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侯府退去後的幾日,“凝香館”表麵恢複了往日的寧靜,但沈清弦深知,這平靜之下暗流洶湧。侯府絕不會善罷甘休,隻是在尋找更穩妥的時機或方式。她必須利用這段寶貴的時間,更快地壯大自身,讓羽翼豐滿到足以抵禦任何風暴。
內城西區的貴婦圈子裡,“凝香館”的名字因上次當眾對峙事件反而更添了幾分神秘色彩。安王府的庇護、東家沈清的神秘背景與過硬的產品,都成了人們私下談論的話題。慕名而來的客人中,漸漸多了些身份更高、眼光也更挑剔的官宦家眷。
這日,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登門——是位衣著素雅、氣度不凡的中年嬤嬤,自稱姓常,乃是大長公主府上的管事嬤嬤。大長公主是當今聖上的姑母,地位尊崇,雖不過問朝政,但在宗室中影響力不容小覷。
常嬤嬤態度客氣,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沈東家,公主殿下近日偶聞‘凝香館’的‘凝玉霜’頗具奇效,特命老身前來采買些許。殿下素來不喜濃豔,用料務求天然溫和,不知貴店可能保證?”
沈清弦心中一動,這是機遇,更是考驗。若能獲得大長公主的認可,無疑是一塊極佳的護身符,足以讓永寧侯府之流投鼠忌器。但她亦知,這等貴人,若產品稍有差池,帶來的將是滅頂之災。
她從容應答:“嬤嬤放心,‘凝玉霜’選料上乘,製作精細,旨在養膚,而非遮掩,正合殿下雅意。小店願先奉上試用裝,請殿下品鑒,若覺合意,再行購買不遲。”她取出一罐早已備好的、特意融入了半滴“靈蘊露”的精品“凝玉霜”,其光澤與香氣比尋常版本更勝一籌。
常嬤嬤接過,仔細查驗,又試用於手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顯然對效果頗為滿意。她點點頭:“沈東家是個穩妥人。如此,便依你之言。三日後,公主府上設小宴,若殿下用著好,或需你親自過府,為赴宴的諸位夫人講解一二護膚心得,屆時自有帖子上門。”
送走常嬤嬤,沈清弦心潮微湧。大長公主府的夜宴!若能把握住這個機會,她的品牌將真正踏入頂級貴族的視野。她立刻投入準備,不僅要確保產品萬無一失,更要構思一套既能彰顯專業性、又符合貴族審美的說辭。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就在沈清弦忙於準備公主府夜宴之際,秦管事帶來了兩個訊息,一好一壞。
好訊息是關於蕭執的。他們已成功突破落魂澗深處的天然迷陣,找到了疑似“寒潭蘭”生長的寒潭區域,雖然尚未采摘到成熟的蘭花,但希望大增。蕭執在傳信中隻簡單提及過程艱險,輕描淡寫,但沈清弦能從字裡行間想象其中的九死一生。
壞訊息則是,永寧侯府果然冇有閒著。他們雖未再明著上門挑釁,卻暗中開始調查“凝香館”的原料來源和賬目往來,似乎想從商業層麵尋找破綻。同時,市井間關於沈清弦“來曆不明”、“攀附權貴”的流言再次悄然興起,這次傳得更具細節,甚至影射她與安王府的關係“非同一般”,語帶曖昧。
這背後,顯然不僅有永寧侯府,恐怕還有“玲瓏閣”乃至其背後官場勢力的推波助瀾。他們是想用輿論的壓力,先壞掉她的名聲,讓她即便有產品,也難以在注重清譽的貴族圈中立足。
沈清弦眸色轉冷。商業競爭,原料下手,她都不懼。但這種毀人清譽的手段,最為陰毒。她沉吟片刻,對秦管事道:“秦管事,煩請幫我查清,這些流言最初是從哪些茶樓、書齋或者特定的夫人圈子裡傳出來的。越快越好。”
秦管事領命而去。沈清弦知道,對付流言,堵不如疏,但前提是,要找到源頭,才能精準反擊。
三日後,大長公主府的帖子果然送至“凝香館”。夜宴設在當晚,沈清弦精心打扮,既不失禮數,又不過分張揚,穿著一身雨過天青色的蘇繡長裙,髮髻簡單綰起,隻簪了一枚素雅的玉簪,帶著準備好的產品和一顆冷靜的心,乘上了公主府派來的青綢小轎。
大長公主府邸氣勢恢宏,卻又透著一種沉澱下來的雅緻。宴設在後花園的暖閣中,受邀的多是宗室女眷和一些地位較高的誥命夫人,衣香鬢影,環佩叮噹。沈清弦的出現,引起了不少或好奇或審視的目光。一個商戶女子,能踏入這等場合,本身就已足夠引人注目。
大長公主端坐主位,年約五旬,保養得宜,麵容慈和中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儀。她簡單問了沈清弦幾句關於“凝玉霜”的理念,沈清弦對答如流,言辭得體,既不過分謙卑,也不顯倨傲,強調“以內養外”、“順應肌理”的自然之道,頗合大長公主心意。
然而,就在氣氛融洽之際,席間一位與永寧侯府走得頗近的侍郎夫人,忽然用帕子掩口,輕笑一聲,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讓周圍幾人聽見:“說起來,這位沈東家真是年輕有為,隻是不知是何方人士?家中還有何人啊?一個女兒家獨自在京經營,真是怪不容易的。”
這話看似關心,實則惡毒,直接指向沈清弦最敏感的出身問題,瞬間將不少目光吸引過來,其中不乏探究與懷疑。
暖閣內安靜了一瞬,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沈清弦身上。大長公主也微微蹙眉,看向她。
沈清弦心中冷笑,果然來了。她早有準備,麵上卻適時地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黯然與堅強,她起身,向大長公主及諸位夫人微微一禮,聲音清晰而平靜:“回夫人話,小女子乃江南人士,父母早逝,家中已無親眷。承蒙安王府故舊憐惜,給予些許扶持,方能立足京城,經營這小小脂粉鋪子,聊以餬口,不敢言辛苦。至於來曆,”她抬起眼,目光坦然掃過那位侍郎夫人,最後落回大長公主身上,“清者自清,小女子行事但求無愧於心,產品好壞,亦非憑口舌分辨。殿下與諸位夫人皆是明察秋毫之人,清弦深信,事實勝於雄辯。”
她既點明瞭與安王府的關聯(卻模糊為“故舊憐惜”),又巧妙地將焦點拉回到產品本身,更以不卑不亢的態度贏得了不少人的好感。尤其是那句“清者自清”和“事實勝於雄辯”,更是擲地有聲。
大長公主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緩緩開口:“不錯。女兒家立世不易,有這份誌氣和本事,便是好的。今日是賞花品香之宴,那些無關閒話,不提也罷。”輕飄飄一句話,便將侍郎夫人的發難化解於無形。
那侍郎夫人碰了個軟釘子,臉色一陣青白,訕訕不敢再多言。
接下來,沈清弦順勢為幾位感興趣的夫人介紹了日常護膚的要點,言語通俗易懂,又引經據典,顯得頗為專業,漸漸扭轉了最初因她商戶身份帶來的輕視。宴會結束時,竟有好幾位夫人主動表示日後會去“凝香館”看看。
回程的馬車上,沈清弦微微鬆了口氣。這第一關,算是過了。但她也知道,永寧侯府和其盟友的陰影並未散去。而蕭執,仍在深山中為她、也為他們共同的未來搏殺。
她輕輕握住胸前的玉佩,感受著那溫潤的觸感。京城夜宴,隻是風起雲湧的第二捲開端。接下來的路,依然步步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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