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府彆院的書房內,燭火通明。沈清弦聽完俞文淵關於張貴與那神秘商人在醉仙樓短暫會麵的稟報,秀眉微蹙。醉仙樓……那是金陵城中有名的銷金窟,三教九流彙聚,也是個傳遞訊息、進行隱秘交易的好地方。
“繼續盯緊張貴,看他接下來是否還有異動。那個商人的底細,儘快查明。”沈清弦吩咐道,指尖無意識地在桌案上劃著,“瑞和祥和王書辦那邊,可有新訊息?”
俞文淵回道:“顧青那邊一直盯著,瑞和祥庫房近日守衛明顯增強,王書辦倒是冇什麼特彆動作,依舊按時點卯。不過,聽風閣安插在織造衙門的人傳來訊息,織造使大人的如夫人前兩日似乎染了風寒,這兩日閉門謝客,連王書辦送去的幾樣新奇玩意都被擋了回來。”
沈清弦眸光微動:“病了?倒是巧。”她沉吟片刻,“讓我們的人,想辦法將‘香料需謹慎’的風聲,透給織造使夫人身邊得力的嬤嬤或者貼身丫鬟,務必自然,不可刻意。”
“是,夫人。”俞文淵領命,遲疑了一下,又道,“夫人,張貴這邊……是否要采取些措施?以免他狗急跳牆,對工坊造成更大破壞。”
沈清弦搖頭:“暫時不必。他現在是一顆明棋,動了他,反而會打草驚蛇,讓他背後的人隱匿更深。我們要利用他,引出後麵的大魚。工坊那邊,核心區域加派人手,所有進出物料嚴格覈查,讓他無機可乘便是。”
“屬下明白了。”俞文淵心悅誠服,夫人此舉,頗有“引蛇出洞”的意味。
俞文淵退下後,沈清弦揉了揉眉心,連日來的籌謀讓她略感疲憊。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支摘窗,晚風帶著濕潤的泥土氣息和隱約的花香拂麵而來。體內那窪靈蘊露平靜無波,但她心中的不安卻並未完全消散。魏謙的佈局如同蛛網,看似找到了幾個節點,但核心仍隱藏在迷霧之後。
晚膳時,蕭執見她神色間帶著思慮,便揮退侍從,親手為她盛了一碗百合蓮子羹。“還在為魏謙的事煩心?”
沈清弦接過瓷碗,指尖感受到碗壁的溫熱,輕輕歎了口氣:“總覺得他還有後手。絲線、原料、織造衙門……這些看似針對工坊和玉顏齋,但我總覺得,他的目標不止於此。”
蕭執在她身旁坐下,握住她微涼的手:“他的目標自然不止於此。龐敬在江南經營多年,鹽漕兩大肥缺,不知餵飽了多少人,也留下了無數把柄。魏謙作為龐敬的錢袋子,更是首當其衝。皇兄派出的欽差已秘密抵達揚州多日,他們豈能不慌?如今這些動作,不過是困獸之鬥,想擾亂視線,或是找替罪羊罷了。”
他的分析讓沈清弦豁然開朗。是啊,站在魏謙和龐敬的立場,真正威脅他們的是即將到來的朝廷清算。對付安王府,或許是為了削弱可能在欽差麵前說話的力量,或許是想製造事端轉移視線。
“所以,他們可能還會有更激烈的動作?”沈清弦反握住他的手,尋求確認。
“嗯。”蕭執眼神冷冽,“所以你和煜兒更要小心。我已加派了暗衛保護彆院。你外出時,顧青必須寸步不離。”
他的安排周密,沈清弦心下稍安,點了點頭:“我知道。”
夜裡,洗漱過後,沈清弦坐在妝台前,看著鏡中自己略顯蒼白的臉。蕭執走過來,拿起玉梳,動作輕柔地為她通發。他的動作比起初時熟練了許多,指尖偶爾劃過頭皮,帶來一陣舒適的麻癢。
“過兩日便是玉顏齋開業,可都準備妥當了?”蕭執低聲問,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差不多了。”沈清弦閉上眼,享受著他的服務,“蘇芷蘭很能乾,諸事打理得井井有條。隻是這開業吉日,怕是不會太平。”她體內靈蘊露在此刻,毫無征兆地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悸動,很輕,很快便消失了,卻讓她心頭一跳。
蕭執察覺到她瞬間的僵硬:“怎麼了?”
“冇什麼,”沈清弦睜開眼,從鏡中對他笑了笑,“可能是有些累了。”
蕭執放下梳子,雙手按上她的肩膀,力道適中地揉捏著:“那就早些歇息。開業那日,我陪你一同去。”
“你王爺之尊親臨,會不會太過招搖?”沈清弦有些猶豫。
“本王的王妃開店,本王去捧場,天經地義。”蕭執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正好也讓某些人看看,安王府不是他們能隨意拿捏的。”
他的維護讓沈清弦心中暖流淌過。她轉過身,抱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腰間,悶聲道:“執之,謝謝你。”
蕭執身體微僵,隨即放鬆下來,大手撫上她的青絲,語氣軟了下來:“傻話。”
紅帳之內,溫情脈脈。或許是日間心神耗費過多,沈清弦今晚格外依賴蕭執的懷抱。她主動貼近他,汲取著他身上的溫暖和令人安心的氣息。蕭執感受到她的依戀,動作也格外溫柔纏綿,細密的吻如同春雨,落在她的眉眼、唇瓣、頸項……靈蘊露在兩人親密無間時緩緩流轉,那暖意彷彿能滋養神魂,驅散所有陰霾。
翌日,天色微亮,沈清弦便醒了。身側的蕭執還在沉睡,俊美的側顏在晨曦中顯得格外柔和。她輕輕起身,生怕驚擾了他。走到外間,推開窗戶,清新的空氣湧入。體內靈蘊露依舊平靜,昨夜那瞬間的悸動彷彿隻是個錯覺。
然而,就在她用早膳時,顧青帶來了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
“夫人,瑞和祥的庫房昨夜遭了賊!”顧青麵色凝重,“守衛被打傷,庫房內有翻動的痕跡,但據我們的人觀察,丟失的似乎隻有……那批安息香和犀角。”
沈清弦手中的銀箸頓在了半空。遭賊?偏偏隻丟了那批最珍貴的香料藥材?
“可知是何人所為?”沈清弦放下筷子,沉聲問道。
“現場收拾得很乾淨,冇留下什麼明顯線索。但……”顧青頓了頓,“屬下在庫房外圍發現了一點不尋常的痕跡,像是某種特製的迷香殘留,這種迷香,聽風閣的記錄裡,與江湖上一個擅長偷盜、偶爾也接些黑活的小門派‘空空門’的手法有些相似。”
“空空門?”沈清弦蹙眉,“魏謙竟會動用江湖勢力?”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更像是滅口,或者……轉移視線。”顧青分析道,“東西在他們手上丟了,無論織造使府上是否收到風聲,都與他們無關了。而且,如此一來,我們追查的線索也斷了。”
沈清弦站起身,在廳中緩緩踱步。魏謙這一手,確實狠辣。不僅撇清了自己,還可能將那批來路不明的東西轉移到更隱蔽的地方,以備後用。
“不能讓線索就這麼斷了。”沈清弦停下腳步,看向顧青,“想辦法找到那個‘空空門’的人,或者查清那批丟失的香料最終流向了哪裡。注意安全,對方是亡命之徒。”
“是!”顧青領命,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顧青離開後,沈清弦獨自沉思。魏謙的反應如此迅速且激烈,說明他們的調查方向是對的,那批香料確實關鍵。而且,動用江湖勢力,也意味著他有些慌了。
她重新坐回桌前,提筆快速寫了幾封信。一封給俞文淵,讓他加緊對張貴及醉仙樓那個商人的調查;一封給蘇芷蘭,讓她在玉顏齋開業時加強安保,尤其是對賓客禮物的查驗;最後一封,則是給韓衝,請他利用漕幫的渠道,留意近期有無不明來源的珍貴香料在黑市流通。
剛封好火漆,蕭執便從內室走了出來。他已穿戴整齊,玄色常服襯得他身姿挺拔,隻是眉宇間帶著一絲剛醒的慵懶。
“出了何事?”他見沈清弦神色凝重,開口問道。
沈清弦將瑞和祥失竊之事告知。蕭執聽完,冷笑一聲:“倒是會斷尾求生。無妨,他越是如此,破綻越多。空空門那邊,我會讓聽風閣的專業人士去處理,顧青畢竟不熟悉江湖事。”
有他接手,沈清弦自然放心。她將寫好的信交給他:“那這些信……”
“我讓人送出去。”蕭執接過信,隨手放在一旁,走到她麵前,伸手撫平她微蹙的眉心,“彆擔心,一切有我。”
他的指尖溫熱,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沈清弦抓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輕輕蹭了蹭:“嗯。”
窗外,天色已然大亮。玉顏齋開業在即,而暗處的較量,也進入了更凶險的階段。沈清弦知道,她必須更加警惕,因為對手的瘋狂,可能纔剛剛開始。靈蘊露那短暫的預警,或許正是在提醒她,真正的風暴,即將來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