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網遊競技 > 網遊之燼煌焚天錄 > 第300章 天壇血祭

網遊之燼煌焚天錄 第300章 天壇血祭

作者:王烽火戲諸侯 分類:網遊競技 更新時間:2026-03-15 16:17:06

臘月三十,除夕。本應萬家團圓,爆竹聲聲,驅邪迎新。然而今年的京城,冇有一絲年味。鉛灰色的天幕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細密的雪沫夾雜著冰晶,從昨夜起便紛紛揚揚,無休無止,將整座皇城染成一片死寂的素白。九門早已封閉,戒備森嚴的金吾衛、羽林衛頂盔貫甲,在空曠的街道上巡行,鎧甲與兵刃摩擦發出單調而冰冷的聲響,偶爾有百姓從門縫窗隙向外窺探,目光中也隻有麻木、恐懼,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懟。

京城東北,天壇。

這裡是大夏皇室祭祀天地、祈求國泰民安的至高聖地,平日裡戒備森嚴,閒人莫近。此刻,更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明裡暗裡的守衛,多如過江之鯽,肅殺之氣,幾乎凝成實質,將風雪都隔絕在外。高聳的圜丘壇通體以漢白玉砌成,此刻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冰冷而聖潔的光澤。壇分三層,對應天、地、人三才,每一層都按照周天星鬥的方位,擺放著青銅鼎、玉琮、石磬等禮器,此刻皆被紅綢覆蓋。壇頂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圓形祭台,台上擺放著青銅巨鼎,鼎中早已備好三牲五穀,以及……一份以硃筆書寫、加蓋了皇帝玉璽和傳國玉璽的、以明黃絹帛為底的“祭天文書”。

辰時三刻,吉時。

風雪似乎在這一刻,都刻意減弱了些許。一隊隊身著玄黑禮服、神情肅穆的禮部官員、欽天監道士,簇擁著禦輦,自天壇正門的神道緩緩行來。禦輦由三十六名力士抬著,明黃華蓋,繡九龍十二章紋,莊重威嚴。輦中端坐之人,頭戴十二旒平天冠,身著玄衣纁裳,上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正是全套天子祭天冕服。玄鐵麵具被暫時摘下,一張年輕、蒼白、卻因過度消耗心力而顯得有些陰鷙的容顏,在旒珠的遮掩下若隱若現,唯有那雙眼睛,沉靜、幽深,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倒映著漫天風雪,也倒映著前方高聳的圜丘壇,以及壇下廣場上,那密密麻麻、按品級排列、身著朝服、垂手肅立的文武百官、宗室勳貴、外國使節。

靖安帝李胤,到了。

在他身後半步,跟著同樣身著親王冕服、神色恭謹的靖王李鈞,以及幾位年高德劭的宗室老王爺。更後麵,則是內閣首輔周廷玉,以及幾位尚書。人人麵色凝重,眼觀鼻鼻觀心,在這肅殺而壓抑的氣氛中,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禦輦在圜丘壇下停住。兩名內侍上前,跪伏在地,充當腳凳。靖安帝踏著他們的脊背,走下禦輦,步履沉穩,登上通向圜丘壇的漢白玉階梯。一步,兩步,三步……步伐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彷彿踏在每個人的心跳之上。

風聲嗚咽,雪沫撲麵。長長的、繡著日月山河的禮服下襬,拖曳在冰冷的階梯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天地間,彷彿隻剩下這單調的腳步聲,以及那越來越濃的、混合了焚香、冰雪、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從遙遠北方傳來的、令人心悸的混亂氣息。

終於,登臨壇頂。祭台之上,青銅巨鼎中,特製的、混入了龍涎香與諸多靈材的“天木”已被點燃,青煙嫋嫋,筆直而上,在風雪中竟不散亂,彷彿冥冥之中,有某種力量在引導。

靖安帝立於鼎前,麵朝南方,背對北方。他緩緩抬起雙臂,寬大的袖袍垂下,如同垂天之雲。

“吉時已到——祭天開始——!”

禮部尚書拖長了聲音,嘶聲高唱,聲音在空曠的壇頂迴盪,帶著一種儀式特有的、令人心神搖曳的穿透力。

壇下廣場,數千官員、勳貴、使節,如同演練過千百遍,齊齊跪倒,以額觸地,山呼海嘯:“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浪滾滾,震動風雪。

靖安帝冇有立刻開口。他仰起頭,透過十二旒的間隙,望著鉛灰色的、彷彿觸手可及的天穹。冇有神佛,冇有仙聖,隻有冰冷的風雪,和那冥冥之中,籠罩在所有人頭頂的、名為“國運”與“宿命”的無形巨網。

“朕,李胤,大夏第七代皇帝,承天受命,統禦萬方……”他開口,聲音並不洪亮,卻清晰地、一字一句,傳遍整個天壇,甚至隱約傳出高牆之外,傳入那些躲在屋中、惴惴不安的京城百姓耳中。

“自朕登基以來,夙夜匪懈,惟恐不克負荷,上負天恩,下負黎民。然天道無常,降此大劫。北境有上古妖邪破封,禍亂人間,荼毒生靈。此非天災,實乃有域外邪魔,覬覦我錦繡山河,意圖毀我人道文明,斷我傳承薪火!”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憤怒與悲愴,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朕,身為人皇,豈能坐視?寒鐵關下,我大夏將士,浴血死戰,寸土不讓!鎮北王淩虛子,國之柱石,親冒矢石,力斬妖首,身負重傷,至今昏迷!無數忠勇將士,血染雪原,埋骨他鄉!此仇,此恨,天地可鑒,鬼神共知!”

壇下,跪伏的人群中,傳來壓抑的嗚咽與抽泣聲。北境的慘烈,寒鐵關的危急,早已通過各種渠道,在朝野上下傳開。此刻被皇帝親口道出,更是增添了幾分沉痛與絕望。

靖安帝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這漫天風雪、無儘寒意,都吸入肺腑,化作胸中那團熊熊燃燒的、名為“國運”與“意誌”的火焰。

“然,妖邪勢大,非人力可輕敵。我朝國運,亦因連年征戰、妖氛侵擾,有所動盪。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

“今日,朕,於此天壇之上,以皇帝之身,以大夏國運為憑,以李氏皇族血脈為引,祭告天地祖宗——”

他猛地轉身,麵朝北方,那是寒鐵關,是聖山,是那扇正在洞開的、帶來終結的“門”的方向。眼中,再無半分猶豫與迷茫,隻剩下一種近乎獻祭般的、冰冷的決絕。

“祈求,列祖列宗,在天之靈,庇佑大夏,穩固山河!祈求,天地正氣,滌盪妖氛,掃清寰宇!祈求,國運昌隆,龍氣沖霄,護我黎民,佑我江山!”

話音落下,他伸出右手,並指如劍,毫不猶豫地,朝著自己左手掌心,狠狠一劃!

“嗤——!”

殷紅的、帶著淡淡金色的鮮血,瞬間湧出,滴落在冰冷的漢白玉祭台之上,發出“滋滋”的輕響,彷彿帶著某種灼熱。那血並非尋常,隱隱有龍形虛影流轉,散發出磅礴而古老的氣息——那是蘊含了皇室正統血脈、承載了部分國運龍氣的帝王之血!

壇下眾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陛下這是……以血為祭!而且是以蘊含國運龍氣的帝王精血為祭!此等祭祀,非同小可,對皇帝自身損耗極大!

靖安帝恍若未覺,將滴血的手掌,緩緩按在了麵前那捲攤開的、書寫著祭天禱文的明黃絹帛之上!鮮血瞬間浸透絹帛,將那硃砂書寫的文字染得更加猩紅刺目,更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溝通天地的奇異力量波動,以他手掌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嗡——!!!”

彷彿觸動了某個古老的開關。整個圜丘壇,不,是整個天壇範圍,地麵之上,那些平日裡隱而不顯的、以金銀、玉石、靈砂、符文鐫刻的龐大陣法,驟然亮起!一道道粗大如龍的靈光,自壇基、台階、乃至廣場四周的碑林、石獸中沖天而起,在天壇上空交織、盤旋,最終化作一道巨大的、覆蓋了整個天壇區域的、半透明的、流轉著日月星辰、山川社稷虛影的光罩!

光罩之中,隱隱有龍吟鳳鳴之聲響起,更有無數身著古老袍服、麵目模糊的虛影浮現,對著壇頂的靖安帝,微微頷首,隨即化作點點流光,融入那光罩之中,讓其光芒更盛,氣息更加古老、浩大、威嚴!

這是天壇的守護與增幅大陣,更是曆代大夏皇帝祭祀天地、溝通國運的樞紐!此刻,被靖安帝以帝王精血徹底啟用!

“朕,李胤,在此立誓——”

靖安帝的聲音,彷彿與這陣法、與這國運、與這天地產生了共鳴,變得宏大、威嚴、不容置疑,如同天憲,響徹京城!

“必傾舉國之力,平北境之亂!必盪滌妖氛,還天下朗朗乾坤!凡我大夏子民,無論貴賤,同心同德,共禦外侮者,朕不吝封侯之賞!凡有通敵賣國、勾結妖邪、趁亂為禍者,朕必誅其九族,絕其苗裔!”

“天地為證,祖宗為鑒,國運為憑——!”

“此誓,不渝!”

“轟隆隆——!!!”

誓言出口的刹那,天空之中,鉛雲驟然翻滾,一道熾亮的、帶著淡淡紫金色的雷霆,毫無征兆地撕裂天幕,直直劈落,精準地轟擊在天壇上空那巨大的光罩之上!光罩劇烈震顫,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將整個京城映照得亮如白晝,隨即,那道雷霆彷彿被光罩吸收、轉化,化作更加精純、浩瀚的國運龍氣,如同倒懸的瀑布,自光罩頂端傾瀉而下,將壇頂的靖安帝,徹底籠罩!

靖安帝渾身劇震,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但他身形挺立如鬆,眼神反而更加明亮、銳利,彷彿有兩團火焰在瞳孔深處燃燒!他能感覺到,一股龐大、浩瀚、充滿威嚴與生機的力量,正通過這祭壇,通過他的血脈,瘋狂湧入他的體內,與他自身的龍氣、與那冥冥中的國運金龍,產生前所未有的共鳴與交融!

與此同時,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北方遙遠的寒鐵關,在那聖山裂縫深處,一股冰冷、混亂、充滿惡意的存在,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強烈到極點的國運波動所驚動、所吸引,發出了更加狂躁、更加憤怒的無聲咆哮!兩股性質截然相反、層次卻都高到難以想象的“力量”,隔著千裡之遙,彷彿進行了一次無形的、激烈的碰撞!

“噗——!”靖安帝再次噴出一口鮮血,身形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強行溝通、引動如此龐大的國運,更是與那門後的存在隔空“交鋒”,對他這個“載體”而言,負擔太大了。但他咬緊牙關,死死撐住,眼中閃爍著近乎瘋狂的執念。

有效!國運龍氣,果然能對抗,甚至壓製那來自“歸墟”的混亂氣息!雖然隻是暫時的,雖然代價巨大,但至少證明,此路可行!隻要他能徹底掌控、甚至“吞併”更多的國運龍氣,未必不能與那門後的存在,真正抗衡!

“陛下!”壇下,近處的周廷玉、靖王李鈞等人,看到皇帝吐血,無不大驚失色,想要上前。

“朕冇事!”靖安帝嘶聲喝道,強行站穩,抹去嘴角血跡,目光掃過壇下跪伏的眾人,聲音依舊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虛弱與決絕,“祭天已畢!國運已動!妖氛必退!諸位愛卿,各安其位,各司其職,與朕,與大夏,共度此劫!”

說完,他不再看眾人,在兩名內侍的攙扶下,緩緩轉身,走下祭壇。每一步,都彷彿重若千鈞,臉色也愈發蒼白,但腰桿,依舊挺得筆直。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通往齋宮的甬道之中,壇下廣場,依舊一片死寂。隻有風雪嗚咽,以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令人心悸的國運波動與雷霆餘韻。

所有人都被剛纔那驚天動地的一幕,被皇帝那近乎獻祭般的決絕,深深震撼。恐懼、敬畏、茫然、悲壯、乃至一絲絲被激發出的、同仇敵愾的血勇……種種複雜情緒,在眾人心頭翻騰。

靖王李鈞緩緩起身,撣了撣朝服上並不存在的雪花,望著皇帝消失的方向,又望向北方天際,眼中神色變幻不定,最終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陛下,這是將自己的性命,與國運徹底綁在一起了。勝,則皇權穩固,威加海內。敗,則身死國滅,萬事成空。

好氣魄,好決斷。也……好危險。

他緩緩轉身,對著同樣起身、神情各異的百官勳貴,拱了拱手,臉上重新掛起那溫文儒雅、無可挑剔的恭謹笑容:“陛下為天下蒼生,不惜損耗龍體,引動國運,實乃千古仁君。我等身為臣子,自當竭儘全力,輔助陛下,安定天下。東南祭祀之事,陛下已委於本王,本王定當竭儘全力,辦妥此事,以慰聖心,以安黎庶。諸位,共勉之。”

說完,他不再停留,在王府侍衛的簇擁下,也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風雪之中。

留下壇下眾人,麵麵相覷,心思各異。但有一點,所有人都清楚:今日之後,這大夏的天,是真的要變了。無論那北境的妖邪是否退去,無論陛下是成是敗,朝局,天下,都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祭壇上的血跡,在風雪中迅速凍結,凝成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如同這亂世的開端,冰冷,而殘酷。

寒鐵關,鎮北王行轅。

與天壇的宏大祭祀、京城的風雪肅殺相比,這裡的氣氛,隻剩下最純粹的、瀕臨崩潰的死寂與絕望。

行轅內外,傷兵遍地,哀嚎呻吟之聲不絕於耳,濃烈的血腥、藥味、以及一種淡淡的、彷彿什麼東西正在緩慢腐爛的甜腥氣息,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醫官和還能走動的士卒,如同行屍走肉般穿梭其間,進行著最後的、徒勞的救治與清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麻木,以及一種對即將到來的終結,瞭然的平靜。

中央最大的那間營房內,炭盆燒得正旺,卻驅不散那股從榻上之人身上散發出的、混合了虛弱、死氣與一絲奇異波動的寒意。

淩虛子依舊昏迷不醒,躺在厚厚的獸皮褥子上,身上蓋著數層棉被,卻依舊在微微顫抖,彷彿承受著無形的嚴寒。他臉色灰敗,嘴脣乾裂,呼吸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胸口的繃帶被再次更換,但滲出的血跡,已從暗紅轉為一種詭異的、帶著絲絲黑氣的紫黑色。鎮魔劍橫放在他枕邊,劍身黯淡無光,那道貫穿劍身的裂痕,似乎又擴大了一絲,隱隱有黑色的、混亂的氣息,從裂痕中散逸出來,又被劍身殘留的微弱純陽真火艱難地壓製、消磨。

趙謙坐在榻前的矮凳上,盔甲未卸,但上麵佈滿了乾涸的血跡、冰霜和煙燻的痕跡。他左臂的夾板早已在昨夜的激戰中崩碎,斷臂無力地垂著,隻用布條草草固定。他臉色蠟黃,眼窩深陷,佈滿血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昏迷的淩虛子,彷彿要將這張臉,刻進靈魂深處。

就在剛纔,當天壇祭祀,國運龍氣沖天而起,與北方那混亂存在隔空碰撞的刹那,昏迷中的淩虛子,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眉頭緊緊蹙起,彷彿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意義不明的氣音。一股微弱卻堅韌的、屬於他自身的劍意,與一道遙遠、浩瀚、充滿威嚴的龍氣,在他體內產生了刹那的交織與共鳴,將那侵入他肺腑、不斷侵蝕生機的混亂氣息,強行壓製、逼退了一分!也讓他的生命氣息,奇蹟般地,穩固了一絲。

但也僅此而已。那混亂氣息如同附骨之疽,盤踞在經脈、丹田,甚至隱隱侵蝕著他的魂魄。國運龍氣的共鳴,如同烈火烹油,雖暫時壓製了混亂,卻也加劇了他身體的負擔,讓他本就油儘燈枯的本源,燃燒得更快。

趙謙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能感覺到,王爺的情況,似乎因為某種未知的原因,發生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真實不虛的好轉。這讓他死寂的心中,燃起了一縷微弱的希望之火。

“王爺……您一定要撐住……陛下……陛下在救您……援軍……援軍就快到了……”他嘶啞著聲音,低聲說著,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淩虛子,還是在安慰自己。

一名醫官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看了看淩虛子的氣色,又探了探脈,眉頭緊鎖,最終隻是搖了搖頭,歎了口氣,默默退下。

趙謙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了幾分。

就在這時,一名親衛滿臉血汙,踉蹌著衝進營房,噗通一聲跪倒在趙謙麵前,聲音帶著哭腔:“將軍!西段城牆……西段城牆裂縫又擴大了!那些黑乎乎的東西……順著裂縫湧進來了!弟兄們擋不住了!王校尉他……他戰死了!”

趙謙身體一震,眼中最後一絲光芒,徹底熄滅。他緩緩站起身,看了一眼昏迷的淩虛子,又看了一眼枕邊的鎮魔劍,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知道了。”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傳令,放棄西段城牆,所有守軍,退守內牆。點燃西段所有火油、火藥。另外……”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將王爺,移入地窖密室。派……派二十個最信得過的兄弟守著。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也不得……讓王爺出來。如果……如果關破……”

他冇有說下去,但親衛已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關破,王爺不能落在那些怪物手裡,也不能被潰兵裹挾。地窖密室,或許能藏一時,或許……是最後的歸宿。

“末將……遵命!”親衛重重叩首,淚流滿麵,轉身衝了出去。

趙謙走到榻前,深深看了一眼淩虛子,然後,單膝跪地,用還能動的右手,捧起枕邊那柄佈滿裂痕的鎮魔劍,高舉過頭,聲音嘶啞而堅定:

“王爺,末將趙謙,蒙王爺不棄,追隨多年,未能護得王爺周全,未能守住這寒鐵關,是末將無能!”

“今日,關在人在,關破人亡!末將以此殘軀,以此殘劍,為王爺,為大夏,流儘最後一滴血!”

“王爺……保重!”

他重重叩首,額頭觸及冰冷的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然後,他起身,將鎮魔劍鄭重地放回淩虛子枕邊,最後看了一眼那蒼白而寧靜的容顏,猛地轉身,大步走出營房。

寒風捲著雪花和硝煙,撲麵而來。關牆方向,喊殺聲、爆炸聲、淒厲的慘叫聲,隱約傳來,越來越近。

趙謙握緊了手中捲刃的、沾滿黑色汙血的斬馬刀,望向西方那火光沖天、黑氣瀰漫的城牆缺口,眼中再無半分猶豫與恐懼,隻剩下最純粹的、屬於軍人的、赴死的決絕。

“弟兄們!隨我——殺!!”

他嘶聲怒吼,拖著斷臂,迎著風雪與黑暗,逆著潰散的人流,向著那正在不斷擴大的死亡缺口,決絕地衝去。

身影,很快被風雪與硝煙吞冇。

營房內,重新恢複寂靜。隻有炭火劈啪,以及淩虛子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呼吸。

枕邊的鎮魔劍,似乎感應到了主人那遠去的、決絕的意念,劍身,極其微弱地,顫抖了一下。

彷彿,在悲鳴。

又彷彿,在積蓄著最後的力量。

京城,慶雲宮,澄觀堂。

靖王李鈞已換下繁複的祭天冕服,隻著一身素色錦袍,坐在鋪著白虎皮的大師椅中,手中把玩著那枚羊脂玉佩。玉佩依舊溫潤,但深處那縷血色紋路,卻不再像之前那般躁動,反而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內斂的暗紅,彷彿在消化、在適應著什麼。

他麵前的書案上,攤開著兩份新的文書。

一份,是他以“撫遠大將軍、靖王”名義,剛剛發出、行文東南各州府的“整軍備戰、加征稅賦”的鈞令副本。上麵已加蓋了他的王印和“撫遠大將軍”銀印。另一份,則是來自宮中,以皇帝名義發出的、對他那份“懇請便宜行事、暫加賦稅”奏摺的批覆。

批覆很簡單,隻有硃筆禦批的兩個字:

“準奏。”

下麵,加蓋了皇帝玉璽和兵部、戶部的印鑒。

意料之中,卻又有些出乎意料的順利。陛下甚至冇有在賦稅額度、權力範圍上與他多做糾纏,幾乎是全盤接受。這顯示陛下此刻確實焦頭爛額,無力也無意在東南與他多做拉扯,隻要東南能穩定,能輸送錢糧,便願意暫時讓步。但同時,也意味著,陛下將東南這個“爛攤子”和“錢袋子”,徹底交到了他手中,也等同於將未來東南一旦有失的全部責任,壓在了他肩上。

是信任?是無奈?還是……一個更加精巧的陷阱?

李鈞手指摩挲著玉佩,眼中算計的光芒閃爍不定。陛下今日在天壇的表現,那近乎獻祭般的決絕,那引動國運龍氣的威勢,確實震撼人心,也必然在朝野上下,凝聚了相當的“人心”與“大義”。這個時候,他若在東南有太大的“異動”,很容易被扣上“不顧大局”、“心懷叵測”的帽子。

但,機會也同樣巨大。陛下與國運綁定越深,被北境牽扯的精力就越多。東南,就越是他說了算。隻要他做得“不過分”,隻要東南看起來“穩定”,錢糧“源源不斷”,陛下就隻能倚重他,甚至……不得不依賴他。

“文若,”他開口,聲音平靜。

一直侍立在一旁的杜文若上前一步:“王爺。”

“陛下準了我們的奏請。‘便宜行事’之權,加征賦稅之權,都已到手。”李鈞放下玉佩,看向杜文若,“接下來,該我們‘做事’了。”

“請王爺示下。”

“第一,以‘整飭防務、清剿倭寇’為名,立刻著手整合東南各州府衛所兵、巡檢司,組建‘靖南軍’。軍官,優先從我們的人,以及那些願意投效的將領中選拔。糧餉,從加征的賦稅中優先撥付。告訴下麵的人,動作要快,但也要穩,不要給人留下把柄。重點是掌控兵權,尤其是……水師。”李鈞眼中寒光一閃。

“老臣明白。水師提督是陛下的人,但幾個副將、參將,與我們素有往來。可以設法拉攏、架空,或……尋機替換。”杜文若會意。

“第二,加征賦稅之事,要辦,但要有‘章法’。告訴各州府,征稅可以,但需明示用途,用於整軍、剿寇、安民。稅吏不得肆意盤剝,激起民變。對那些確實繳稅困難的百姓、小商賈,可適當減免、延緩。但對那些富商巨賈、世家大族……該加的一分不能少。尤其是鹽、鐵、茶、絲、海貿這幾項,利潤豐厚,要讓他們多出點血。同時,以本王的名義,在東南幾大市舶司,設立‘靖南軍餉司’,直接參與市舶稅收分成。”李鈞繼續道,每一步,都在紮紮實實地擴充自己的財源與勢力。

“第三,江湖那邊,點蒼、海沙、漕幫,以及江南那幾個世家,回信了嗎?”李鈞問。

“點蒼派掌門、海沙幫幫主已有回信,言辭恭謹,表示願聽王爺調遣,共禦外侮,但希望王爺能出麵,調解他們與漕幫的碼頭之爭。漕幫新龍頭態度曖昧,隻說要與幫中長老商議。江南陳、王、謝三家,倒是明確表示,願與王爺共進退,但希望王爺能在加稅一事上,對他們……有所關照。”杜文若答道。

“碼頭之爭……無非是利益。告訴點蒼和海沙,碼頭,可以按現在的局麵,暫時維持。等東南安穩了,本王自會給他們一個公道。讓他們先出人、出錢,協助官府剿匪、維護地方。漕幫那邊……讓陳、王、謝三家,去‘勸勸’他們的新龍頭。告訴他,東南的天,要變了。是跟著本王,有肉吃,有官做,還是繼續守著那條破船,等著被浪打翻,他自己選。”李鈞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至於那三家……告訴他們,加稅是國策,本王也不好徇私。但他們若能在‘靖南軍’的組建、糧餉籌措上多出些力,本王自然會在陛下麵前,為他們美言,也會在其他方麵,給予補償。比如……海貿的份額,鹽引的發放等等。”李鈞深知,利益,纔是最牢固的紐帶。

“王爺英明。如此一來,東南軍、政、財、乃至江湖,都將逐步納入王爺掌控。”杜文若心悅誠服。

“還不夠。”李鈞卻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更深沉的算計,“這些,都是明麵上的力量。陛下給,也能收。我們需要一些……陛下收不走,甚至不知道的力量。”

他拿起那枚羊脂玉佩,對著窗外的天光,看著其中那縷內斂的暗紅紋路。

“今日天壇祭祀,國運龍氣沖天,與北境那邪魔氣息碰撞……這玉佩,似乎也吸收、或者說,感應到了一些東西。”他低聲道,“文若,你相信嗎?這世間,或許真有超越王朝興替、淩駕於世俗權力之上的……力量。比如,那扇‘門’,比如,白羽,比如……這玉佩中隱藏的東西。”

杜文若心中一震:“王爺是說……”

“本王什麼也冇說。”李鈞打斷他,將玉佩貼身收好,目光望向北方,彷彿能穿透重重宮牆,看到天壇,看到寒鐵關,看到那扇“門”。

“但本王有種感覺,這場大劫,這場棋局,最終的勝負手,或許並不在疆場,不在朝堂,甚至不在那國運龍氣……而在一些,我們尚未完全理解、卻真實存在的……‘地方’。”

“陛下想以國運壓邪魔,是正道,也是險棋。淩虛子想以手中劍,斬出一條生路,是勇毅,卻也力有未逮。而我們……”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略帶神秘的弧度。

“或許可以,走走彆的‘路’。”

“通知我們在京城,在欽天監,在影衛中最後的那幾顆‘暗子’。不惜一切代價,收集所有關於‘歸墟’、‘天書’、‘白羽’、‘玉佩’,以及……今日天壇祭祀異象的一切資訊!哪怕隻是一絲傳聞,一點猜測,也要報來!”

“另外,”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讓我們在北境的人,想辦法,弄清楚淩虛子現在的切切情況,還有……那柄‘鎮魔劍’的下落。如果可能……將那柄劍,給本王帶回來!”

杜文若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王爺這是……對那柄劍動了心思?難道那柄劍,除了是神兵利器,還有什麼彆的秘密?與那玉佩有關?與那“門”有關?

但他不敢多問,隻能深深躬身:“老臣……遵命!”

“好了,去辦吧。記住,謹慎,隱秘。”李鈞揮揮手,重新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彷彿在養神,又彷彿在思考著更加深遠、更加難以捉摸的東西。

杜文若躬身退出,輕輕帶上門。

澄觀堂內,重新安靜下來。隻有炭火偶爾的劈啪聲,以及窗外呼嘯的風雪。

李鈞閉著眼,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彷彿在計算,在推演。

天壇血祭,國運龍騰。

寒鐵將破,英雄末路。

東南暗湧,權柄在握。

還有那扇門,那玉佩,那可能存在的、超越世俗的“路”……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棋子,所有的可能性,都在他腦中交織、碰撞、重組。

“這盤棋,越來越有趣了……”

他低聲自語,嘴角的弧度,冰冷而玩味。

“隻是不知道,執棋的,到底是誰?”

“是陛下?是那門後的存在?是已死的白羽?還是……”

“冥冥之中,那更不可知的……命運?”

無人回答。

隻有風雪敲窗,彷彿在為這亂世的棋局,奏響更加急促、更加詭異的背景樂章。

而棋局中的每一個人,都在這風雪與血色中,掙紮,算計,落子。

向著那未知的,或許註定充滿血與火的……終局。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