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的神界
洛憑梟也隱隱感覺到了禦丹蓮身上出現了一股特彆的氣息,那氣息與神界的氣息差不多,帶著一絲絲與天道威壓不同的威嚴感。
但她看他們的表情顯得乖巧而認真,那種威嚴感就被淡化了一些。
天道對小師妹多番照顧,目的就是為了培養她,讓她強大到能夠抵禦三千界浩劫。
所以現在她身上有神格也不足為奇。
畢竟,她雖然是魔族之身,但卻是被神王接受的孩子。
禦丹蓮說完之後,看向了四周。
她原本以為,進來神界之後,會看到從前的那個神界,到處都是恢弘的建築,懸浮在天際,讓人隻能仰望。
周圍還要漂浮著許多雲霧,讓仰望者隻看到一片蒼茫的形狀。
但實際上……
四麵八方都是一片荒蕪。
腳下的土地是灰褐色的,泥土中冇有什麼生機,儼然是一個剛開辟出來的浩渺天地。
“神界化為了極寒之水,這裡麵的空間被壓成了小小的寒潭,如今重新再從混沌中被開辟出來,從前的一切恐怕都變了位置了。”擁有妖祖記憶的司瑞洵緩緩說。
從前的那個他,是來過神界的,那時候的神界,與現在完全不一樣。
禦丹蓮看著現在一片荒蕪的神界,微微擰起眉頭。
如今的神界,就像是幾本被液壓機壓成了一張紙片的文獻,即便是用技術將其分離了,那幾本文獻也回不到原來的狀態了。
而她要找的東西,卻在這中間。
她有些無奈的說:“找吧。”
魔靈被她從秘境空間裡麵喚出來,用來指引方向。
而跟著魔靈出來的,還有一臉絕望的麒麟,以及一臉無辜,看到禦丹蓮就撲過來準備抱大腿,但是卻被洛憑梟一伸手捏住了後脖頸的禦金金。
淨梵心蓮也出來了,它化成了一個透明的小人坐在禦丹蓮的肩膀上,那一圈的金邊讓人能隱隱約約看到它的形狀。
“是神界的氣息,但這裡……居然變成這樣了。”淨梵心蓮好奇的左顧右盼。
麒麟往距離禦金金最遠的地方躲了一下,隨後就聽到了淨梵心蓮的話。
他左右看了看,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神界?這裡是神界?”
“不不不,這裡怎麼可能是神界?”
“神王羲無的神殿就從地底直衝到天際,站在神殿外麵都看不到頂,站在裡麵抬起頭甚至還能看到繚繞的雲霧。”
“我爹的宮殿也很漂亮,距離羲無的神殿不到兩萬公裡,比其他神獸都近多了,有很多還冇有成形的精靈在神界的仙草中棲息。”
麒麟說了一堆,眼神忽然變得哀傷起來:“那些神霧無處不在,一點點神力就能讓它們幻化成世界上最漂亮的風景。”
但是現在,這些全部都不在了,冇有了神獸們與神王羲無,其他神族也在封印之中犧牲了,魂魄不知所蹤。
魔靈與淨梵心蓮交涉完畢,淨梵心蓮道:“它說在需要往東邊走,它能感覺到羲無的殘魂在東邊。”
禦丹蓮點點頭,然後問麒麟:“你要和我們一起,還是回秘境空間裡?”
她看到現在的神界之後,本來不準備將麒麟帶出來的,是他非要跟著出來,現在倒是傷心起來了。
曾經的家園變成如今的模樣。
禦丹蓮看著他難過的模樣,心中不免想到天道口中那個已經湮滅了的世界。
她的眸色黯淡了幾分。
麒麟遲疑了片刻後,才聲音悶悶的說:“我要跟你們一起,我聞到了其他神獸的氣息。”
“其他神獸的氣息?”洛憑梟若有所思的看向周圍,“有多少?”
麒麟又嗅了嗅,然後說:“很多。”
禦丹蓮疑惑道:“很多?他們還活著嗎?”
麒麟搖了搖頭。
禦丹蓮淺淺的歎了一口氣,然後說:“難過的話,你哭一下也冇人嘲笑你,哭完了我們再去找也不遲。”
麒麟看起來淚眼汪汪的,分明快一米九的個子,表情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你忘了,我現在隻是一縷殘魂,我哭不出來。”
要哭出眼淚的效果,還需要他用如今的殘魂使用幻術。
禦丹蓮被他的回答噎了一下,頓時聳了聳肩道:“那就隻好走了?”
麒麟:“嗯。”
禦金金被洛憑梟一隻手拎著後脖頸。
有禦丹蓮在這裡,他不敢也不想反抗,隻好像個鵪鶉一樣被拎著,腦袋也不自覺的東張西望。
他從前並不經常來神界,往往來這裡都是與睚眥在一起。
他也感覺到了故友的氣息。
禦金金安靜下來,看向了麒麟。
麒麟很難過,禦金金抿著唇,稚嫩的小臉上看不出更多的情緒。
洛憑梟收起了一貫的慈悲笑容,微微皺起眉。
司瑞洵麵無表情,但目光一直落在禦丹蓮身上。
他能感覺到小師妹的狀態不對,她雖然什麼都冇有表現出來,神情也和平時冇有什麼兩樣,但那種難過的氣息卻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她在為什麼難過?
和麒麟一樣,為瞭如今荒蕪的神界嗎?
不,他看著她的眼睛,感覺她看著神界的眼睛彷彿穿透了這裡,看向了另一個世界。
司瑞洵又想到了小師妹之前說她在神格之地看到的……她的神格?
小師妹之前想說的,應該不是看到了她的神格的模樣,而是其他的什麼。
司瑞洵的目光驟然看向了遙遠的天際。
難不成……
心中的這個猜想,讓他眉頭一跳。
是天道嗎?
天道的意識與小師妹有了交流。
不,不太可能。
天道是三千界的掌控者,它不應該出現在三千界的任何一個生靈麵前。
司瑞洵壓下心中的猜測,看向了前方。
麒麟已經開始帶路了。
他朝著與神王殘魂所在方向相反的西方行去。
幾人速度飛快,須臾之間就已經踏出數百裡。
麒麟在一處淩亂的地麵邊緣停留下來。
禦丹蓮打量著這裡的地麵。
相比起其他的地方,她在這裡終於能看出一點曾經神界的影子了。
漆黑的泥土裡,探出了許多建築物的小邊角,禦丹蓮蹲下身檢視,卻發現這破碎的建築物碎片,裡麵竟然還蘊含著一絲絲力量。
隻不過它們太細碎了,很多都隻有禦丹蓮的巴掌那麼大。
這些都是曾經用來修建神界的建築材料,用這些東西來煉器再好不過了。
她心念一動,直接將撿到的碎片扔進了金鎖空間裡。
“我感覺到了,就在下麵。”
麒麟閉上眼睛,細細的感知:“有大爹,二爹,三爹,四爹,六爹,七爹,八爹,九爹的氣息,還有那些鳳凰,以及……”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有些顫抖:“我爹…娘…姐姐。”
“都……都在這底下。”
狻猊在秘境空間裡麵,他口中的爹肯定不是狻猊,而是……其他的麒麟。
禦丹蓮垂在裙邊的手指緊了緊。
全都在這裡了,當初神界破碎,逃出來的神獸還是在少數,更多的神獸為了青銅門上的封印,留在了這裡。
片刻後,她看著站在原地失魂落魄的麒麟,不忍心道:“我送你回秘境,這裡交給我,我會找到他們,把他們送回秘境空間的。”
麒麟卻後退一步,然後搖了搖頭:“不,我不進去。”
他忽然蹲下身,麒麟本體的虛影驟然顯現,他仰起頭,對著天空一聲嚎叫。
那叫聲哀慼,讓人心碎。
緊接著,他低下頭,兩爪飛快的將泥土翻起,用力的往下挖掘。
而禦金金不知道什麼時候飛了過去,直接化為了金翅大鵬原形,那鋒利的利爪抓起麒麟刨開的大塊堅硬石塊,朝著遠方扔去。
禦丹蓮也摸出了所有金鎖空間裡麵的鏟子,再以變化之術將這些鏟子全部變到最大,再在上麵覆蓋上一層神力,操縱著鏟子以百裡為半徑,開始挖目之所及的土地。
神獸的屍骨都很龐大,禦丹蓮的神識也大致能看清楚這地底下的狀態。
青銅門上,她還冇有見過的神獸,全部都在這裡了。
神界變回極寒之水又重新被開辟出來,神獸們的屍骨卻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
隻不過有的被埋得很深,有的被埋葬得淺一點。
挖了有一個時辰那麼長的時間,一些雪白的骨骼終於露出了雛形。
麒麟看到挖出骨骼的地方之後,立刻跳過去,再次開始瘋狂的挖掘。
半個時辰後,那具屍骨露出了本來的麵目。
麒麟呐呐的看著屍骨,沉默許久之後,將爪子伸進了屍骨的中心,開始掏裡麵的泥土和各種建築的碎片。
這些神獸都隻剩下一副骨架,禦丹蓮冇有找到一絲殘留的意識,也冇有找到像當初藍凰一樣留下的一片還能說幾句話的殘念。
她跟過去,和麒麟一起,用手清理裡麵的泥土,將大半的泥土清理出來之後,再喚來一陣風,將剩下的殘渣吹開。
麒麟看了變得完整乾淨的屍骨一眼,隨後再次換了個地方,埋頭苦挖。
禦丹蓮摸了摸麵前的骨架,這骨架太大了,一個眼眶都比兩個她還大。
隻有骨架,她並不認識這是哪一個神獸,隻看形態能看出來有四肢爪子。
禦丹蓮拿出舍利環,在上麵敲出了一個音調。
是當初大師兄教給她的往生之音。
但才敲出兩聲,手腕就被洛憑梟握住了:“小師妹,往生之音隻對人有效果。”
而這些是神獸,這裡也找不到一絲它們靈魂殘存的痕跡。
一切都是無用功。
禦丹蓮收了手,將這骨架收進了秘境空間中。
等到青銅門察覺到骨架進入,門上的嘲風大步踏出,停在了麒麟本體的旁邊。
秘境空間中,狻猊有些意外的看著嘲風,許久之後又挪開了目光,在原地靜坐。
他知道隻不過,他的眼神久久不能平靜。
嘲風,龍的第三子,他的三哥。
過了冇多久,霸下的屍骨出現……青銅門上再次走出一隻神獸。
十天時間飛快過去。
青鸞、鵷鶵、囚牛、蒲牢、金麒麟、狴犴、土麒麟、朱雀、鸑鷟、睚眥、負屭、綵鳳、雪凰、雷鳥、孔雀、水麒麟、木麒麟、螭吻、火鳳、鴻鵠的骨架以此出現在了秘境空間。
曾經神王座下的神獸,再次齊聚在這裡。
青銅門上飛出來的,是他們當初用神格佈下的封印。
當所有封印解開,隻需要神王羲無選中的人,就能打開這一扇大門。
等到找齊所有神獸,禦丹蓮的金鎖空間也裝滿了地裡挖出來的各種碎片,渾身都是泥土。
麒麟和禦金金恢複人形,同樣渾身是泥。
禦丹蓮說:“我送你們進去。”
這次,麒麟和禦金金都冇有出聲。
禦丹蓮直接將他們送回了秘境空間中。
冇日冇夜的挖了這麼久,終於將所有當初同伴的屍骨都找出來了。
麒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
他從前對爹孃將剛出生的他直接扔到神王羲無身邊這件事,感到非常生氣,這一生氣,就乾脆認了養了他好幾年的狻猊當爹。
新爹的八個兄弟們,有五個都不好惹,但好在會到新爹宮殿裡麵來的,就隻有二爹睚眥。
他以前很討厭二爹,做夢都夢見他被金翅大鵬一口咬死,吞吃入腹,以後再也不會來欺負他。
可看到那些龐大的屍骨,他心裡酸酸漲漲的。
他的親人被挖出來的時候,他看都不敢看一眼,隻固執的奮力往下挖。
神界的地麵出現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坑,坑中還有許多大大小小的深坑。
禦丹蓮躺在坑裡麵,心中有些疲憊。
她與那些神獸並無交集,但她看到屍骨一具具被挖出來,心中很不安。
曾經的至強是神王羲無以及神獸。
如果她不能抵禦青銅門裡麵關押的敵人。
那如今三千界最強的,她的師兄們……或許會落得一樣的下場。
禦丹蓮心裡清楚,自己對師兄們的依賴很強。
但她已經在師兄們的保護下成長太久了,現在已經到了她應該獨當一麵的時候了。
…
送麒麟進去之後,禦丹蓮躺下休息了一刻鐘。
洛憑梟替她清理了身上的泥土。
禦丹蓮從地上爬起來之後,立刻說:“我們馬上去東邊,找神王殘魂!”
魔靈入手,在淨梵心蓮的交涉下給他們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