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行揮出那一刀之後,淩鋒便如一尊耗儘了所有能量的雕塑,僵立在原地。
每一次呼吸伴隨著胸膛的劇烈起伏,破碎的喘息聲格外沉重,喉間湧上的一股腥甜,被他死死的嚥了回去,卻還是有點點血絲從嘴角溢位。
經脈裡的刺痛已然變成了麻木的灼痛,彷彿有無數根細針在反覆穿刺,四肢百骸都灌滿了鉛般的沉重,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已消失殆儘。
耳邊的嗡鳴也變得越來越刺耳,像有無數隻蒼蠅在顱腔裡瘋狂穿梭。
貫穿戰場的廝殺聲,以及風雪的呼嘯都在快速遠去,最終淪為模糊不清的背景噪音。
即使淩鋒努力的睜開雙眼,但眼前的黑霧愈發濃稠,原本清晰的戰場輪廓漸漸扭曲、消散,隻能勉強分辨出晃動的人影。
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強迫自己轉動沉重的脖頸,模糊的視線掃過四周,確認冇戰場中冇有遺留任何一名獸化戰士後,那根支撐著他還未倒下的心絃徹底崩斷。
“哐啷!”一聲脆響,橫刀脫手砸在冰麵,濺起細碎的冰碴。
而那道堅韌的身軀卻再也無法支撐,重重地向前倒去。
就在淩鋒的額頭即將磕碰到冰麵的瞬間,一道踉蹌的身影猛地撲了過來,帶著滿身的血腥與寒氣,穩穩地托住了他快速下墜的身體。
是宋堯!
但此刻,宋堯左臂的傷口因為這劇烈的動作再次撕裂,鮮血順著手臂淌下,滴落在淩鋒的臉上,溫熱的觸感與周遭的嚴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隊長!隊長!你一定要撐住!”他的聲音帶著極致的焦急,嘶啞得幾乎變形。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混著粗重的喘息,清晰地穿透了淩鋒耳邊的嗡鳴。
這聲呼喊像是一道微弱的光,短暫地照亮了那即將沉淪的黑暗。
淩鋒很想睜開雙眼,很想去迴應一聲,可此刻的眼皮卻好似重如千斤,意識如同被捲入漩渦的落葉。
在一瞬的清明後,徹底被無儘的黑暗吞噬,身體癱軟無力的地靠在宋堯的雙臂中,徹底失去意識。
戰鬥終於結束了......
漫天的風雪似乎漸漸小了些,卻依舊吹不散河道上空瀰漫的濃鬱血腥與屍塊內臟散發而出的陣陣惡臭。
冰麵上早已佈滿細密的裂紋,密密麻麻的屍骸堆積如山,恢複人形的獸化戰士屍體與保持獸化形態的殘肢斷臂相互交疊、碾壓。
有的屍體被攔腰斬斷,內臟混著鮮血凍成暗紫色的硬塊,緊緊的黏在冰麵上。
有的頭顱被劈開,腦漿與碎骨凍結在一起,猙獰可怖。
還有的那些殘肢斷臂,斷口處的皮肉外翻,肌肉紋理與體內青黑交錯的經脈,組成了一幅刺目的畫麵。
一道暗紅的血河順著冰麵的溝壑蜿蜒流淌,沿途彙聚了無數散落的血珠,很快便被低溫凍結成硬邦邦的血帶。
斷裂的箭矢以及破碎的作戰服碎片混在屍骸與血冰之間,被風雪輕輕覆蓋,隻露出一小部分,無聲地訴說著這場戰鬥的慘烈。
近戰小組人人帶傷,幾乎冇有一個完好的。
除了宋堯外的幾人拄著武器,艱難地站在冰麵上,腳下的冰雪早已被鮮血浸透、凍結,踩上去發出黏膩又清脆的混合聲響。
每個人都像是從血池裡爬出來的,作戰服被劃得破爛不堪,沾滿了暗紅的血漬與暗綠色的獸血,有的地方還黏著細碎的獸毛與內臟碎片。
宋堯的左臂傷口外翻得厲害,森白的骨頭茬隱約可見,鮮血還在不斷滲出,順著手臂淌在淩鋒的戰術頭盔上,再滑落到冰麵,將半邊的作戰服染得暗紅髮黑。
他正輕輕晃動著淩鋒失去意識的身體,說話間,牙關卻死死咬著,顯然是在強忍著傷口的劇痛與托著淩鋒的疲憊。
此時,另外幾名還能活動的隊員,也趕緊走了過來。
隻見陳城的右邊褲腿被鮮血浸透,與傷口黏在一起,讓他幾乎無法站立,隻能慢慢挪動著步子,支撐身體不會倒下。
每一次邁動腳步,都牽扯著腿部的傷口,疼得他雙拳緊握,額間的冷汗滲出麵罩,在下巴處凝結成細小的冰晶。
劉飛的胸口,同樣留下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作戰服的碎片嵌在傷口裡,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劇烈的疼痛,讓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
趙平安的狀態相對好了一些,但在行走間,傷痕交錯的身體還是止不住的微微抽搐,嘴唇也失去了健康的血色。
每向前走一步,都能感覺到從身體各處的傷口傳來的鑽心刺痛。
同樣戰鬥到最後一刻的林默,後背的那道傷口早已冷凍結痂,卻因最後衝鋒時的劇烈動作再次裂開,暗紅的鮮血從作戰服的破口處滲出,浸濕了周圍的布料。
他的腰桿微微佝僂著,每走一步都要牽扯著後背的傷口,卻依舊強撐著幫助陳城穩住搖晃的身形。
幾名隊員互相攙扶著,卻冇有表現出半分勝利的喜悅,隻有深入骨髓的疲憊與沉重。
望向淩鋒已然昏迷的身形時,眼神裡更是劫後餘生的恍惚與難以掩飾的傷痛。
崖頂的遠程小組,也同樣付出了慘痛代價。
一名隊員已經陷入深度昏迷,胸口的傷口還在緩緩滲血,染紅了身下積雪。
而正在照顧他的另外兩名同伴自身也帶著傷,其中一人胳膊被利爪刺傷,另一人的小腿則被劃出一道豁口。
兩人雖有傷勢在身,卻依舊小心翼翼地照顧著昏迷不醒的隊友,生怕因為救治得不夠及時,從而導致再也醒不過來。
鄭峰的左肩纏著臨時包紮的布條,但那布條早已被鮮血浸透,暗紅的血漬順著手臂淌下,在積雪中形成一小片暗紅的印記。
他的左手幾乎無法用力,隻能用右手拄著軍刀支撐身體,每一次轉動脖頸都能感覺到傷口的牽拉痛,麵罩下的眼神滿是疲憊,卻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而小隊中唯一的女戰士,張小寒走路時同樣一瘸一拐,褲腿不知何時被劃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麵滲血的傷口。
而她的後背也已經紅腫,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鈍傷帶來的刺痛,卻依舊強撐著爬下崖壁,並緩緩走到宋堯身邊。
當看到隊長呼吸微弱、並且一動不動的身體,張小寒不由暗暗歎息一聲,隨即幫忙扶住淩鋒的另一側身體,眼神裡滿是擔憂。
其他隊員也都幾乎帶著大大小小的傷口,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濃濃的疲憊,卻冇有一個人抱怨,隻是沉默地整理著殘破的武器與裝備。
十八人對陣上百名獸化戰士,潛龍小隊以幾乎全員負傷的沉重代價,硬生生贏得了這場實力懸殊的戰鬥。
尚存行動能力的隊員們互相攙扶著,將重傷的同伴和昏迷的淩鋒緊緊圍在中間,一步一步艱難的朝著安全的方向挪動。
風雪依舊呼嘯,刮過冰封的崖壁,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彷彿在哀悼這場慘烈的廝殺。
儘管渾身是傷,儘管疲憊不堪,儘管付出瞭如此慘痛的代價,可潛龍小隊最終贏得了勝利。
不管獸化軍團一次又一次的圍追堵截,到底抱著何種目的。
但經此一戰,暫時斬掉了一直跟隨潛龍小隊的這條尾巴,同時也會讓對方的下一次動作變得有所顧忌!
而這,也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