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
徐庶出使漢中之後,荊州輜重排程的重擔,一下子都壓到了諸葛亮的身上。
糜竺、簡雍等人為之輔佐。
在江東那邊攻伐合肥的同時,荊州這邊也在為進取宛城而全力運轉起來。
不過相比江東那邊的磕磕碰碰,荊州這邊從戰事一開始,就突出一個穩打穩紮。
宛城本就是荊州邊陲,連通司州和豫州的門戶所在。
整個劉備一係的文臣武將,皆認為曹操絕對不會輕易捨去這等重要的城池。
或許攻伐宛城容易,但之後能不能穩妥的佔住,能不能應付曹操源源不斷的收復大軍,這都是一個長期的考驗。
索幸四路大軍進發宛城,整個補給路線都可以從荊州腹地走路運。
無論是更換的兵甲,還是充饑的糧草,運送起來都極為方便。
遠不像江東那般,想補給前線必須走路程狹長的水運。稍有不慎的話,就會陷入被自己十萬大軍輜重累死到疲乏的尷尬境地。
諸葛亮陷入了百忙之中,劉備這個主公除了振奮一番麾下眾臣的氣勢外,也沒別的作用。
但這到底是劉備衝出荊州的一戰,劉皇叔本人對於整個戰局的結果,還是無比忐忑的。
尋到時間就往軍師府裡跑,試圖藉助臥龍軍師身上的從容,以安穩自己對戰局的擔憂。
軍師府中。
劉備和諸葛誌落座於涼亭之中,二人麵前皆有一杯清茶,劉備眉頭緊鎖,遠遠看去便知此刻思緒極重。
而諸葛誌那已經不能說是從容淡定,完全就像事外之人一般,半點也沒將戰事可能的結果放在心上。
實際上,對於宛城和合肥這兩戰,諸葛誌還真沒有太多要去思考的地方。
這兩戰的結果,都在史書上好好的記載著。
而且曹操的應對方式,與歷史上的也相差不遠,就算各方的情況,因他的緣故依舊有不小的改變。
但這兩戰的大緻走向,也應當還是在預料之中的。
劉備思緒許久,端起了麵前的茶杯猛喝了一口。
終究是按捺不住心裡忐忑,對諸葛誌詢問道:
“軍師......如你所說,那孫權會在合肥城下受挫......”
“要是他那十萬大軍又全都退回江東了,那曹賊豈不是可以集中兵力對付我們了嗎......”
“若戰局真到了這種情況的話,那宛城之役......恐會徒增變故啊。”
不怪劉備會如此擔心,之前同意與江東聯盟,劉備和其麾下眾臣,便是打著讓江東大軍牽扯一部分曹軍兵力的主意。
可現在,那孫權偏偏還要玩什麼親征。
若真如軍師所料那般,孫權在合肥城下受挫,還真有可能會因輜重補給等問題,直接就撤兵回江東啊!
現在可不是看江東孫權笑話的時候,孫權若是真的撤兵了,可是會實打實的影響他們這邊的佈置!
一旦曹操解決掉馬超,全力應付他們荊州,他們能如何去抵抗啊......
諸葛誌聞言,麵上依舊是一副從容之色。
關於這一點,在得知孫權親率十萬大軍攻伐合肥時,他便已經考慮過了。
史書上,確實記載孫權士氣受挫後,又因十萬大軍糧草補給困難等問題,迫不得已選擇了退兵。
氣勢洶洶而來,灰頭土臉而回。
“孫十萬”的雅號,直接便釘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
可那是上一世的軌跡!
這個東漢亂世,因他的緣故,到底是有所變化的......
諸葛誌嘴角帶笑,又將劉備麵前的杯盞添滿後,開口道:
“孫權嫉妒賢能,被大都督節製兵權,若還在隻有七千守卒的合肥城下,兵敗而回的話。”
“你想想......那孫權之後的結果,將是如何?”
劉備被諸葛誌這麼一問,眉頭緊皺成溝壑。
雙手下意識摩挲著麵前的杯盞,腦中儘是思索軍師方纔所言的話語。
孫權的江東基業,本就是從其父、兄手上繼承而來的。得位不穩,哪怕未出戰合肥之時,江東境內各氏族都對其頗有微詞......
這次要是帶十萬兵馬出征,灰頭土臉而回的話......
劉備深邃的目光,轉瞬間便回復清明。
快速出聲道:
“此戰本該是由周瑜為帥,可孫權為了建立威信,強行支走周瑜,統帥十萬大軍。”
“若其在一座小小的合肥麵前,就損兵折將的話......其威望必定受重創!”
“江東那些反對他的聲音,勢必更加洪亮!”
“孫權的主公之位,危......”
將這番話脫口而出後,劉備麵上儘是一片複雜之色,既有對孫權際遇的感嘆,也有因盟友不堪而憂慮。
若是雙方未定下共擊曹操的盟約,劉皇叔哪有心情替孫權的位置穩不穩而操心。
可偏偏現在兩家約定,共伐曹操。
江東戰局不利,又內部不穩,直接便可以影響到他們這邊來。
諸葛誌看到了劉備麵上的憂慮之色,從容不迫道:
“皇叔勿憂,江東無論如何不可能退兵合肥的。”
諸葛誌這一句話,直接就讓劉備眼中迸發出了驚喜之色!
劉備趕忙追問道:
“軍師此話怎講?”
劉備想不到江東還有不退兵的理由,那狹長的糧草補給路線,那十萬大軍每日恐怖的消耗,以及受挫的士氣。
種種這些,通通都是江東退兵的理由。
諸葛誌輕抿了一口茶水道:
“皇叔可是忘了,上次江東傾巢而出,是什麼時候?”
“是江東水師圍攻江夏之時,那時我未出一兵一卒,江東大軍便全軍撤退。”
“這次江東更是出十萬大軍攻打一座小小的合肥,若又是寸功未建就退兵的話......”
說到最後,諸葛誌嘴角帶起了一個微笑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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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們江東,之後還打什麼天下?”
“怕是整個江東的門閥氏族,披甲之將,甚至是持戟之兵,都會對江東孫氏一係大失所望,不再尊其統帥!”
“所以,這種情況下,孫氏一係勢力若還想統帥江東,就決不退退兵!”
這邊是諸葛誌到來後,引起的連環變化。
舉兵出征,未建寸功而回府,這無論在哪方來說,對於士氣都是巨大的消耗。
這江東若是連著來兩次的話,哪還有威望可言。
劉備聞言,麵上現出大喜之色!
經臥龍軍師一番言語,劉備方纔那不安的心,徹底的安定了下來。
諸葛誌又道:
“而且,皇叔啊,你一直以來都小看了一個人......”
劉備聞言,下意識的問道:
“軍師所說之人,為誰?”
諸葛誌看向涼亭之下的流水,水流清澈足可見底,連水中魚兒遊動的軌跡也是清晰可見,三五尾各種顏色的鯉魚在清澈的水流中結伴而行。
擡起頭,諸葛誌開口道出了一個人名。
“周瑜,周公瑾!”
劉備聽到這個名字,滿臉嚴肅之色。
周瑜的過往戰績,自不用再去贅述,但劉備不明白,軍師在此際提起對方的用意所在。
故劉備出言道:
“還請軍師明言。”
諸葛誌緩緩道:
“孫堅身故之後,孫策在袁紹麾下沉淪許久,雖藏著傳國玉璽,卻如同頑石一般無用。”
“便是孫策在這種囹圄之境,得周瑜相助。兩人帶著孫堅留下的重將,一同來到江東,將偌大的江東平定。”
“是孫策成就了周瑜,也是有了周瑜,孫策纔打下了江東基業!”
“他們間的關係,與黃叔同張飛、關羽兩位將軍一般啊......”
“同在草莽之境崛起,雖孫策已經身故,但周瑜又如何會不守好江東的基業?”
劉備聞言,內心大受震撼。
之前的自己,隻能販履為生,雖不滿這亂世,但也無力去改變什麼。
直到桃園結義之時,有了兩位義弟相佐,纔有了逐鹿中原之心。
自己走到如今這一步,或許對不起很多人......
但自己,絕不會愧對兩位義弟!
劉備定定的看著麵前的諸葛誌,認真道:
“備,受教了。”
諸葛誌聞言,輕搖羽扇,笑而不語。
就在這時,有斥候疾步入內,稟報道:
“報!主公,軍師,前線傳來訊息。”
“孫權抵達合肥之後,欲施之以威,僅帶儀仗及持戟親衛兵臨合肥城下,而十萬大軍在後未展開陣形。”
“叫陣之時,張遼率八百敢死隊出城擊之!”
“張遼勇猛無匹,以弱勝強,殺的孫權躲避於山塚,威勢喪盡!”
劉備聞言,雖有著之前軍師的話語做心裡準備,可還是麵上露出震撼之色!
率領十萬大軍的孫權,竟真的在合肥城下被張遼給擊破了!
被隻帶八百死士的張遼,追擊得抱頭鼠竄......
這一次,劉備看向諸葛誌的眼神,如同在看降臨俗世的謫仙。
如此懸殊的兵力,諸葛誌竟還能預測到戰局的變化,這其中對人心的把控,以及戰爭的走勢已經入微到一個不可揣度的境界了。
劉備深吸一口氣,向諸葛誌感嘆道:
“軍師大才,這孫權果然如軍師預料的這般,不堪大用啊......”
旋即,劉備又眉頭皺起,斟酌道:
“如今張遼以八百死士建奇功,恐怕合肥城中兵將皆是一片眾誌成城,合肥越發的牢不可破。”
“而孫權大軍氣勢被張遼所攝,那十萬大軍再難攻克合肥城池不說,怕是還得被那沉重的糧草補給所累......”
“江東那十萬大軍......此局之下,不退又能如何啊......”
以劉備的角度來看,實在想不通孫權除了退兵之外,還能有什麼辦法。
張遼才帶八百死士,便能重挫其銳氣,那十萬士卒還能有信心吃下合肥嗎?
諸葛誌搖頭笑道:
“江東大軍氣勢被張遼所攝,皆是孫權陣前指揮不力的緣故。”
“等那周公瑾抵達合肥城下時,江東大軍必定重拾信心。”
“或許......周瑜還會派出使者來我們這邊,也說不定......”
說到最後,諸葛誌的語氣漸漸詭異了起來。
之前諸葛亮出使江東之時,便是依仗如今的荊州實力更為雄厚,而奪取到了聯盟的話語權。
而現在,那周瑜若想替孫權挽尊,未嘗不會以退兵威脅劉備......
劉備聽後,倒是沒諸葛誌想的那麼多,而是狐疑道:
“周瑜還會派使者來荊州?那使者是誰?”
對於諸葛誌所言,周瑜會派人來荊州一事,劉備沒有半點疑慮。
畢竟相處如此之久,劉備已經在諸葛誌的身上,見過太多次未蔔先知了。
現在的劉備,隻是略微好奇周瑜會派誰過來。
諸葛誌聞言,緩緩開口道:
“魯肅,這傢夥能言善辯,正是做使者最好的人選。”
“江東攻伐合肥陷入泥沼之中,周瑜若想解危,除了他本人必須上合肥領軍外,怕是少不得派人叨擾我們這個盟友了......”
諸葛誌眸中慧光頻閃,彷彿即將發生的事情,似已在他腦海中經歷過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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