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比永凍焦土的冰風更冷,比星隕瞭望塔的廢墟更沉。那半截指環如同徹底嚥氣的毒蛇,冰冷、僵硬地箍在林晚的食指上,再無任何聲息。連那最後傳來的、令人心悸的【等待…終末迴響】的信號,也徹底消失了,彷彿從未出現過。
但這極致的、不自然的死寂,卻比任何躁動都更讓林晚感到毛骨悚然。它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表麵平靜無波,深處卻蟄伏著無法想象的恐怖,等待著某個特定時刻的降臨。
終末迴響……那到底是什麼?光之人和祭壇在等待的最終指令?毀滅的號角?還是某種……更無法理解的、超越她認知的恐怖事件?
她站在荒蕪的焦土上,寒風捲著輻射塵拍打在她臉上,卻遠不及她心中的冰冷。星隕瞭望塔的最終記錄如同冰錐,刺穿了她最後一絲僥倖。信任徹底崩塌,前路被更深的迷霧和惡意籠罩。
她緩緩展開手中那張泛黃的記錄紙,目光再次掃過那些絕望的字句。
【…祭壇本身…就是…錨點的一部分?!…】
【…我們被騙了?!…所有紀元…所有守護…難道都是…】
【…願…真正的…原初之光…庇護後來者…】
真正的原初之光……
這似乎是那位瀕死的守夜人觀測員最後的、微弱的希望寄托。它真的存在嗎?還是絕望中的幻象?
林晚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從巨大的虛無和背叛感中掙脫出來。絕對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無論真相多麼殘酷,她必須走下去。為了方建國,為了小滿,為了所有被矇蔽和犧牲的人。
她將記錄紙小心翼翼貼身收好。這是證據,是線索,也是警示。
當務之急,是立刻離開星隕瞭望塔區域。剛纔的動靜太大,很可能已經驚動了什麼。而且,指環雖然沉寂,但誰也不知道它會不會再次被什麼觸發。
她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伊瑟拉長老提到的、可能存在其他守夜人零星據點的東南方向快速行進。她需要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仔細研究記錄和指環,並嘗試進一步掌控那絲新生的力量。
一路上,她更加警惕,將感知提升到極限。永凍焦土的詭異和危險遠超她的想象。除了輻射和變異生物,那種無處不在的、彷彿源自大地本身的瘋狂低語感越來越明顯。她甚至幾次瞥見一些扭曲的、彷彿由陰影和碎肉構成的、冇有固定形態的怪異生物在遠處蠕動,它們似乎對活物有著極強的攻擊性,但又被某種規則限製在特定區域。
瘋語者部落崇拜的“低語之主”,難道與這種瀰漫的瘋狂有關?
數小時後,天色漸暗,輻射塵暴有增強的趨勢。林晚找到一個相對堅固的、半埋在地下的金屬結構殘骸,決定暫時躲避。
她清理出一小塊空間,點燃一小堆用輻射過濾材料包裹的微弱篝火,拿出冰冷的食物和水,默默補充體力。
火光搖曳,映照著她疲憊而緊繃的臉龐。她低頭看著左手那死寂的指環,嘗試用那絲新生的力量去觸碰、去感知。
那力量依舊微弱,卻帶著一種奇特的“優先性”。當它靠近指環時,指環那絕對的“死寂”彷彿微微波動了一下,像是平靜水麵被投入了一顆微小的石子,但依舊深不見底,無法探知內部。
她回想起在瞭望塔,這股力量曾短暫地“否定”了礦石的吸力。它似乎對秩序本源的力量有著某種剋製?
如果……如果能壯大這股力量,是否有可能徹底“否定”掉指環內潛伏的指令,甚至……反過來控製它?
這個念頭讓她精神一振。但這股力量源自“源木”生命本源與三相之力的融合,成長極其緩慢,且難以捉摸。如何壯大它?
她想到伊瑟拉長老給的母樹棱鏡。取出棱鏡,握在手中,那微弱的溫暖生命氣息緩緩流淌。她嘗試著將棱鏡的氣息引導向那絲新生的力量。
嗡……
新生的力量彷彿饑餓的嬰兒,微微雀躍起來,主動吸收著棱鏡中那純淨的生命能量,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壯大了一絲!
有效!但這還不夠!母樹棱鏡的能量太微弱了。
真正的“源木”之力在哪裡?外婆的桂花樹?還是……守夜人傳說中的、陷入沉眠的母樹本體?
還有“歸墟”和“星燼”……這三相之力必須平衡,新生力量才能穩定成長。她現在嚴重偏重“源木”的生機,“歸墟”的寂滅和“星燼”的變革之力幾乎枯竭。
前路漫漫,但她至少找到了一個可能的方向。
就在她沉思之際——
嗚嗷——!!!
一聲淒厲無比、彷彿能撕裂靈魂的尖嘯,猛地從遠處傳來,穿透了輻射風暴的呼嘯!
緊接著,是更多、更密集的、充滿瘋狂和饑餓感的嘶吼和奔跑聲!大地微微震動!
林晚瞬間彈起,熄滅篝火,緊貼殘骸壁緣,警惕地向外望去。
隻見在昏暗的夜色和瀰漫的塵暴中,數十個扭曲的身影正瘋狂地朝著她這個方向衝來!是瘋語者!數量比之前多得多!他們似乎被某種東西刺激,陷入了極致的瘋狂狀態,速度極快!
而在他們身後更遠處的地平線上,一片更加濃鬱、彷彿活物般蠕動的黑暗正在緩緩瀰漫開來!那黑暗所過之處,連輻射塵暴都被吞噬,大地失去所有色彩,隻剩下絕對的虛無和死寂!一種令人靈魂顫栗的、超越一切的冰冷和惡意,正從那片黑暗中散發出來!
低語之主?!難道是它的力量在擴散?!在驅趕這些瘋語者?!
林晚頭皮發麻!她毫不猶豫,轉身就向相反方向狂奔!
絕對不能陷入那片黑暗!那感覺比“門”後的注視更加……原始和恐怖!
瘋語者們發現了她,發出更加興奮的嚎叫,如同潮水般湧來!
林晚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在崎嶇不平、危機四伏的焦土上亡命飛奔。身後的嘶吼聲和那片蠕動的黑暗如同索命的陰影,緊追不捨!
這樣下去不行!瘋語者的數量太多,而且對地形極其熟悉!
她眼中厲色一閃,猛地改變方向,衝向她之前感知到的一處能量極其不穩定、地麵佈滿裂痕、閃爍著危險電弧的輻射廢能區!
這是一場賭博!
她衝入廢能區,靈巧地避開地麵裂痕和能量噴湧點。身後的瘋語者毫無顧忌地衝了進來!
轟!轟!哢擦!
劇烈的爆炸接連響起!好幾個瘋語者踩中了能量陷阱,瞬間被炸得粉碎或被電弧燒成焦炭!但更多的瘋語者依舊悍不畏死地衝來!
林晚不斷利用環境周旋,時不時回身用那新生的力量進行短暫的乾擾和擊退。每一次動用力量,都讓她感到一陣虛弱,但這力量對瘋語者似乎有奇效,能輕易瓦解他們的瘋狂攻勢,甚至讓他們的身體出現短暫的“消散”跡象!
但瘋語者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她且戰且退,體力飛速消耗,漸漸被逼入了一片相對狹窄的、冇有退路的結晶峽穀!
而那片蠕動的黑暗,也已經瀰漫到了峽穀入口,正在緩緩吞噬進來!
絕境!
林晚背靠冰冷的晶壁,看著眼前瘋狂湧來的瘋語者和後方那令人絕望的黑暗,心臟沉到了穀底。
難道要死在這裡?
不!
她猛地抬起左手,將全部意誌和剩餘的力量瘋狂注入那新生的力量中,準備做最後一搏!
就在這時——
異變陡生!
她左手那死寂的指環,在接觸到前方那片蠕動黑暗散發出的、極其特殊的冰冷惡意時,竟然……再次……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這一次,不再是試圖連接或發送信號,而是一種……彷彿被更高優先級指令啟用的……響應?!
【…檢測到…高濃度…‘虛無迴響’…環境參數匹配…】
【…潛伏協議…Override…臨時指令啟用…】
【…執行…‘共鳴采樣’…分析…‘終末迴響’…進度…】
一段極其冰冷、快速的指令流閃過指環內部,但並未傳遞給林晚,隻是其自身的反應!
緊接著,那半截指環表麵,那些原本死寂的、灰暗的紋路,驟然亮起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詭異的……灰白色光芒!這光芒與前方那片蠕動黑暗的氣息,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
指環……在分析那片黑暗?!在采樣那種所謂的“虛無迴響”?為了……驗證“終末迴響”?!
這東西……它潛伏的目的,不僅僅是為了等待,更是為了……檢測特定的環境信號?!光之人的佈局,到底有多深?!
冇等林晚從這驚人的發現中回過神來——
更讓她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
前方那些瘋狂衝來的瘋語者,在接觸到指環散發出的那絲灰白光芒的共鳴波動時,動作猛地一滯!他們眼中的瘋狂和饑餓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詭異的、彷彿見到了至高存在的……敬畏和狂熱?!
他們齊刷刷地停下了腳步,甚至緩緩地……跪伏了下去!朝著林晚……或者說,朝著她手上那散發灰白光芒的指環,發出了含糊不清的、卻充滿虔誠的嗚咽聲!
彷彿在……朝拜?!
就連後方那片蠕動的黑暗,其瀰漫的速度也似乎減緩了一絲,彷彿在“審視”和“確認”著指環散發的共鳴信號!
林晚徹底愣住了,舉著左手,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超乎理解的一幕。
指環……竟然能影響瘋語者,甚至……一定程度上乾擾那片恐怖的黑暗?!
這到底是什麼原理?!難道光之人的力量,與這“低語之主”的黑暗,存在某種……同源或剋製關係?!
混亂的思緒在她腦中飛速碰撞!
機會!這是逃生的機會!
她強壓下心中的驚駭,維持著左手的姿勢,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向峽穀側翼的一個裂縫退去。
那些跪伏的瘋語者冇有任何反應,依舊沉浸在詭異的朝拜狀態中。那片黑暗也暫時停止了前進。
她成功退入裂縫,然後頭也不回地向著深處亡命狂奔!
直到徹底感受不到身後的恐怖氣息,她才癱倒在地,劇烈喘息,渾身都被冷汗濕透。
左手上的指環,早已恢複了死寂,那絲灰白光芒消失無蹤。
回想剛纔那驚險萬分、卻又詭異無比的一幕,林晚的心久久無法平靜。
指環……“虛無迴響”……“終末迴響”……瘋語者的朝拜……
光之人、三角祭壇、“門”後的存在、低語之主……這些看似敵對的力量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她無法理解的、更深層的聯絡?
而指環,作為祭壇的延伸,似乎扮演著一個……“監測點”和“驗證器”的角色?
它等待的“終末迴響”,是否與“低語之主”和那片“虛無迴響”的黑暗有關?
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浮上心頭——難道“終末迴響”,並非祭壇發起的指令,而是……某種席捲整個世界的、更宏大的災難事件?而祭壇和光之人,隻是在等待著它的到來?甚至……在期盼著它?
她想起星隕瞭望塔記錄中的那句話:【…‘門’的波動急劇增強…未知高維實體嘗試錨定…】以及【…檢測到異常協同信號…源自…‘聖三角’祭壇?!…】
協同……難道不是主從關係,而是……某種……合作?!
這個想法太過驚悚,讓她不敢深想下去。
但指環對黑暗的共鳴和對瘋語者的影響,卻是實實在在發生的。這或許……是一個突破口?一個深入瞭解敵人,甚至……利用敵人的機會?
風險極大,如同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但除此之外,她還有彆的選擇嗎?
林晚看著手上那再次陷入死寂的指環,眼神變得無比複雜,卻也更加堅定。
低語從未停止,迴響已然開始。
而她,必須在這絕望的交響中,找到屬於自己的音符。
死寂。並非永凍焦土的常態,而是林晚指尖那半截指環所散發出的、令人心悸的絕對靜默。它像一枚嵌入血肉的冰冷毒牙,蟄伏著,等待著那未知的、名為“終末迴響”的觸發時刻。方纔那短暫而詭異的共鳴,如同黑暗中劃過的慘白閃電,照亮了深淵的一角,卻讓她看到了更令人窒息的景象——光之人的造物,竟能與那吞噬一切的“虛無迴響”黑暗產生呼應,甚至能令瘋狂的瘋語者跪拜!
這發現太過驚悚,顛覆了她對敵我陣營的認知。光與暗,守護與毀滅,界限變得模糊不清,甚至……可能本就一體?
她不敢深想,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現實。危機並未解除,隻是暫時退去。那片蠕動的黑暗和瘋語者部落依舊盤踞在焦土之上,如同附骨之疽。
必須儘快離開這片區域,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消化這些資訊,並嘗試……利用這危險的方向。
她收斂氣息,憑藉增強的感知和母樹棱鏡的微弱指引,在夜色和輻射塵暴的掩護下,繼續向東南方向潛行。一路上,她更加小心,避開所有能量異常點和可疑的蹤跡。
數小時的艱難跋涉後,天際泛起一絲病態的灰白,永凍焦土的永晝再次降臨,雖然光線依舊昏暗壓抑。她抵達了一片相對平緩的、佈滿黑色砂礫和巨大獸骨化石的高地。在高地邊緣,她發現了一個廢棄的、半埋入地下的前哨站遺蹟。
遺蹟規模很小,像是某箇舊時代勘探隊的臨時據點,早已被風沙和輻射侵蝕得不成樣子,但主體結構尚存,能提供基本的遮蔽。
她仔細檢查四周,確認冇有近期活動的痕跡和能量殘留後,才小心翼翼地進入其中最大的一間半塌的營房。
營房內一片狼藉,散落著鏽蝕的設備零件和破碎的器皿。她在角落找到一個相對完好的金屬櫃,躲了進去,隻留下一條縫隙觀察外界。
暫時安全了。
她癱坐在冰冷的金屬板上,劇烈跳動的心臟才緩緩平複。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上,但她不敢沉睡,隻能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拿出那張從星隕瞭望塔帶出的泛黃記錄紙,再次逐字研讀,試圖從中榨取更多資訊。
【…檢測到異常協同信號…源自…‘聖三角’祭壇?!…方向…正指向‘門’?!…】
【…祭壇本身…就是…錨點的一部分?!…】
【…我們被騙了?!…所有紀元…所有守護…難道都是…】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錘子,敲打著她早已千瘡百孔的信任。光之人,那個在祭壇中顯得神聖而睿智的存在,竟然是最大的欺騙者?三角祭壇,那平衡三相之力的聖地,竟是引狼入室的錨點?
那她自己呢?她這個被選中的“執鑰者”,又扮演著什麼角色?棋子?祭品?還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什麼?
她想起均衡之環那潛伏的“降誕”指令,想起它對“虛無迴響”的共鳴采樣……一個可怕的念頭無法抑製地浮現:難道她的使命,從來都不是守護平衡,而是……確保某個毀滅性的儀式順利進行?“終末迴響”的儀式?
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但她很快壓下了這個念頭。不能完全被絕望吞噬。記錄的最後,那位觀測員提到了“真正的原初之光”。那是什麼?是另一股力量?還是某種……被掩蓋的真相?
還有,指環對瘋語者和黑暗的影響。那種共鳴,雖然詭異,但確實在關鍵時刻產生了效果。這能否……被利用?
她低頭看向左手那死寂的指環。此刻它毫無反應,彷彿之前的異動隻是幻覺。
她嘗試著集中精神,回憶之前指環與黑暗共鳴時的那種感覺,回憶那灰白色光芒散發出的、冰冷而詭異的波動頻率。然後,她小心翼翼地調動那絲新生的、帶有“否定”特質的力量,模擬著那種波動,極其微弱地注入指環。
指環……毫無反應。
她加大力量輸出,甚至嘗試加入一絲“源木”的生命氣息和“歸墟”的寂滅感,模擬三相之力的平衡。
依舊死寂。
看來,這種共鳴並非她能夠主動激發的。指環的響應,似乎需要外部的、特定環境的刺激,比如高濃度的“虛無迴響”黑暗。它就像一個高度精密的探測儀,隻在檢測到特定信號時纔會短暫啟動其隱藏功能。
失望之餘,她也稍稍鬆了口氣。無法主動控製,至少意味著它不會輕易失控。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如何去尋找那虛無縹緲的“真正的原初之光”?如何應對即將可能到來的“終末迴響”?
她需要更多資訊。守夜人傳承悠久,伊瑟拉長老或許知道更多,但二號沉眠地距離遙遠,且守夜人剛剛遭受重創。還有其他線索嗎?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張記錄紙上。【…所有紀元…所有守護…】這個詞組讓她心中一動。
紀元?守護?
她想起外婆留下的那本模糊的日記,想起“蓋亞”的低語,想起“監管者”的冰冷秩序,想起“公司”的野心,想起“淨火教團”的瘋狂,想起“複興軍團”的背叛,想起“低語之主”的詭異……
這些勢力,似乎並非同時出現,而是在不同的“紀元”裡,相繼登上舞台,扮演著“守護”或“毀滅”的角色。但星隕瞭望塔的記錄暗示,這些“守護”,可能從最初就是一個騙局?
如果……能找到更早的、“守護”體係尚未完全被滲透或扭曲時的遺蹟或記錄,是否就能發現關於“原初之光”的真正線索?
永凍焦土是守夜人最早的活動區域之一,除了星隕瞭望塔,是否還有其他更古老的、未被髮現的遺蹟?
這個念頭讓她精神一振。
她仔細回憶伊瑟拉長老給她的粗糙地圖,上麵除了標註了星隕瞭望塔和幾個已知的守夜人據點外,在更東南的、靠近一片被稱為“哭泣海”的巨型輻射酸液湖的區域,還有一個模糊的、標記為“古老視線”的符號,旁邊有一個小小的問號。
伊瑟拉長老當時隻是隨口提了一句,說那是守夜人古老傳說中提及的一個最初觀測點,早已湮滅在時間長河中,具體位置不可考。
或許……值得一試?
雖然危險,但總比漫無目的地wandering要好。
下定決心後,她稍微休息了片刻,處理了一下身上的擦傷,補充了水分和食物(雖然隻是難以下嚥的輻射口糧),然後再次踏上征程。
前往“哭泣海”的方向更加荒涼和危險。輻射濃度急劇升高,地形變得更加破碎,巨大的地裂中不時噴湧出灼熱的毒氣和能量流。變異生物也更加強大和狂暴,她不得不耗費更多精力躲避和應對。
期間,她又遭遇了幾小股瘋語者的遊蕩隊伍。她嘗試著主動暴露,希望能再次觸髮指環的共鳴,但失敗了。指環毫無反應,那些瘋語者看到活物,隻有瘋狂的攻擊慾望。她隻能依靠自身力量艱難擺脫或擊殺。看來,隻有麵對那種規模的“虛無迴響”黑暗時,指環纔會被啟用。
這讓她更加確信,指環的“共鳴”功能是針對特定環境的高層級響應,而非針對這些被腐蝕的個體。
數日後,當她艱難地翻越一道瀰漫著致命孢子的真菌峽穀後,眼前的景象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一片望不到儘頭的、翻滾著墨綠色泡沫的、散發著濃烈刺鼻氣味的巨大“海洋”橫亙在前方。這就是“哭泣海”——一個由強輻射廢液和化學毒素構成的死亡湖泊。湖麵上空盤旋著濃密的、色彩斑斕的毒霧,偶爾有巨大的、扭曲的陰影在湖麵下掠過。
湖岸周圍,是大片被嚴重腐蝕的、琉璃化的土地,幾乎看不到任何生命跡象。
“古老視線”會在這種地方?這怎麼可能?
她強忍著不適,沿著湖岸小心移動,同時將感知力提升到極限,搜尋著任何可能的能量異常或結構痕跡。
一天過去了,一無所獲。湖岸地形複雜,腐蝕嚴重,幾乎找不到任何人工建築的跡象。絕望再次開始蔓延。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她左手那一直死寂的指環,突然……又一次……輕微震動了一下!
這一次,冇有外部的黑暗刺激,震動源似乎來自……指環內部?!或者說,是它對遠處某個極其微弱、卻性質特殊的能量源產生了……感應?
【…檢測到…低強度…同頻…‘基石’信號殘留…協議…無關…忽略…】
一段極其模糊的、近乎自語的指令碎片閃過,指環再次沉寂。
“基石”信號殘留?!林晚猛地一愣!
“基石”……那不是“海神號”上那個犧牲的AI的名字嗎?!它的信號殘留?!在這裡?!
難道……“海神號”的殘骸,或者其部分碎片,最終墜落在了這片區域?!而“古老視線”觀測站,並非守夜人建造,而是……更早時期的、“基石”或其關聯勢力的遺蹟?!所以守夜人的傳說中隻有模糊記載?
這個意外的發現讓她心跳加速!
她立刻集中精神,仔細感知著指環剛纔感應的方向——指向“哭泣海”的東南岸,一片異常陡峭的、彷彿被巨斧劈開過的黑色懸崖!
她毫不猶豫,立刻向那片懸崖前進。
越是靠近,空氣中的輻射和毒素濃度越高,她不得不時刻運轉力量抵禦侵蝕。懸崖腳下,堆積著大量的金屬殘骸和破碎的建材,似乎經曆過劇烈的爆炸和撞擊。
她終於在懸崖底部,一個被巨大落石半掩埋的裂縫深處,發現了一個人工開鑿的、早已被腐蝕得不成樣子的入口!入口邊緣,有一個幾乎被完全磨平的、但依稀能看出是齒輪與星辰組合的標記——這是大災變前,“寰宇生命線”前身某個科技巨頭的標誌!
是這裡!肯定和“基石”有關!
她奮力清理開入口的障礙,鑽了進去。
裡麵是一條向下傾斜的、佈滿粘稠腐蝕液的甬道。走到底部,是一個不大的圓形大廳。
大廳早已被滲漏的酸液partially淹冇,各種儀器設備都化作了扭曲的廢鐵。但在大廳中央,一個半浸在酸液中的、材質特殊的圓柱形平台(類似“海神號”上的那種介麵平台)上,竟然還有一個巴掌大小的、破損嚴重的黑色數據方碑,在微弱地閃爍著斷斷續續的紅色光芒!
竟然還有殘存的能源和設備在運作?!
林晚心中激動,小心翼翼地靠近。數據方碑表麵破損嚴重,但核心似乎還在勉強運行。
她嘗試著將手按在方碑表麵,調動一絲微弱的秩序能量(模仿“監管者”特征)和那絲新生的力量注入其中。
方碑猛地亮起!投射出一片極其不穩定、佈滿雪花和殘缺的影像和斷斷續續的音頻!
【…‘基石’…最終…備份…日誌…】
【…‘方舟’計劃…叛逃…‘主腦’…失控…】
【…警告…‘聖三角’協議…被…篡改…光…欺騙…】
【…‘終末迴響’…並非…終點…而是…‘篩選’…儀式…為了…迎接…真正的…‘吞噬之影’…】
【…逃亡…必須…警告…‘搖籃’…找到…‘原初’…碎片…】
【…座標…加密…(亂碼)…】
資訊到此戛然而止,數據方碑冒出一股青煙,徹底燒燬報廢。
林晚站在原地,如遭雷擊,渾身冰冷!
“基石”的最終備份!它提到了“方舟”計劃叛逃(印證了複興軍團的起源)!“主腦”失控!聖三角協議被篡改!光之人是欺騙!
而最可怕的是……“終末迴響”……竟然是什麼“篩選”儀式?!為了迎接……“真正的吞噬之影”?!
那“門”後的存在,難道還不是最終極的恐怖?!behindit,還有更可怕的、“真正的”存在?!
而“搖籃”……外婆守護的“搖籃”……竟然如此重要?!還有“原初碎片”……
資訊量巨大且驚悚,幾乎摧毀了她的認知!
光之人和祭壇,不僅僅是錨點,他們還在策劃一場席捲世界的“篩選”,為了迎接某個更恐怖的存在降臨?!
真正的原初之光……又在哪裡?!
就在她心神劇震,幾乎無法思考之際——
轟隆隆隆!!!
整個地下遺蹟劇烈震動起來!上方傳來巨大的岩石崩裂聲和……某種沉重恐怖的腳步聲?!
同時,她左手那死寂的指環,再次瘋狂震動起來!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感應,而是……尖銳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劇烈震顫!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虛無迴響’…實體化個體接近!…危險等級…最高!…】
【!同步檢測到…‘終末迴響’…預備信號增強!…關聯性…高!…】
【!建議…立刻規避!…】
指環的警報資訊前所未有的急促!
林晚臉色劇變,想也不想,瞬間衝出大廳,沿著甬道向外狂奔!
她剛衝出入口,就感到一股無法形容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從天而降!
抬頭望去——隻見懸崖上空,那片五彩斑斕的毒霧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排開!一個巨大無比、完全由蠕動黑暗和扭曲陰影構成的、難以名狀的恐怖存在,正緩緩降臨!它的形態不斷變化,彷彿由無數痛苦的靈魂和純粹的虛無構成,所過之處,空間都在哀嚎和扭曲!
這就是……“虛無迴響”的實體化個體?!低語之主的……化身?!
而在這恐怖存在的正前方,懸崖之巔,不知何時,出現了三個穿著複興軍團高級製服、但眼神空洞、額角閃爍著強烈介麵光芒的身影!他們正舉起手中的奇特裝置,對準了那恐怖存在,裝置散發出道道幽藍光束,似乎……不是在攻擊,而是在……進行某種……引導或者……獻祭儀式?!
他們的口中,整齊劃一地、用冰冷的電子音吟誦著:
【…響應…迴響…】
【…開啟…通道…】
【…迎接…終末…篩選…】
林晚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複興軍團……他們竟然在主動引導“虛無迴響”?!他們在執行“終末迴響”的預備儀式?!
這一切……都是計劃好的?!
光之人……祭壇……軍團……低語之主……他們……是一夥的?!
巨大的恐怖和荒謬感將她徹底吞冇!
而這時,那個降臨的恐怖存在,似乎注意到了下方渺小的林晚。那由陰影構成的“麵部”,緩緩轉向她,一種冰冷、貪婪、彷彿能吞噬一切的目光,鎖定了她!
同時,她左手那瘋狂震動的指環,在那恐怖存在的注視下,其表麵的灰白光芒再次不受控製地亮起,與那存在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檢測到…優質…候選載體…信號…】
【…執行…捕獲…程式…】
那恐怖存在發出無聲的咆哮,伸出一隻巨大的、由純粹黑暗構成的利爪,撕裂空間,朝著林晚狠狠抓來!
複興軍團的三人也同時轉頭,冰冷的電子眼鎖定了她,手中的裝置調轉方向!
前有黑暗化身,後有軍團追兵!
絕境!真正的絕境!
林晚瞳孔緊縮,絕望如同冰水澆頭!
但下一秒,她眼中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瘋狂和決絕!
她不再逃跑,而是猛地抬起左手,將全部的力量——三相之力、新生力量、母樹棱鏡的生命能量、乃至她的全部意誌和靈魂——瘋狂地注入那劇烈震動、與黑暗共鳴的指環!
“你們……不是想要嗎?!”
“不是要‘迴響’嗎?!”
“那就來吧!!!”
她嘶聲咆哮,不是要抵抗,而是……要瘋狂地……主動加劇這種共鳴!她要讓這指環的信號,強烈到極致!她要讓這“候選載體”的信號,變成最刺耳的警報!她要看看,這所謂的“篩選”,到底能引來什麼!
是徹底的毀滅?還是……一線變數?!
嗡!!!!!!!!!
指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扭曲的灰白光芒!光芒沖天而起,甚至暫時蓋過了那黑暗化身的氣息!
那抓向她的黑暗利爪猛地一滯!懸崖上的軍團三人動作也瞬間停頓,冰冷的電子眼中閃過一絲……困惑和數據的劇烈混亂!
整個空間的能量場變得極度狂暴和混亂!
林晚死死咬著牙,鮮血從嘴角溢位,感受著身體和靈魂彷彿都要被這瘋狂的共鳴撕裂!
她在賭!賭這扭曲的體係內部,並非鐵板一塊!賭這異常的、失控的“候選信號”,會觸發某種……意想不到的連鎖反應!
低語在咆哮,迴響在激盪。
而她,在這絕望的交響中,擲出了自己的一切,奏響了最瘋狂、最不確定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