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命令帶著令人窒息的殺氣,通過變聲器扭曲後,如同鋼針狠狠紮進每一名戰術小隊成員的耳膜!“不惜一切代價!摧毀信號源!連帶目標!格殺勿論!”
指令的徹底轉變,如同打開了地獄的閘門。上一刻還顧忌人質、使用非致命武器的謹神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冰冷的毀滅意誌。
幾乎在命令下達的瞬間,管道外的腳步聲發生了實質性的變化。原本高效但剋製的逼近,變成了粗暴而直接的衝擊。金屬靴底沉重地踐踏著佈滿鐵鏽油汙的地麵,發出“哐!哐!”的悶響,夾雜著戰術裝備碰撞的雜亂噪音和粗重的喘息。槍械拉動槍栓、彈匣落地的清脆聲音接連響起——他們正在更換實彈!
“毒氣!F區入口!投放!”
一聲嘶啞而急切的吼聲穿透隔板傳來!緊接著,“哧——!”一聲冗長而刺耳的泄壓聲在狹窄管道入口處的縫隙外猛然響起!一股濃重、刺鼻、帶著強烈漂白粉和腐敗杏仁混合氣味的白煙,如同活物般,迅速從管道入口的每一處縫隙和破口中洶湧灌入!煙霧翻滾的速度極快,帶著冰冷的死亡氣息,在低矮的管道內迅速瀰漫開來!
“咳咳…咳咳咳…”小七本就虛弱,猝不及防吸入一絲毒煙,立刻劇烈咳嗽起來,小小的身體猛烈顫抖,彷彿要將肺都咳出來,臉色瞬間由失血的蒼白轉向憋氣的青紫,那雙曾經明亮的眼睛裡隻剩下窒息的痛苦和對冰冷死亡的極度恐懼。
“閉氣!低頭!”李牧野的聲音如同炸雷,粗暴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他猛地扯下自己早已破爛不堪的外套,不顧肋下傷口因此劇烈牽動帶來的劇痛和瞬間湧出的更多溫熱血液,用力將布料團成一團,死死捂在小七的口鼻之上!布料的纖維迅速被淚水浸透,但那粗糙的織物多少能阻擋一些毒氣的直接侵襲。
他自己的身體在劇烈的動作中不可避免地吸入更多毒氣,喉嚨和肺部立刻傳來火燒火燎的灼痛感,強烈的嘔吐慾望衝上喉嚨。他死死咬住牙關,將湧上來的酸水強行嚥下,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前方在濃煙中若隱若現、不斷晃動的昏黃出口燈光——那是唯一的生路!
“走!”從牙縫裡擠出的低吼如同受傷野獸的咆哮。李牧野幾乎是半拖半抱著小七,強行將她向管道的更深處、更狹窄的地方推去!必須遠離毒氣湧入的核心區域!
“滋…嘶…沙沙沙沙…”
一種詭異的、絕非正常乾擾的強烈電磁噪音突然毫無征兆地撕裂了管道內的空氣!這噪音帶著金屬撕裂般的質感,尖銳得足以刺痛耳膜,又如同無數指甲瘋狂刮擦黑板,讓人從骨子裡感到不適!就在噪音響起的瞬間——
嗡!
李牧野右手中的金屬塊陡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藍光!那光芒不再是之前穩定流淌的光線,而是一種極其狂躁的、近乎液態的劇烈輻射!藍色的光焰如同有生命的觸手,瘋狂搖曳跳躍!一股難以形容的強烈麻痹感如同高壓電流,瞬間從握著藍塊的掌心貫入他的手臂!他的整條右臂瞬間失去了知覺,皮膚表麵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細微的藍色電弧在汗毛和血漬上瘋狂跳躍,“劈啪”作響!劇烈的灼痛感直刺神經!
更詭異的是,幾乎在藍光爆發、電磁噪音尖嘯的同時!
管道外,那些原本如同附骨之蛆、穩定鎖定著他們的數個紅外瞄準光點,突然劇烈地晃動、閃爍起來!彷彿受到了強烈的乾擾,如同被無形的手撥弄的火苗,完全失去了方向和精度!
“報告!夜視係統失效!所有電子瞄準鏡出現劇烈扭曲!熱成像乾擾嚴重!無法精確定位目標!”
“通訊受到強電磁乾擾!嘶啦……聽不清!……嘶啦……我們失去了小隊共享視野!雷達失靈!”
管道外麵,壓抑的驚呼和混亂的叫喊聲穿透隔板傳來!對方依賴的高科技裝備係統,在這詭異的藍光輻射下,瞬間陷入癱瘓!那奪命的狙擊鏡紅光,徹底消失了!
李牧野心中劇震!這東西竟然是個強力電子乾擾源?!
然而,這短暫的混亂帶來的不是生機,而是更加赤裸裸的殺機!高科技手段失效的瞬間,原始而暴力的手段立刻補位!
“強攻!強攻!快!彆讓他們跑了!”變聲器扭曲的聲音咆哮著,透出一種被冒犯尊嚴的狂怒!
“砰!砰!哐!哐哐哐!”
沉重的金屬破拆錘開始狂暴地轟砸管道入口處那些相對薄弱的隔板和金屬框架!巨大的衝擊聲如同重錘擂鼓,在狹小的空間內激起狂暴的迴響,震得人五臟六腑都跟著劇顫!頂壁和兩側鏽蝕的鋼板劇烈震動,簌簌落下大片大片的暗紅色鐵鏽和塵土!整個管道都在呻吟!金屬變形撕裂的刺耳噪音混合著外麵粗野的吼叫,宣告著敵人即將破門而入!
更大的毒氣鋼瓶再次被打開泄壓!“哧————!”更為濃鬱的致命白煙如同決堤洪水,加速湧入!小七在李牧野的布團下拚命壓抑著咳嗽,身體篩糠般抖動,每一次微弱的吸氣都伴隨著恐怖的喉音。
李牧野牙關緊咬,牙齦滲出血絲!他左手死死箍著小七的腰,右手如同鐵鑄,任憑那詭異的藍色光芒狂暴灼燒著手掌和神經,任憑劇烈的麻痹感和灼痛感衝擊著意識——這光線在是唯一能阻礙敵人精確屠殺的屏障!他不能鬆手!
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孤狼,拖著小七在狹窄、低矮、充滿毒煙、不斷簌簌落塵的鏽蝕通道裡艱難跋涉。每一步都像是在滾燙的鐵板上挪動,右臂因持續不斷的麻痹和電擊般的灼痛而無法感知,身體因失血和毒氣侵蝕而陣陣發虛,眼前的景象開始出現不正常的模糊晃動。但他不敢停下!身後,是金屬被暴力撕裂、白煙滾滾、即將被原始暴力吞噬的地獄入口!
管道的直徑在進一步收縮!原本還能匍匐前進的空間,驟然變得隻能貼地爬行!頭頂冰冷的、佈滿粗糲鐵鏽顆粒的管道頂壁無情地壓下,壓迫著脊背。空氣愈發稀薄渾濁,混合著濃重血腥味、刺鼻毒氣的辛辣味以及鐵鏽特有的腐朽氣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進燒紅的鐵沙,灼痛蔓延至胸腔深處。
“嘶…李…大哥…”小七的聲音被布料捂著,微弱得像垂死的貓叫。她突然被地上一截尖銳凸出的廢棄電纜猛地絆了一下!
“啊!”一聲痛呼被強行壓抑在布料下,變成一聲沉悶的嗚咽。她的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向前撲倒!左腿膝蓋狠狠撞在一截斷裂的、棱角猙獰的鏽蝕鋼管茬口上!
“哢嚓!”
並非骨頭碎裂聲,更像是布料徹底撕裂的聲音。
鮮血幾乎是瞬間就湧了出來!
李牧野猝不及防,被他臂彎裡猛然下墜的重量拖得一個趔趄!肋下剛有些凝固跡象的傷口猛地被扯開,劇痛讓他眼前金星炸開,悶哼一聲差點栽倒。他強行穩住重心,急忙低頭檢視,心瞬間沉到了冰窟窿!
小七左腿膝蓋下方外側的褲子被尖銳的管茬徹底劃開,一道長近十厘米、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赫然在目!邊緣血肉翻卷,斷裂的細小毛細血管正汩汩地向外冒著暗紅色的血!傷口的深度觸目驚心!更要命的是,她似乎傷到了腿筋,整條左腿軟垂著,完全無法發力,隻能在地上拖行!鮮血正迅速在她身下蔓延開一小片,混合著塵埃和鐵鏽,變成令人作嘔的泥濘!
劇烈的疼痛幾乎讓小七暈厥過去,臉上最後一絲血色瞬間褪儘,隻剩下死氣的灰白,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著瀕臨崩潰的、壓抑到極致的劇烈顫抖。淚水早已浸透了捂著口的布團,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徹底淹冇。行動能力,徹底喪失了!
“草!”李牧野從牙縫裡迸出一個字,帶著滔天的憤怒和無法化解的絕望!拖行!小七本就被劇毒侵蝕、失血過多、極度虛弱,現在加上如此嚴重的外傷和腿部功能喪失,拖行速度會慢得像蝸牛,幾乎是原地等死!毒氣在侵蝕!身後的破壞聲越來越近!每一秒都在把他們推向萬劫不複的深淵!
管道深處,黑暗中傳來令人牙酸的“哢嚓哢嚓”聲,像是某種沉重的金屬擋板鏽死又被強行開啟。
“出口…前麵是不是有個豎井梯子?”小七的聲音微弱顫抖,彷彿用儘了靈魂最後一絲力氣,手指極其困難地從捂著口的破布裡抽離一點,指尖艱難地指向管道儘頭黑暗中某個輪廓模糊的、似乎有微弱光亮來源的方向。
李牧野順著她所指的方向,透過愈發濃厚的毒煙死死看去——在昏昧光影的勾勒下,管道儘頭似乎真的收束成一個更小的圓形出口,而出口邊緣,似乎……真的有兩根鏽跡斑斑、依稀可辨的垂直梯狀結構深深嵌入側壁?!但那結構太模糊了,距離尚遠,且被搖晃的陰影和濃煙遮掩,根本無法完全確認!
希望?!
但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更巨大的陰影砸得粉碎——身後那粗暴的轟砸聲已經近在咫尺!入口處的劇烈衝擊驟然停止!一種蓄力的、極其危險的短暫寂靜籠罩下來,如同毒蛇發動攻擊前的瞬間!
“破開了!衝進去!快!”
伴隨著瘋狂的嘶吼!
“轟隆——!!!”
一聲遠比之前所有破壞加起來都要恐怖的巨響猛然炸開!堵在入口處的最後一道相對完整的金屬隔板和框架,在數股力量的狂暴撞擊下,如同紙片般徹底向內爆裂開來!扭曲的金屬殘骸混合著碎石和更濃的白煙,如同火山噴發般向著狹窄的管道內激射而入!
強光手電的雪亮光柱,如同無數柄切割黑暗的利劍,驟然刺破翻湧的毒煙,瞬間將管道照亮!光柱瘋狂地在狹窄空間內掃射、晃動!鎖定了!死死鎖定了儘頭那兩個緊貼地麵、血汙滿身、已然窮途末路的身影!
“發現目標!開火!!!格殺勿論!!!”
變聲器扭曲的聲音帶著歇斯底裡的狂吼下達了最終的屠殺命令!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爆裂的、毫無保留的、真正致命的槍聲,如同密集的死神鼓點,在管道狹窄的金屬牆壁內瘋狂迴盪!撕裂空氣的子彈,帶著灼熱刺耳的音爆聲,如同飛蝗般劈頭蓋臉地射來!彈頭狠狠鑿在距離李牧野和小七僅僅數米遠的金屬壁上,鑿在支撐的鋼架上,鑿在地麵的廢棄物上!迸射出的刺目火星如同死亡之花,在濃煙和強光中狂亂地綻放!灼熱的彈片和被崩碎的金屬碎屑如同致命的冰雹雨,嘶嘶尖叫著橫掃過來,擦過他們的身體、頭皮!
“噗嗤!”一塊被子彈崩飛的、巴掌大的扭曲鋒利鐵片,如同旋轉的鐮刀,狠狠切過李牧野暴露的小腿外側!血肉瞬間翻卷!鑽心的劇痛直衝腦頂!
死亡!真正的死亡!近在咫尺!躲無可躲!避無可避!狹窄的管道,避彈角度幾乎為零!兩人蜷縮在儘頭的淺坑裡,如同砧板上的魚肉!
小七在槍聲爆響的瞬間,發出了一聲尖銳到失真的慘叫!不是因為她再次中彈,而是極致的恐懼徹底粉碎了她的靈魂!她下意識地抱緊頭顱,身體蜷縮成更小的一團,篩糠般地劇烈顫抖,眼神徹底失去了焦距,隻剩下對毀滅本能的、赤裸裸的絕望。
“彆抬頭!”李牧野的咆哮帶著喉間腥甜的血液!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強行將癱軟的小七死死護在自己和管道冰冷壁麵的夾縫裡!他自己的身體則儘可能覆蓋住她!用自己的血肉之軀作為最後的盾牌!這是徒勞的!在如此密集的火力下,盾牌瞬間就會被撕碎!
但他彆無選擇!
藍光!那握在他右手、狂暴閃爍幾乎要吞噬他整條手臂的藍光,在這極限的死亡壓迫下,似乎變得……更加……不穩定?藍光激烈地閃爍著、搖曳著,頻率越來越高!彷彿其中蘊含的某種超越極限的能量正在瘋狂地積聚、醞釀、瀕臨失控的邊緣!
就在這時——
“轟!!!”
一聲比剛纔入口破拆還要巨大數倍的爆炸,如同平地驚雷,毫無征兆地在管道入口外的廠房空間猛烈炸開!爆炸點顯然緊貼著管道入口!
狂暴的衝擊波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轟擊在破開的管道入口處!那剛剛湧入管道內部、正準備突入進行近距離屠殺的幾名武裝敵人首當其衝!幾個人影如同破爛的布偶,被狂暴的氣浪混合著灼熱的火焰碎片和衝擊波,狠狠撕扯著向管道內部倒飛進來!其中一個黑影甚至直接撞上了正在瘋狂射擊的同伴!管道入口處瞬間一片鬼哭狼嚎!槍聲驟然被打斷!
更猛烈的橘紅色火焰混雜著滾滾黑煙,追隨著衝擊波的尾巴,轟然衝入狹窄的管道!管道內部本就瀰漫的毒煙被瞬間攪動得更加狂暴和灼熱!溫度急劇升高!
爆炸?!
這突如其來的、來自後方的爆炸,其方向、強度、時機,都絕非誤傷!
李牧野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爆炸和混亂驚得心臟驟停!但這混亂也帶來了千鈞一髮之際的喘息之機!他猛地抬頭,充血的眼睛死死盯向入口處翻騰的火光和混亂人影,大腦急速運轉——誰乾的?!是敵是友?!是新的敵人,還是……
就在這思維電轉的萬分之一秒內!
“呼——!呼——!呼——!”
數個拳頭大小、閃爍著微弱紅光的、不起眼的黑色金屬圓球,如同被投石機拋出,帶著短促的呼嘯聲,劃破管道入口處翻騰的火光和濃煙,精準無比地越過了倒在地上痛苦翻滾的武裝人員,向著管道內部更深的地方、那些仍在試圖組織攻擊的後方人員頭頂位置落去!
“煙霧彈?!”李牧野瞳孔瞬間收縮!他認得那種投擲軌跡!那不是要人命的爆炸物!
果然!
“砰!砰!砰!”
圓球落地瞬間爆開!卻冇有火光和衝擊波!而是驟然噴湧出大量濃稠的、完全不同於剛纔毒氣的灰白色煙霧!這煙霧異常粘稠,擴散速度極快,如同液體般瞬間席捲了管道入口附近的所有空間!比剛纔的致命毒氣更加濃厚十倍!強光手電的光柱射進去,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厚重的白煙吞噬得無影無蹤!能見度瞬間降至半米以內!連近在咫尺的人影都成了模糊的灰影!
“咳!該死!是強效遮蔽煙!徹底遮蔽視野!!”
“開槍!盲目射擊!覆蓋他們!快!”
“噠噠噠!噠噠噠!”失去視野的恐慌讓殘存的敵人陷入了更加混亂的盲目射擊!子彈毫無目標地傾瀉著,打在管道壁和入口處的金屬殘骸上,發出刺耳的噪音,卻幾乎冇有威脅!
機會!真正的、稍縱即逝的逃生視窗!
“起來!小七!抓住我脖子!”李牧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凶狠!冇有時間思考救援者是誰!冇有時間去恐懼那條深可見骨的傷腿!再大的痛苦也抵不過被亂槍打成篩粉或者被燃燒吞噬的恐怖!
他猛地放開一直捂著傷口的右手,任憑肋部的鮮血因為動作再次湧出,用這隻幾乎被藍光灼燒得失去知覺的手,和未受傷的左手一起,爆發出一股恐怖的力量!他強行將癱軟在地、因劇痛和失血而意識模糊的小七攔腰抱起!
“啊——!!!”小腿被強行搬動,撕心裂肺的劇痛瞬間席捲小七全身!她發出一聲駭人的慘叫,身體如同被電擊般劇烈彈動!意識在這一刻似乎被劇痛短暫地拉回了些許!模糊的眼角瞥見李牧野扭曲的麵容和決絕的目光!
“抱緊我!不然我們都得死!”李牧野的嘶吼蓋過了她的慘叫!他根本不顧小七腿上還在湧血的傷口,也不顧自己的左臂和小腿也在流血,強橫地將她翻轉,讓其如同樹袋熊般掛在自己的背後!小七在極致的求生本能下,殘存的力量全部爆發,無傷的右臂死死摟住李牧野的脖子!受傷的左腿也死死盤住他的腰!像溺水者抱住唯一的浮木!身體劇烈痙攣帶來的撕裂痛苦讓她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再也不敢鬆開分毫!
“抱緊!”李牧野再吼一聲!他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正迅速浸透後背的衣服——那是小七腿上湧出的血!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目標!管道儘頭那模糊的、在煙霧中若隱若現、疑似豎井梯子的出口!
他猛地伏低身體,像一頭被點燃尾巴的蠻牛,爆發出生命最後所有的潛能!整個人如同貼地飛行的炮彈,拖著身後死死盤住他、不斷因劇痛抽搐的小七,拚儘全力向著那片黑暗中微弱的光亮撞去!
“噠噠噠噠噠!”身後的子彈在濃密煙霧裡毫無意義地亂竄!
粘稠的白煙在他身後瀰漫,為他遮蔽了致命的視線。前方,就是未知的深淵出口!
粘稠的灰白色濃煙如同翻滾的怒濤,瞬間吞噬了身後狹窄管道內的一切。刺目的強光手電光柱被徹底掐滅,混亂的槍聲和敵人氣急敗壞的嘶吼被厚重的煙霧隔絕、扭曲,隻剩下沉悶而雜亂的噪音,如同地獄深處傳來的迴響。這濃煙是屏障,是唯一的生機!
李牧野揹著如同樹袋熊般死死盤住他、身體因劇痛而不斷痙攣的小七,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負傷凶獸,在低矮、佈滿尖銳鏽蝕和障礙物的管道內亡命衝刺!每一次沉重的腳步落下,都伴隨著腳下金屬垃圾的呻吟和身後小七壓抑不住的、從喉嚨深處擠出的痛苦嗚咽。她左腿膝蓋下方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每一次顛簸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溫熱的鮮血如同溪流,不斷浸透李牧野後背早已被汗水、血水和汙漬浸透的衣物,帶來粘膩而冰冷的觸感。
肋下的傷口在劇烈的奔跑中被反覆撕扯,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吸入燒紅的鐵砂,灼痛直抵肺腑。小腿外側被鐵片劃開的傷口同樣火辣辣地疼,失血帶來的眩暈感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視野的邊緣開始出現不正常的晃動和黑斑。但他不敢停!不能停!身後那致命的濃煙屏障隨時可能被突破,或者被新的毒氣覆蓋!
前方!管道儘頭那在濃煙和昏暗中若隱若現的圓形出口輪廓越來越清晰!出口邊緣,兩根鏽跡斑斑、深深嵌入混凝土側壁的垂直鐵梯扶手,在遠處透入的極其微弱的光線下,終於顯露出猙獰而堅實的輪廓!
是生路!
李牧野眼中爆發出最後一絲瘋狂的光芒!他榨乾肺裡最後一絲空氣,雙腿爆發出超越極限的力量,猛地朝著那近在咫尺的出口衝去!
三步!兩步!一步!
他衝到圓形出口邊緣!一股混合著潮濕水汽和濃重鐵鏽味的、更加冰冷刺骨的空氣撲麵而來!下方,是無儘的黑暗!深不見底!隻有從極高處、極其遙遠的地方,似乎傳來極其微弱、如同幻覺般的“嘩嘩”水聲!那是地下暗河的聲音!
出口下方,根本不是什麼平坦的地麵!而是一個直徑超過兩米、深不見底的垂直豎井!井壁光滑冰冷,覆蓋著厚厚的、濕滑的深綠色苔蘚!那兩根鏽蝕的鐵梯扶手,如同兩條垂死的巨蟒,從井口邊緣垂直向下延伸,消失在下方深沉的黑暗之中!
跳下去!這是唯一的出路!但下方是未知的深淵!冰冷刺骨的河水!小七的重傷!他自己的體力透支和失血!跳下去,是生是死,猶未可知!
“抱緊!閉氣!”李牧野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他根本冇有時間猶豫!身後管道內,濃煙已經開始被新的氣流攪動,敵人混亂的腳步聲和槍械碰撞聲似乎正在重新組織,逼近!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混合著濃重的鐵鏽和苔蘚腐敗氣息灌入灼痛的肺部!他最後看了一眼下方吞噬一切的黑暗,眼中冇有任何恐懼,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決斷!
他雙腳在井口邊緣猛地一蹬!身體如同離弦的重箭,帶著背上的小七,朝著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悍然躍下!
“啊——!”小七在失重感襲來的瞬間,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驚叫,隨即死死咬住嘴唇,將所有的恐懼和痛苦都嚥了回去,雙臂和殘存的右腿用儘最後的力量,如同鐵箍般死死纏住李牧野!
風聲在耳邊呼嘯!冰冷的、帶著濃重水汽的井壁飛速向上掠過!失重帶來的強烈眩暈感和心臟被攥緊的窒息感瞬間攫住了兩人!
自由落體!時間彷彿被拉長!
一秒!兩秒!
下方那微弱的“嘩嘩”水聲迅速放大!變得清晰而轟鳴!如同巨獸在深淵中咆哮!
“噗通——!!!”
巨大的水花在黑暗的深淵底部猛烈炸開!
刺骨的冰寒瞬間包裹了全身!如同億萬根鋼針狠狠紮進每一個毛孔!巨大的衝擊力讓李牧野眼前一黑,五臟六腑彷彿都被震得移位!冰冷渾濁的河水帶著泥沙和腐爛的水草氣息,瘋狂地灌入他的口鼻!窒息感如同鐵鉗般扼住了喉嚨!
小七在入水的瞬間,身體如同被重錘擊中,盤住李牧野的力量瞬間瓦解!她像一片失去依托的落葉,被洶湧的暗流猛地捲開!左腿傷口的劇痛在冰冷的刺激下如同爆炸般席捲全身,她連掙紮的力氣都冇有,意識瞬間被冰冷的黑暗和劇痛吞冇,身體無力地向下沉去!
“小七!”李牧野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猛地一個激靈!嗆水的窒息感和刺骨的冰寒讓他瞬間清醒!他強忍著肺部的灼痛和肋下傷口被冷水浸泡帶來的鑽心劇痛,猛地睜開被河水刺痛的眼睛!
渾濁!絕對的渾濁!手電早已丟失,四周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隻有水流在耳邊轟鳴咆哮!他隻能憑藉入水前最後的方向感和水流衝擊身體的觸覺,瘋狂地劃動四肢,在冰冷刺骨、暗流洶湧的河水中搜尋!
幸運的是,小七並未被衝遠。李牧野的手在黑暗中胡亂摸索,很快觸碰到了一片漂浮的衣角!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把死死拽住!入手是冰冷的、濕透的布料和布料下那具冰冷而僵硬的小小身體!
他奮力將小七拉向自己,摸索著探向她的口鼻——冰冷!冇有呼吸!隻有微弱的、幾乎感覺不到的脈搏在指尖下艱難地跳動!
“撐住!”李牧野心中狂吼!他一手死死箍住小七的腰,另一隻手拚命劃水,雙腿奮力蹬踏,試圖對抗洶湧的暗流,將兩人的頭部托出水麵!
“噗哈——!”幾秒鐘後,李牧野的頭顱終於衝破水麵!他貪婪地、劇烈地喘息著,冰冷的空氣灌入灼痛的肺部,帶來一陣劇烈的咳嗽!渾濁的河水從口鼻中嗆出!
他低頭看向臂彎裡的小七。女孩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烏紫,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上掛著冰冷的水珠,冇有任何反應,如同一個精緻的、被遺棄的瓷娃娃。隻有脖頸處那極其微弱的脈搏跳動,證明著她還在生死線上掙紮。
必須上岸!立刻!否則兩人都會凍死或者溺斃在這冰冷的地下河中!
李牧野強忍著刺骨的冰寒和身體各處傳來的劇痛,一邊奮力踩水保持浮力,一邊在絕對的黑暗中睜大眼睛,試圖捕捉任何一絲光線或者可供攀附的物體!
水流異常湍急,帶著巨大的力量推搡著他們。四周是冰冷、光滑、覆蓋著厚厚濕滑苔蘚的岩石井壁,根本無處著力!他隻能被水流裹挾著,在黑暗中隨波逐流!
絕望如同冰冷的河水,再次一點點漫上心頭。
就在這時!
“嗡——!”
一直被他死死攥在右手中、幾乎要被遺忘的金屬塊,在冰冷河水的浸泡下,突然再次爆發出強烈的、不穩定的藍色光芒!光芒穿透渾濁的河水,在他周圍形成一小片詭異的、不斷搖曳的藍色光暈!
更詭異的是,隨著藍光的亮起,金屬塊表麵那狂躁的藍色光焰似乎與冰冷的河水發生了某種奇特的反應!一股極其微弱、卻清晰可辨的……牽引力……從金屬塊內部傳來!彷彿這冰冷的金屬塊突然變成了一個微弱的磁石,正在被河流深處某個東西吸引著!
這股牽引力非常微弱,在洶湧的暗流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李牧野此刻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求生上,對任何一絲異常都極其敏感!他猛地低頭,看向手中藍光狂閃的金屬塊,又順著那股微弱的牽引力方向,看向黑暗河流的下遊深處!
那裡……似乎有什麼東西?
是錯覺?還是……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冇有時間思考!與其在這冰冷的河水中耗儘最後一絲力氣溺斃,不如賭一把!
李牧野咬緊牙關,不再徒勞地對抗水流,反而順著那股從金屬塊傳來的微弱牽引力方向,調整身體姿態,一手死死箍住昏迷的小七,一手緊握著那發光的金屬塊,如同抓住最後的希望,任由湍急的暗流裹挾著他們,朝著未知的黑暗深處衝去!
冰冷的河水如同無數把鋒利的刀子,切割著裸露的皮膚。失血和低溫讓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身體的力量在快速流失。但他不敢鬆手!不敢放棄!他死死盯著手中那團在黑暗中搖曳的藍色光暈,如同在無邊的地獄中追逐著唯一的光點!
水流的速度似乎越來越快!轟鳴的水聲在耳邊放大!那股從金屬塊傳來的微弱牽引力,似乎也在逐漸增強!
突然!
前方的黑暗深處,隱約出現了一點極其微弱的、不同於藍光的……橘黃色光暈!
光!不是金屬塊的藍光!是……火光?!
李牧野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他猛地甩了甩頭,努力睜大被河水刺痛的眼睛!
冇錯!在前方大約幾十米外的河道拐彎處,在洶湧的河水沖刷下,河岸一側的岩壁上,似乎……有一個被人工開鑿出來的、黑黢黢的洞口!而那一點微弱的橘黃色光暈,正是從那個洞口深處透出來的!
更讓他心跳加速的是,手中金屬塊傳來的那股牽引力,正清晰地指向那個洞口的方向!而且隨著距離的接近,那股牽引力越來越強!
是出口?!還是……另一個陷阱?!
李牧野的心臟狂跳起來!他冇有選擇!身後是冰冷的死亡之河和隨時可能追上來的敵人!前方是未知的光亮!
“堅持住!”他對著臂彎裡毫無知覺的小七低吼一聲,也不知是在鼓勵她,還是在給自己打氣。他用儘最後的力量,雙腿奮力蹬水,調整方向,朝著那橘黃色光暈透出的洞口方向拚命遊去!
水流似乎也在幫助他們,變得更加湍急,推著他們快速接近那個洞口!
距離在迅速縮短!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洞口近在眼前!那橘黃色的光暈越來越清晰,甚至能隱約看到洞口內部粗糙的岩石輪廓和……跳躍的火光?!
真的是火光!有人?!
這個念頭剛升起,李牧野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是敵是友?!
就在他們即將被水流衝入洞口的瞬間!
“嘩啦——!”
一股強大的吸力突然從洞口內部傳來!水流在這裡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漩渦!李牧野和小七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抓住,猛地被吸入了洞口!
身體瞬間脫離冰冷的河水!重重摔在堅硬、冰冷、佈滿碎石和濕滑苔蘚的岩石地麵上!
“呃!”李牧野被摔得眼前發黑,肋下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但他顧不上自己,第一時間翻身看向臂彎裡的小七。
女孩依舊昏迷,臉色慘白,嘴唇烏紫,渾身濕透冰冷,左腿的傷口被渾濁的河水浸泡得發白翻卷,觸目驚心。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小七!小七!”李牧野焦急地拍打著她的臉頰,觸手一片冰涼。
冇有反應。
他猛地抬頭,警惕地掃視四周。
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後被人工拓寬的岩洞。空間不大,約莫十幾平米。洞壁粗糙,佈滿鑿痕。洞內空氣潮濕陰冷,瀰漫著濃重的黴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消毒水的刺鼻氣味。
而洞內唯一的光源,是角落裡一堆用廢棄木料和油桶碎片燃起的篝火。橘黃色的火焰跳躍著,散發出微弱卻真實的熱量,驅散著洞內刺骨的寒意。
篝火旁,一個身影背對著他們,坐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頭上。那人穿著一件深色的、沾滿油汙的連帽衝鋒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身形有些佝僂,似乎年紀不小。他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金屬棍,正漫不經心地撥弄著篝火,火星劈啪四濺。
似乎對身後突然闖入的兩個落湯雞毫無察覺。
李牧野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裡隻剩下那把從敵人手中奪來的、沾滿水漬的軍刺!他死死盯著那個背影,眼神銳利如刀,充滿了警惕和戒備。
這人是誰?為什麼會在這地下深處的廢棄岩洞裡?是敵?是友?
就在這時,那個背對著他們的身影,撥弄篝火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了頭。
帽簷的陰影下,一張佈滿深刻皺紋、如同刀劈斧鑿般的蒼老麵孔顯露出來。皮膚黝黑粗糙,如同曆經風霜的岩石。下巴上留著雜亂的花白鬍茬。最讓人心悸的是那雙眼睛——渾濁、滄桑,卻又如同深潭般平靜,古井無波。此刻,這雙眼睛正透過跳躍的火光,平靜地、不帶任何情緒地……注視著渾身濕透、傷痕累累、如同困獸般警惕的李牧野,以及他臂彎裡那個奄奄一息的女孩。
篝火的光芒在他臉上跳躍,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如同砂紙摩擦著生鏽的鐵器,帶著一種奇特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迴響:
“帶著‘鑰匙’的迷途者…還有…被‘鎖’住的魂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