魏謙、龐敬通匪叛國的鐵證!”
一場針對海盜巢穴的營救與反擊戰,就此拉開序幕。而沈清弦體內那窪靈蘊露,此刻傳來的不再是預警或哀傷,而是一種奇異的、指向東南海域的牽引感,彷彿在冥冥中,為這次行動指引著方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