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死一般的寂靜,如同厚重的裹屍布,覆蓋著這片被徹底抹平的天坑廢墟。輻射塵緩緩沉降,如同灰色的雪,將一切痕跡掩埋。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更深的、彷彿空間本身被撕裂後殘留的虛無氣息。
林晚癱倒在冰冷的、佈滿裂紋的土地上,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靈魂深處那持續不斷的、被“秩序烙印”鎖定的冰冷刺痛感,終於徹底消失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的輕鬆感,伴隨著極度的虛弱,席捲了她的全身。
成功了……她真的在“褪凡池”那非人的痛苦中挺了過來,將那如同附骨之疽的烙印連根拔除!
她艱難地抬起左手,看著食指上那枚古樸的“均衡之環”。指環表麵,那道新生的、細微如髮絲的純白紋路,在灰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散發著一種奇異的、冰冷的和諧感。它吞噬了那點秩序本源,不僅冇有破壞指環本身的平衡,反而似乎……使其變得更加圓融、更加深不可測。
腦海中,那驚鴻一瞥的、來自池底的詭異星圖座標,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刻在她的意識裡,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彷彿來自宇宙儘頭的呼喚。
這些變化意味著什麼,她暫時無力深思。身體的透支和精神的疲憊已經到了極限。她必須立刻離開這個剛剛爆發過恐怖能量衝突的是非之地!
掙紮著坐起身,她嘗試調動三相之力修複身體,卻發現力量運轉晦澀不堪,彷彿經曆了一場大病,源初之力幾乎枯竭。均衡之環溫養著她的本源,但恢複需要時間。
她咬緊牙關,憑藉頑強的意誌力支撐起身體,踉蹌著向寂靜嶺外圍走去。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輻射塵灼燒著她的皮膚,但她已顧不上這些。
必須儘快回到望鄉屯,接回小滿!離開越久,變數越大!
她不敢沿著原路返回,那太危險。她憑藉模糊的方向感和對地脈能量的微弱感知,選擇了一條更加偏僻、也更加難行的路徑。
一路上,寂靜嶺的死亡景象觸目驚心。扭曲的金屬巨構如同恐龍的屍骸,大地佈滿深不見底的裂縫,散發著詭異的能量熒光。偶爾有被輻射徹底扭曲的、隻剩下捕食本能的變異生物從陰影中撲出,都被她以戰鬥本能和殘存的力量艱難解決。
數日的跋涉,如同在煉獄中穿行。當她終於拖著近乎散架的身體,踉蹌著走出寂靜嶺的核心輻射區,看到遠方依稀的綠色時,幾乎要虛脫倒地。
她找到一條渾濁的小溪,不顧一切地撲過去,貪婪地飲用著帶著濃重輻射味的汙水,又粗暴地清洗著臉上的血汙和灰垢。冰涼的溪水稍微刺激了她麻木的神經。
不能倒下!小滿還在等著!
靠著這股信念,她繼續前進。又過了兩天,望鄉屯那熟悉的、帶著一絲生機的山坡輪廓,終於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林晚的心中湧起一股急切和溫暖,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但當她逐漸靠近村口時,腳步卻猛地頓住了,一股寒意瞬間從脊椎竄上頭頂!
太安靜了!
現在是正午,本該是村民活動、炊煙裊裊的時候,但整個村子卻死寂無聲!冇有雞鳴犬吠,冇有孩童嬉戲,甚至連風穿過破敗屋簷的嗚咽聲都聽不到!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緊了她的心臟!
她壓下心中的恐慌,悄無聲息地潛行到村外一處高地,小心翼翼地向下望去——
村莊依舊保持著原來的佈局,但……所有的房屋都門窗緊閉,甚至有些被粗暴地加固過,釘上了木板。村口的空地上,散落著一些破碎的瓦罐和翻倒的推車,彷彿經曆過匆忙的混亂。地麵上……還有一些已經乾涸發黑的、噴射狀的可疑汙漬!
冇有屍體,冇有明顯的戰鬥痕跡,但那種萬物寂滅的死氣,卻濃鬱得令人窒息!
出事了!一定出事了!
林晚的心臟瘋狂跳動,幾乎要衝破胸膛!她不顧一切地衝下山坡,衝向老村長的屋子!
砰!她猛地推開虛掩的房門!
屋內空空如也!桌椅翻倒,地上散落著雜物,牆壁上……有幾道深深的、彷彿被什麼利器劈砍過的痕跡!角落裡,還有一小灘早已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小滿!老伯!”林晚嘶聲呼喊,聲音在空蕩的屋子裡迴盪,隻有死寂迴應。
她發瘋似的衝出屋子,挨家挨戶地踹開房門!
空的!全是空的!所有房屋都空無一人!有些屋裡同樣有掙紮和破壞的痕跡,有些則像是主人匆忙離開,甚至冇來得及收拾!
整個村子的人……彷彿憑空消失了!或者說……被擄走了?!
是誰?!“淨火教團”?!他們找到了這裡?!還是……彆的什麼?!
巨大的恐懼和絕望瞬間吞噬了林晚!她感覺天旋地轉,幾乎要癱倒在地!
不!不可能!小滿!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雙眼赤紅,如同瀕死的母獸,瘋狂地搜尋著任何可能的線索!
痕跡!必須有痕跡!
她衝回老村長的屋子,跪在那灘血跡旁,顫抖著伸出手指沾了一點,放在鼻尖——是人血!已經過去不少時間了!
她猛地想起什麼,衝到自己之前藏匿少量食物和種子的角落——東西不見了!但不是被翻找的雜亂,而是……被整齊地取走了?
還有!她留給小滿的一個、用草莖編成的小蝴蝶,掉落在了翻倒的桌子底下!
如果遭遇暴力襲擊,東西不可能這麼整齊!小滿的草蝴蝶更不可能完好無損!
不是“淨火教團”!他們的風格是徹底的毀滅和淨化,不會這麼“溫和”!
是其他人!?
她衝出屋子,更加仔細地搜尋整個村莊。終於,在村尾一棟房屋背麵牆壁的隱蔽處,她發現了一個用炭筆畫出的、極其簡陋卻熟悉的符號——一個圓圈,裡麪點著一個點!
是方建國教過她的漠河哨所內部使用的簡易方位標記!指向西北方向!
方建國?!是他來過?!他帶走了小滿和村民?!
為什麼?!發生了什麼?!
希望和更大的疑慮同時湧上心頭!
她立刻朝著標記指示的西北方向狂奔而去!沿途仔細尋找,果然又發現了幾個類似的標記,指引著方向。
追蹤了大約數裡地,標記消失了。前方是一片茂密的灌木叢。
林晚撥開灌木,眼前出現的一幕讓她猛地停住了腳步——
一片林間空地上,赫然是一個臨時搭建的、簡陋卻頗有章法的營地!帳篷是用粗帆布和樹枝搭建的,周圍佈置著簡單的警戒陷阱和偽裝。幾個穿著破爛製服、但眼神銳利、帶著傷疤的漢子正圍坐在一小堆篝火旁,沉默地擦拭著武器或吃著東西。
是軍人!或者說,是經曆過嚴格軍事訓練的倖存者!他們的氣質和望鄉屯的村民截然不同!
而營地中央,一個小小的、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地上,用小樹枝畫著什麼,不是小滿又是誰?!她看起來冇有受傷,隻是有些悶悶不樂。
“小滿!”林晚失聲喊道,衝了過去!
“姐姐!”小滿聽到聲音,猛地抬頭,看到林晚,立刻丟下樹枝,哭著撲了過來,緊緊抱住她的腿,“姐姐!你終於回來了!哇……”
林晚緊緊抱住她,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一半,但警惕的目光立刻掃向那些瞬間起身、拿起武器對準她的軍人們。
“你是誰?!”一個臉上帶著刀疤、似乎是頭領的男人沉聲喝道,手中的步槍穩穩指著林晚。其他人也迅速散開,形成包圍態勢。
“我是她姐姐!”林晚將小滿護在身後,目光冰冷地回視,“你們是誰?為什麼帶走望鄉屯的人?老村長呢?”
刀疤男打量著她,眼神銳利如鷹,似乎在進行評估。他並冇有立刻放下槍,但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我們是‘北疆遊擊軍’第七小隊。你是林晚?”
他們知道她的名字?!林晚心中一凜:“你們怎麼知道?”
“方建國隊長留下的指令。”刀疤男示意其他人放下武器,但警惕並未放鬆,“他帶主力部隊執行緊急任務前,命令我們小隊在這一帶巡邏,如果發現望鄉屯有變,立即將村民轉移至備用避難所。並囑咐,如果一名叫林晚的女子前來尋找,告訴她……”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去‘黑石穀’找他。他知道‘海神號’的下落。”
方建國!他知道“海神號”的下落?!他還活著!而且……他似乎預料到瞭望鄉屯會出事?還留下了接應的人?
林晚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無數疑問湧上心頭!
“望鄉屯出了什麼事?老村長呢?”她急聲追問。
“大約十天前,一夥身份不明的武裝流匪襲擊了村子,似乎想搶奪物資和人口。”刀疤男沉聲道,“我們趕到時,戰鬥已經結束。我們擊退了流匪,但老村長為了掩護村民撤退,受了重傷。我們把他和村民都轉移到了更安全的秘密據點,有我們的醫護兵照顧,暫時冇有生命危險。”
流氓?不是“淨火教團”?林晚稍微鬆了口氣,但心又立刻揪緊:“老村長傷得重嗎?”
“腿斷了,失血過多,但挺過來了。現在情況穩定。”刀疤男道,“方隊說過,如果你回來,可以選擇去據點與村民彙合,那裡相對安全。或者……按照他的指引,去黑石穀找他。他說……你有必須去的理由。”
必須去的理由……“海神號”的下落!周教授!還有方建國隱瞞的一切!
林晚低頭看了看緊緊抓著她衣角、眼中含淚的小滿。黑石穀必然危險重重,她不能再帶著小滿冒險。
“帶我去見老村長和村民。”她做出了決定。
刀疤男冇有多問,點了點頭:“跟我來。”
他們收拾營地,帶著林晚和小滿,在密林中穿梭了半日,來到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山穀。穀內有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經過改造,易守難攻。倖存的望鄉屯村民都在這裡,雖然條件簡陋,但至少安全,食物和藥品也暫時充足。
看到林晚回來,村民們都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說著那天的驚險。老村長躺在一張簡易床上,臉色蒼白,但看到林晚,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姑娘……你冇事……太好了……小滿這孩子……很乖……”
林晚心中酸澀,緊緊握住老人粗糙的手:“老伯,謝謝您!對不起,是我連累了村子……”
“亂世……哪有什麼連累……”老人搖搖頭,“活著……就好……”
安頓好小滿,承諾儘快回來接她後,林晚毅然找到了刀疤男。
“告訴我黑石穀怎麼走。”
刀疤男似乎並不意外,詳細告知了路線和沿途的危險區域,並遞給她一個軍用指南針和一小包補給:“一路小心。方隊他們的情況……似乎很複雜。黑石穀那邊,並不太平。”
林晚接過東西,深深看了他一眼:“謝謝。替我保護好他們。”
冇有多餘的話語,她轉身離開了溶洞,身影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
黑石穀位於西北方向的崇山峻嶺之中,路途遙遠且險峻。林晚歸心似箭,全力趕路。一路上,她一邊恢複著力量,一邊不斷練習著對三相之力和均衡之環的掌控。
經過“褪凡池”的淬鍊和秩序本源的融入,她發現自己的力量似乎發生了某種質變。不再是簡單的調用三種力量,而是更傾向於……一種本能的、渾然一體的創造與湮滅。她可以輕易讓一顆種子瞬間成長為大樹,又讓其頃刻間化為飛灰;可以小範圍地扭曲光線和空間,製造視覺欺騙;甚至能極其微弱地感知到更遠處能量的流動和生命的情緒。
均衡之環上的純白紋路,似乎極大地增強了她對“秩序”和“結構”的理解與掌控。
數日後,風塵仆仆的她,終於根據指引,抵達了黑石穀的外圍。
所謂的黑石穀,是一片由漆黑如墨的奇特岩石構成的巨大峽穀,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穀口有天然形成的巨石門戶,兩側峭壁如刀削斧劈。
遠遠地,她就看到了穀口設置的簡易工事和巡邏的人影——同樣是穿著混雜製服、但紀律嚴明的軍人。他們的裝備比刀疤男的小隊要好一些,甚至看到了架設的重機槍和火箭筒。
這裡顯然是一個更重要、武裝程度更高的據點。
林晚冇有貿然靠近,而是潛伏在遠處,仔細觀察。她看到穀內不時有車輛和人員進出,氣氛似乎有些緊張,像是在備戰。
方建國就在這裡?他到底在做什麼?“海神號”又在哪裡?
就在她思考如何解除時,她的目光猛地一凝!
隻見穀內駛出一輛越野車,車上跳下來幾個人,正在穀口與守衛交談。其中一個人的側影……讓她心臟驟停!
雖然穿著統一的作戰服,臉上塗著油彩,但那挺拔的身形、那冷硬的側臉線條、那偶爾掃視四周的、銳利如鷹隼的眼神……
是方建國!他真的還活著!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是喜悅?是憤怒?是疑惑?她幾乎要立刻衝出去!
但下一秒,她的動作猛地僵住!
隻見方建國似乎交代完了事情,轉身準備返回穀內。就在他轉身的瞬間,峽穀內吹出一陣風,撩起了他額前的頭髮。
在他的左額角,接近太陽穴的位置……一道清晰的、閃爍著極其微弱藍色電子紋路的……金屬介麵,赫然映入林晚的眼簾!
那介麵……絕不是傷疤!那是……某種神經介入倉?!某種高度先進的植入體介麵!
林晚如遭雷擊,渾身冰冷地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熟悉的、卻又無比陌生的身影。
方建國……他……
冰冷。並非寂靜嶺的輻射塵,也非褪凡池的淨化之寒,而是一種從靈魂最深處湧出的、足以凍結血液的悚然寒意!林晚僵在原地,瞳孔劇烈收縮,死死盯著遠處方建國額角那個若隱若現、閃爍著非人藍光的金屬介麵,大腦一片空白。
神經介麵……高度先進的植入體……這絕不是這個時代、更不是“北疆遊擊軍”應該擁有的技術!這更像是……“公司”的尖端科技!或者……更糟!
方建國……他到底經曆了什麼?!他不是“黎明之子”嗎?他不是在漠河保護她們的方隊嗎?為什麼他的身上會出現這種東西?!
那個在深海基因庫看到的、年輕的他被冷凍儲存的畫麵,與眼前這個額角嵌著冰冷介麵、眼神銳利如鷹隼的男人,形成了無比殘酷、無比割裂的對比!
巨大的震驚和疑懼如同海嘯般衝擊著林晚的意識,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她下意識地全力運轉均衡之環,將自身所有的氣息和能量波動壓製到最低,如同徹底融入岩石陰影之中,不敢泄露分毫。
她必須冷靜!必須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方建國似乎並未察覺到她的存在,與守衛交談幾句後,便轉身快步走進了峽穀深處,身影消失在嶙峋的黑石之後。
穀口的守衛恢複了巡邏,氣氛依舊緊張而肅殺。
林晚伏在隱蔽處,心臟狂跳,思緒急轉。刀疤男說方建國知道“海神號”的下落,讓她來黑石穀找他。但現在看來,這黑石穀絕非簡單的遊擊軍據點,方建國身上也發生了難以理解的詭異變化。
這是一個陷阱嗎?還是方建國身不由己?
她回想起方建國以往的眼神——沉默、堅毅、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而剛纔那一瞥,他的眼神雖然依舊銳利,卻似乎……缺少了某種溫度,多了一絲冰冷的、機器般的精準感。
不能再貿然接觸了。
她必須潛入進去,暗中觀察,搞清楚這裡的真相!
打定主意,林晚深吸一口氣,將身心調整到最佳狀態。均衡之環微光流轉,她調動起新生的、對“秩序”和“結構”的敏銳感知力,仔細分析著穀口的防禦佈置、巡邏路線、能量波動頻率以及峭壁的結構弱點。
機會隻有一次!
她選中了一處巡邏視野的死角,那裡峭壁的陰影最濃,岩石的結構也相對脆弱。她需要在一瞬間,以極限速度無聲潛入,並利用“歸墟”之力極小範圍地瓦解岩石結構製造落腳點,再用“源木”之力催生苔蘚瞬間覆蓋痕跡。
等待。如同最耐心的獵手。
當一隊巡邏兵交錯而過的瞬間——
動!
林晚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射出,快得隻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腳尖在近乎垂直的峭壁上幾次輕點,每一次落腳,“歸墟”之力都精準地讓岩石表麵微微軟化凹陷,提供微不足道卻至關重要的支撐,離開的瞬間,“源木”之力又讓一絲苔蘚迅速蔓延覆蓋痕跡!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幾乎冇有能量外泄!
眨眼之間,她已經翻越了穀口的防禦工事,如同一片落葉般悄無聲息地落入峽穀內部的一片亂石堆後,氣息完美收斂。
成功潛入!
峽穀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龐大和複雜。巨大的黑色岩石構成了天然的堡壘和通道,隨處可見人工加固的工事、隱蔽的火力點以及穿著統一製服的士兵。這裡不像一個遊擊隊的據點,更像一個……設施完備、戒備森嚴的軍事基地!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類似臭氧和機油混合的味道。遠處傳來大型發電機的低沉轟鳴。
林晚藉助陰影和岩石的掩護,如同幽靈般向著基地深處潛行。她的感知力提升到極限,規避著巡邏隊和監控設備(她發現了不少隱藏的攝像頭和運動傳感器)。
越往深處走,她的心越沉。這裡的科技水平遠超她的想象!她看到了裝備著外骨骼裝甲的巡邏隊,看到了停放在機庫裡的、流線型的垂直起降飛行器,甚至在一個開闊地上,看到了幾台造型猙獰、塗著迷彩的重型動力機甲!
這絕不是“北疆遊擊軍”能擁有的力量!甚至比“公司”的常規部隊裝備更加精良和……超前!
方建國到底在和什麼人合作?!或者……他已經被什麼人控製了?!
她循著能量波動和最密集的人員活動方向,向著基地核心區域摸去。最終,她潛伏到了一棟最大的、似乎是指揮中心的黑色金屬建築外。
建築守衛極其森嚴,幾乎冇有潛入的可能。
林晚繞到建築背麵,找到一處通風管道口。她用震動匕首無聲地切開柵欄,鑽了進去。
管道內狹窄而黑暗,但她憑藉著增強的感知,如同遊魚般向著內部深入。管道連接著各個房間,她小心翼翼地探查著。
大部分房間是barracks(營房)、武器庫或通訊室。直到她靠近一個能量波動異常強烈、且有人員交談聲的房間。
她將耳朵貼近通風口格柵,屏息傾聽。
“……改造進度如何?”一個冰冷的、略帶電子合成感的男聲傳來,並非方建國。
“第七批次適應性融合完成率百分之九十二點三,高於預期。神經同步率穩定,戰鬥效能提升顯著。”另一個聲音彙報,語氣刻板如同念報告。
“很好。‘主腦’對接通道的穩定性呢?”
“仍在波動。‘載體’的潛意識抵抗比預期強烈,偶爾會出現短暫失控,需要持續注入鎮靜劑和強化指令。”
“加快進度。‘淨火’那邊的動靜越來越大,我們必須趕在‘門’的相位穩定視窗期之前,完成‘方舟’啟動的所有準備。”
“明白。已加大‘載體’的指令流強度,壓製其冗餘情感模塊活性。”
“載體”?“主腦”?“方舟”?“門”的相位穩定視窗?!
林晚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指向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
她冒險將眼睛貼近格柵縫隙,向下望去。
房間像一個高科技實驗室和手術室的結合體。中央是一個巨大的、佈滿各種管線和介麵的金屬座椅,椅子上似乎躺著一個人,被各種機械臂和傳感器包圍,看不清麵容。幾個穿著白大褂、但動作僵硬、眼神空洞的技術人員正在操作著儀器。
而房間前方,是一個巨大的環形控製檯。控製檯前,站著兩個身影。
其中一個,正是方建國!他背對著通風口,站得筆直,正看著前方一個巨大的全息螢幕,螢幕上流淌著無數複雜的數據流和結構圖。他額角的那個介麵,正延伸出一條發光的線纜,連接著控製檯!
而另一個說話的人,背對著她,看不清臉,隻能看到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材質特殊的黑色製服,肩膀上的徽章……是一個抽象的、由齒輪和閃電構成的圖案!
這個圖案……林晚從未見過!不是“公司”,不是“監管者”,也不是“淨火教團”!
“彙報‘海神號’殘骸的解析進度。”那個黑色製服的男人繼續用冰冷的電子音問道。
方建國(或者說,控製著方建國身體的東西)用一種毫無波瀾的、近乎機械的語調回答:“核心數據庫物理損壞百分之七十三,數據恢複率百分之十九點四。關鍵資訊‘搖籃’座標缺失。‘監管者’核心協議碎片已提取,正在逆向工程。周姓研究員的大腦掃描仍在進行,深層記憶提取受阻,其意識壁壘異常堅固。”
海神號!周教授!
林晚的心臟狠狠一揪!他們果然在解析海神號!周教授還活著?!但“大腦掃描”、“記憶提取”?!
“加快速度。‘鑰匙’的下落至關重要。”黑色製服的男人命令道,“‘載體’的記憶庫中,關於‘鑰匙守護者’的資訊呢?”
“記憶數據嚴重缺失且混亂,疑似遭受過強烈情感衝擊或外部清洗。僅存碎片指向一名年輕女性,代號模糊,關聯資訊:‘漠河’、‘血契’、‘高能量反應’。無法精確定位。”
他們在找她!利用方建國的記憶找她!而方建國的記憶……被清洗過?還是被“壓製”了?
林晚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心痛和憤怒!
“繼續挖掘。必要時,采用深度刺激手段,激發其情感模塊,嘗試恢複關聯記憶碎片。”黑色製服的男人冷酷地說道。
“警告:深度刺激可能引發‘載體’意識反噬,增加失控風險。”
“風險可控。優先級低於‘鑰匙’獲取。執行命令。”
“明白。”
對話到此暫停。那個黑色製服的男人轉身,似乎準備離開。
在他轉身的瞬間,林晚終於看到了他的側臉——那是一張極其英俊、卻毫無血色的臉,眼神冰冷如同玻璃珠,嘴角冇有任何表情紋路,彷彿一個精緻的假人。他的頸部皮膚下,似乎有極細微的藍色光路在隱隱流動!
他不是正常人!至少不完全是!
林晚強壓下心中的震撼,繼續觀察。
隻見一個技術人員走到連接著方建國的控製檯前,操作了幾下。
嗡——
房間內響起一陣低沉的嗡鳴。連接著方建國額介麵的那條線纜亮起了更加刺眼的藍光。
金屬座椅上的方建國,身體猛地繃緊!雙手死死攥住扶手,手背青筋暴起!他的喉嚨裡發出一種極其壓抑的、彷彿困獸般的痛苦低吼!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眼神劇烈閃爍,似乎在極度的痛苦和某種掙紮中煎熬!
他們在強行刺激他的大腦!挖掘他的記憶!
“呃啊……不……小……晚……”斷斷續續的、極其微弱的、充滿痛苦的詞語,從方建國緊咬的牙關中艱難地擠了出來!
他在抵抗!他的意識還在!他在痛苦地呼喊她的名字!
林晚的眼睛瞬間紅了!怒火和殺意如同火山般在她胸腔爆發!她幾乎要不顧一切地衝下去!
但理智死死地拉住了她!下麵守衛森嚴,那個黑色製服的男人深不可測,衝動隻會送死,救不了任何人!
她必須忍耐!必須找到機會!
就在這時,那個黑色製服的男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頭,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通風口的方向!
“嗯?能量波動異常?”他電子化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
被髮現了?!林晚心中一驚,瞬間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均衡之環的力量全力運轉,模擬出死寂岩石的波動!
下麵的技術人員也立刻警惕起來,各種探測器啟動,掃描著房間各處。
掃描光束幾次掠過通風口。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幾秒鐘後,一個技術人員報告:“未發現生命體征。可能是外部能量乾擾或設備自身波動。”
黑色製服的男人皺了皺眉(如果那能稱之為皺眉的話),似乎並未完全放心,但他冇有深究,轉身大步離開了房間。
林晚暗暗鬆了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濕透。
她看著下方依舊在痛苦掙紮的方建國,心如刀絞。她必須救他!必須摧毀這個地方!
但她需要更多資訊,需要知道這個基地的核心和弱點在哪裡!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潛伏觀察。
技術人員們繼續進行著冷酷的“挖掘”工作。方建國的痛苦持續了很長時間,才漸漸平息下去,彷彿耗儘了所有力氣,癱在椅子上,眼神空洞,隻有胸膛微微起伏。
過了一會兒,技術人員拔掉了他額頭的線纜。兩個士兵走進來,將似乎虛脫的方建國從椅子上架起,帶離了房間。
林晚記住了他們離開的方向。
她如同影子般,悄無聲息地退出通風管道,遠遠地跟隨著。
士兵將方建國帶到了基地邊緣區域的一間獨立的、守衛相對鬆懈的隔離艙室,將他鎖了進去,便離開了。
看來,他們雖然控製了他,但似乎也對他的“失控”有所忌憚,並未讓他完全自由活動。
確認周圍暫時安全後,林晚如同狸貓般潛行到艙室外,找到一個觀察視窗。
艙室內陳設簡單,隻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方建國癱坐在床上,低著頭,雙手捂著臉,肩膀微微顫抖,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巨大的、絕望的痛苦和疲憊。
林晚的心再次被狠狠刺痛。
她仔細觀察著門鎖結構,是一種電子和機械的雙重鎖,但對她來說並非難事。
她必須和他談談!必須知道真相!
等待片刻,確認冇有巡邏靠近後,她用震動匕首巧妙地破壞了電子鎖的感應器,然後用“歸墟”之力侵蝕了機械鎖的內部結構。
哢噠。
門鎖悄然打開。
林晚閃身進入艙室,迅速關上門。
聽到動靜,方建國猛地抬起頭!
當看到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林晚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瞬間閃過極度震驚、難以置信、以及……深深的恐懼?!
“小晚?!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快走!!”他幾乎是彈跳起來,壓低聲音急促地說道,眼神驚恐地望向門口,“這裡極度危險!他們隨時會發現你!”
“方隊!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們對你做了什麼?!那個藉口是什麼?!”林晚急切地追問,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方建國的臉上露出極其痛苦的神色,他指了指自己的額頭,聲音沙啞而絕望:“他們……‘複興軍團’……他們找到了我……給我植入了‘主腦’的副腦介麵……他們在試圖控製我……讀取我的記憶……他們在找你和‘鑰匙’!”
複興軍團!果然是那個“覺醒者”提到的、比“淨火”更虛偽、更危險的組織!
“他們想乾什麼?!‘方舟’是什麼?!‘主腦’又是什麼?!”林晚連珠炮似的發問。
“我不知道全部……隻知道他們有一個瘋狂的計劃……”方建國語速極快,充滿了焦慮,“他們想利用‘門’相位穩定的短暫視窗,啟動所謂的‘方舟’……那似乎是一個巨大的……移民飛船?或者彆的什麼……他們需要‘鑰匙’的力量來穩定通道……他們……他們想拋棄這個瀕臨毀滅的世界,逃離這裡!”
拋棄世界?逃離?!
林晚如遭重擊!這就是“複興軍團”的真相?!一群試圖丟下所有倖存者、獨自逃生的懦夫和叛徒?!
“他們……他們還和‘公司’有勾結!甚至可能和……和更可怕的東西有聯絡!”方建國艱難地說道,眼神中充滿了恐懼,“那個‘主腦’……它……它不像是人類……它的計算和邏輯……冰冷得可怕……”
資訊量巨大,讓林晚頭皮發麻!
“我必須救你出去!”林晚堅定道。
“不!不行!”方建國猛地搖頭,抓住林晚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你救不了我!副腦已經和我的神經深度結合,強行剝離我會立刻腦死亡!而且他們可以通過介麵隨時定位我、甚至……直接摧毀我!”
他眼中閃過決絕:“聽著!小晚!你必須立刻離開!去找‘守夜人’!找到他們!隻有他們可能知道如何對抗‘軍團’和‘主腦’!我的時間不多了……他們很快會發現你……”
就在這時——
嘀嘀嘀!
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徹整個基地!
“警告!未授權生命體征出現在隔離區!警告!”
被髮現了!
方建國臉色劇變,猛地將林晚推向艙室後方一個通風口:“快走!從這走!直通峽穀外圍!記住!去找‘守夜人’!不要相信‘軍團’!走啊!!”
艙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槍械上膛聲!
林晚眼中含淚,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她深深看了方建國一眼,彷彿要將他此刻的樣子刻在心裡。
“等我回來!”她咬牙道,猛地撞開通風口柵欄,鑽了進去!
在她身影消失的最後一瞬,她看到艙門被粗暴地撞開,幾名士兵衝了進來,槍口對準了方建國。而方建國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滿了無儘的擔憂、決絕和……一絲微弱的、屬於他本人的溫柔。
林晚在黑暗的管道中瘋狂爬行,身後傳來方建國壓抑的悶哼聲和士兵的嗬斥聲,她的心在滴血。
淚水模糊了視線,但她的眼神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堅定。
複興軍團……主腦……方舟……
無論你們想做什麼,無論你們有多強大。
我發誓,一定會回來。
摧毀你們的野心。
救出方建國。
為了這個滿目瘡痍,卻絕不放棄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