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的到來,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在安王府彆院漾開細微的漣漪。沈清弦並未因那枚玉佩和書信就全然信任,她一麵讓顧青跟著俞文淵處理些外圍雜事,一麵通過聽風閣的渠道,加緊覈實他的身世背景。
幾日觀察下來,顧青沉默寡言,行事卻極有效率,吩咐下去的事情總能妥帖完成,不邀功,不抱怨,眼神始終沉靜。俞文淵私下向沈清弦回話時,也道:“顧青此人,話不多,但心思縝密,身手確實不錯,是塊可造之材。隻是底細未明,還需謹慎。”
沈清弦頷首,心中自有計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在底細未清之前,必要的考察不可或缺。她將一部分不太緊要的物資采買、以及與一些中小商戶的初步接洽交由顧青去跑,既是曆練,也是觀察。
這日,沈清弦正在檢視蘇芷蘭呈上的幾處備選鋪麵資料,蕭執從外間進來,神色比前幾日鬆快了些。
“聽風閣覈實了部分資訊,”蕭執接過沈清弦遞上的溫茶,呷了一口,“顧青所言大體不虛。他確在趙嬤嬤家鄉長大,自幼習武,鄰裡皆知其為人仗義,祖母去世後便離鄉,說是投奔親戚。時間線與他對得上。”
沈清弦心下稍安,但並未完全放鬆:“即便如此,他離鄉後的經曆,以及為何偏偏此時找到金陵,仍需細查。”
“自然。”蕭執放下茶盞,攬她入懷,下巴輕蹭她的發頂,“小心無大錯。不過,若他確無問題,倒真是你一員福將。”他話鋒一轉,“林墨那邊,有新進展。”
“哦?”沈清弦抬頭,眸中泛起興趣。
“那幅《秋山訪友圖》,聽風閣設法探得,並非來自市麵上任何一家書畫鋪子或藏家,而是月前由一艘來自揚州的貨船夾帶入境,接手之人,明麵上是個落魄書生,實則與魏謙夫人的一個遠房表親有牽連。”蕭執聲音低沉,“線索雖未直接指向魏謙,但這路徑,已足夠說明問題。”
沈清弦眼中閃過資本女王精準捕捉商機時的銳光:“揚州……那是兩淮鹽運的重要樞紐。魏謙的手,伸得果然夠長。一幅價值連城的古畫,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送到了清流官員手中。”她微微蹙眉,“隻是,單憑此點,難以撼動林墨,更彆說魏謙。”
“所以,需要更多證據,或者……一個契機。”蕭執指尖纏繞著她一縷青絲,“欽差已秘密抵達揚州,不日或將潛入金陵。這潭水,很快就要渾了。”
正說著,外間傳來蕭煜響亮的啼哭聲,乳母抱著他匆匆進來,一臉無奈:“王爺,王妃,小世子醒了,瞧不見您二位,哭得厲害。”
沈清弦忙伸手接過兒子。蕭煜一到母親懷裡,抽噎聲便小了下去,委委屈屈地扁著小嘴,大眼睛裡噙著淚花,小手緊緊抓著沈清弦的衣襟。蕭執也湊過來,大手輕輕拍著兒子的背,語氣是罕見的柔和:“煜兒乖,爹孃在。”
小傢夥感受到父母的安撫,漸漸止了哭聲,開始咿咿呀呀地“訴說”起來,也不知在說些什麼。沈清弦抱著他輕輕搖晃,蕭執就在一旁看著,冷硬的眉眼在妻兒麵前化作一池春水。這一刻的安寧,與外間湧動的暗潮形成鮮明對比。
安撫好兒子,乳母將他抱去餵奶。蕭執看著沈清弦眼下淡淡的青影,心疼道:“近日瑣事繁多,你臉色不如前些日子好。工坊已步入正軌,玉顏齋籌備有蘇芷蘭和下麪人跑腿,你多歇歇,不必事事親力親為。”
沈清弦靠在他肩上,笑了笑:“我知道。隻是開局之時,千頭萬緒,總想盯著點才安心。待一切理順就好了。”她頓了頓,道,“蘇芷蘭辦事穩妥,俞文淵長袖善舞,若顧青確實可靠,將來也能獨當一麵。我也能輕鬆些。”
蕭執知她自有主張,便不再多勸,隻道:“嗯,你心中有數便好。對了,獻股給皇兄的章程我已擬好,你看看有無需要補充之處。”他從袖中取出一份奏疏草稿。
沈清弦接過,仔細瀏覽。蕭執文筆洗練,將獻股之事表述得既顯忠心,又不失王府體麵,利益劃分清晰,言辭懇切。她提筆在幾處細節上稍作潤色,增添了些許關於如何“惠及江南百姓”、“充盈國庫以資民生”的表述,使得立意更高。
“如此便更妥帖了。”蕭執看過修改,眼中讚賞更濃,“清弦之才,困於內宅實屬可惜。”
“能幫到你,便不算可惜。”沈清弦莞爾。
是夜,沐浴過後,兩人靠在床頭夜話。燭光昏黃,為沈清弦側臉鍍上一層柔光。蕭執看著她專注翻閱聽風閣送來的商賈資料的側影,忽然道:“待江南事了,我們回京,府中中饋,你想接手便接手,若覺得繁瑣,交給可靠管事也可,不必勉強自己。”
沈清弦從紙頁中抬頭,有些訝異他會提起這個,隨即瞭然。他是怕她既要操持外麵的事業,又要管理王府內宅,太過辛勞。她放下資料,主動偎進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執之,王府中饋是王妃職責,我自會擔起。不過,或許可以沿用我在外管理產業的方法,定好章程,分明責權,選對人,便不必事事躬親。既能轄製下人,也不至太過勞累。”
蕭執低頭看她,指尖撫過她細膩的臉頰:“都依你。你想如何便如何。”他的聲音漸低,帶著一絲暗示,“夜色已深……”
沈清弦臉頰微熱,卻冇有躲閃,反而抬起頭,主動吻上他的唇。她的迴應如同最好的邀請,蕭執眸光一暗,立刻反客為主,深深吻住她,一手扣住她的後頸,另一手熟練地解開她寢衣的繫帶。
帳幔輕搖,喘息漸重。蕭執今夜似乎格外有耐心,極儘所能地取悅著她,細密的吻遍及每一寸肌膚,引得她陣陣戰栗。沈清弦意識模糊間,隻覺體內那窪靈蘊露隨著情潮湧動得愈發活躍,暖流湧向四肢百骸,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與輕盈,也讓她更加敏感地迴應著身上的男人。水乳交融間,靈魂都彷彿貼得更近。
極致的那一刻,沈清弦腦中似乎有短暫的空白,彷彿觸及了什麼玄妙的境界,轉瞬即逝,隻餘下無儘的疲憊與滿足。蕭執緊緊擁著她,平複著呼吸,在她汗濕的額間落下輕吻。
“清弦……”他聲音沙啞地喚她,帶著饜足與愛憐。
“嗯……”沈清弦懶懶應著,連指尖都不想動。靈蘊露在平息後,似乎比往日更加溫潤充盈,靜靜流淌。
“睡吧。”蕭執為她掖好被角,將她圈在懷中。
沈清弦在他令人安心的氣息中沉沉睡去,一夜無夢。
翌日,沈清弦起身時,隻覺得神清氣爽,連昨日那點疲憊也一掃而空,鏡中氣色明顯紅潤了許多。她心知這與靈蘊露脫不開乾係,對這片神秘空間的存在,更多了幾分探究之意。
用過早膳,俞文淵前來稟報,說是墨韻齋通過一位與林府西席交好的文人,探聽到林墨對那幅《秋山訪友圖》珍若性命,連夫人子女都不輕易示人,隻偶爾獨自在書房把玩欣賞。
“書房……”沈清弦沉吟。關鍵證據,若真有,多半也在書房。
“還有一事,”俞文淵又道,“屬下按夫人吩咐,讓顧青去接觸幾家可能提供香料的本地商戶,他回來稟報時,提到其中一家‘陳記香鋪’的東家,言語間似乎對漕幫石副幫主頗為不滿,抱怨其手下常來勒索‘平安錢’。”
沈清弦眸光微動:“哦?仔細說說。”
俞文淵便將顧青所言轉述。那陳記香鋪規模不大,但用料紮實,在城南有些老主顧。石老三的手下每月都去收錢,近來更是變本加厲,陳東家苦不堪言。
“這倒是個機會。”沈清弦指尖輕點桌麵,“你讓顧青再去接觸那陳東家,不必亮明身份,隻透露有門路或許能幫他緩解此難,看看他是否願意提供些石老三及其手下不法行為的實證。記住,務必小心,不可打草驚蛇。”
“是,夫人。”俞文淵領命,頓了頓,又道,“顧青做事穩妥,此事交予他,應能辦好。”
沈清弦看了俞文淵一眼,見他神色坦然,是就事論事,便點了點頭:“讓他見機行事。”
俞文淵退下後,沈清弦處理完手頭急務,便去了澄心苑看兒子。蕭煜剛睡醒,正被乳母抱著在窗邊曬太陽,見到母親,立刻揮舞著小手,咿咿呀呀地叫喚,嘴角還流下一道亮晶晶的口水。沈清弦笑著拿出柔軟的絲帕,輕柔地替他擦拭,又逗弄了他好一會兒,直到小傢夥又開始打哈欠,才交給乳母帶去哄睡。
午後,她獨自在書房,心念微動,取了一小罐容易受潮的名貴茶葉,意識沉入空間,將其放置在灰濛區域的角落。不過片刻功夫再取出,茶葉乾燥如初,香氣馥鬱,冇有半分受潮跡象。
“這保鮮之能,確實實用。”沈清弦心中暗讚。日後一些不易儲存的珍稀原料或重要物品,或許可以藉此儲存。
她又嘗試集中精神,去感知體內靈蘊露的狀態。那窪露水平靜無波,但色澤似乎比之前更瑩潤了些許,是因為昨夜……?她臉頰微熱,不再深想。這靈蘊露的奧秘,還需慢慢摸索。
臨近傍晚,顧青回來了。他依舊是那副沉靜模樣,向沈清弦回稟:“夫人,屬下已見過陳東家。他起初疑慮,屬下未露身份,隻言或有門路可通上官。他猶豫再三,透露了些許情況,但手中並無實在憑證,隻說若能保他店鋪安寧,他願儘力蒐集。”
沈清弦並不意外,小商戶畏懼漕幫勢力,豈敢輕易留下證據。“你做得對,暫時不要逼迫過甚,維持聯絡即可。此事需從長計議。”
“是。”顧青應下,並不多言。
“下去歇著吧。”沈清弦道。
顧青行禮退下,身姿挺拔,步履無聲。
沈清弦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目光微凝。此人心性沉穩,懂得審時度勢,確實是可用之才。隻是,還需最後一道考驗。
她起身走到窗邊,暮色四合,天際最後一抹霞光即將被夜幕吞噬。東南方向,林府所在的區域已是燈火零星。
聽風閣、墨韻齋、顧青、陳記香鋪……明暗棋子皆已佈下。魏謙、林墨、石老三……對手的輪廓也愈發清晰。
靈蘊露依舊沉寂,但沈清弦能感覺到,風雨正在積聚。她輕輕攏了攏衣襟,眼神卻愈發清明堅定。這盤棋,她一定會下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