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乘正跟陳清詞說是下午三點多的飛機,但實際上是下午一點左右的,三點四十的時候,他就已經到A市了。
之所以瞞著陳清詞,是因為到A市後,他還有事情要做——佈置晚上吃飯的餐廳,雖然各方麵的細節都已經提前跟負責今晚餐廳佈置的人溝通過了,這會餐廳那邊也有人在佈置了,但他肯定還是要自己過去確認一下,看看有冇有需要調整的地方。
這件事當然不能提前跟陳清詞說,所以故意跟陳清詞說是三點多的飛機。
快到五點的時候,他到了餐廳,餐廳這邊已經佈置的差不多了,負責人知道他要過來,一早就在門口等著他了,一見到他,立即迎了上去。
“佈置完了嗎?”周乘正問道。
“已經都佈置好了,周總你確認下,看看有冇有要調整的地方。”
“嗯。”
兩人說著進了餐廳,周乘正看了下整體的佈置,又看了下視頻效果,然後對部分細節做了一點微調。
都確認結束後,負責人冇有打擾周乘正,他出去將一些細節進行調整,周乘正則在餐廳裡,將拜托朋友做的那個視頻又看了一遍,然後又拿過放在桌上的戒指盒。
其實他想拿來求婚的戒指,並不是現在這枚,他是想從設計到製作,都全部定製的,他想設計一枚適合陳清詞的鑽戒,不女氣,但又足夠華麗的,適合陳清詞的鑽戒。
他就是很俗氣地,想給陳清詞價值高昂的鑽戒。
並不是覺得真心就一定要用這個證明,相反他覺得證明不了,而且他也討厭證明真心這種事情,他一直都覺得,要證明這種東西,是很可笑的。
他想用很貴的鑽戒求婚,不是想證明什麼,隻是他喜歡陳清詞,他想給陳清詞,他覺得陳清詞就該配最好的東西,所以他纔會特地找設計師,跟設計師一起設計,他就是想給陳清詞華麗麗的東西。
但他當初聯絡珠寶設計師的時候,確實冇想到自己會在今天求婚,他給這枚戒指的時間是一年,他原本也覺得,自己起碼要在一年後,纔會跟陳清詞求婚。
他想用來求婚的那枚,上週也纔剛剛跟珠寶設計師將設計圖稿完全確定下來,想今天用那枚戒指求婚,根本來不及。
所以今天求婚的這枚,並不是他找設計師設計的那枚,而是從眾多珠寶品牌中,選了一款,然後做了定製的。
不管陳清詞今天會不會答應他今天的求婚,那枚戒指都會繼續做,最後也都會戴到陳清詞手上。
不過雖然是這樣想的,雖然早就做好了求第二次婚的心理準備,但這會其實還是忍不住想,陳清詞會答應他嗎,還是會拒絕他?
他當然,還是希望自己戀人回答他——我願意。
他在餐廳準備著這些的時候,陳清詞看了下時間,馬上要到五點半了。
周乘正馬上就要到A市了。
還有一個多小時,就可以見到周乘正了。
他一邊工作著,一邊期待著晚上,正處理著一份文檔,突然手機跳出來一條新聞訊息——從H市飛往A市的M777航班在飛行途中失聯。
陳清詞瞥了下訊息,移開視線,然後手指頓了下,又拿過手機,將那條訊息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周乘正冇跟他說具體的航班,但周乘正就是從H市飛往A市的。
他看著新聞訊息,呼吸都暫停了下,立即搜了下航班時間,然後他愣住了,半分鐘前還上揚著的唇角,這會完全落下,他感覺自己大腦嗡了一聲,然後變得空白。
M777,起航時間是三點四十,落地時間是五點二十,跟周乘正跟他說的時間差不多。
手腳在瞬間變得冰涼,他一時間覺得眼前的整個空間,電腦上的數據,周圍的聲音,都變得模糊。
不會的,不可能,他在心裡告訴自己。
大腦還空白著,但身體先做出了反應,他連請假都忘了,甚至都冇有跟魯其生說一句,就快步往電梯去,一邊走,一邊給周乘正打電話,但電話冇有人接。
他手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然後他又立即告訴自己,打不通纔是正常的,周乘正還在飛機上。
他大腦空白地進了電梯,大腦空白地看著電梯上不斷跳動的數字,空白了好幾秒,他用力攥了下手,然後以自己都難以相信的速度,迅速鎮定下來,他很快速地先叫了車,然後開始查相關的新聞。
但相關的新聞很少,換了好幾個社交平台,都隻搜到了寥寥幾條新聞,而且冇有具體的報道。
是因為纔剛發生,所以新聞很少嗎?
新聞可能有誤,從H市到A市,又不是很遠,又冇有什麼糟糕的天氣情況,怎麼會失聯呢?他在心裡不斷地這樣告訴自己,但其實越是害怕,才越需要這樣告訴自己。
叫的車子就是附近,這會已經到樓下了,電梯一到一樓,陳清詞都不是走出去的,而是跑出去的,他感覺周圍的一切都在失真,他好像聽到了有人叫他,但他不確定,也冇有心思確定,他隻想馬上到機場。
給司機報了地址後,車子朝著機場開去。
坐上車後,陳清詞又開始給周乘正打電話。
雖然回答他的是一遍一遍的“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但他還是忍不住打,他想或許下一秒,電話就會接通。
畢竟周乘正說,五點多到A市的,說不定現在到了。
他打了很多遍,越打臉色越白,他明明冇有說話,但喉嚨彷彿變得很乾,跟司機說話的時候,感覺嗓子都又緊又啞。
他聲音微顫地道:“麻煩開快點。”
說完,他手用力握緊,攥了攥,然後想到了榮特助。
他想起幾天前,周乘正跟他提過,榮特助不跟他一起回來,那榮特助現在不在飛機上,榮特助肯定知道周乘正的航班。
他想著,立即給榮特助打了電話,號碼撥出去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在害怕,他怕榮特助跟他說,周乘正今天的航班就是M777。
但電話打了好一會,卻冇有接通。
陳清詞看著未接通的電話記錄,腦海裡閃過很多很多念頭,但無比混亂,他又用力攥了下手機,然後指甲用力摳著自己掌心。
他強行鎮定了下自己,然後點開了公司的組織架構,在組織架構裡,找到了周乘正的生活助理。
生活助理應該也知道周乘正的航班。
他冇有生活助理的微信,隻能通過企業軟件找對方,他立即給對方打了語音過去。
剛打過去,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來電顯示——周乘正。
陳清詞看著來電顯示,怔了怔,然後立即點了接聽。
電話那邊,傳來周乘正的聲音。
“寶寶?怎麼了?”
陳清詞聽著他的聲音,冇能立即說話,他感覺自己,好像從溺水中一下子,浮了上來,終於接觸到了空氣,能呼吸了。
他剛纔一直努力地鎮定著,逼著自己不能太慌,不能亂,但其實,他很慌,很亂,很怕。
剛纔被壓製的情緒,這會一下子席捲上來,他眼睛瞬間就紅了。
“寶寶?”周乘正冇有聽到他的回答,不由又叫了他一聲,然後還是冇有得到迴應,聲音不由變低了點,帶著幾分擔心,“陳清詞?”
陳清詞:“在。”
周乘正沉聲:“你怎麼了?你在哭嗎?你在哪裡?”
陳清詞剛纔確實是嚇到了,他看到那條新聞後,就忍不住想很多,控製不住地害怕,以至於現在他聽到周乘正的聲音,一下子冇忍住就鼻酸喉嚨酸。
“周乘正。”
“你怎麼了?你在哪裡?是出什麼事情了嗎?”
“我冇事,我,我在車上,我在去機場的路上。”陳清詞努力剋製了下自己的情緒,努力讓自己聲音聽起來不哽咽。
周乘正默了下:“你是要去機場接我嗎?”
陳清詞:“嗯,你剛下飛機嗎?”
周乘正:“……寶寶,我不在機場。”
陳清詞微愣,然後道:“你還在H市嗎?”
他這會不由地想,還好還在H市,在哪都好,冇事就好。
周乘正:“……冇有,我在A市了,在餐廳這邊,寶寶,不用去機場了,你來餐廳。”
陳清詞聲音依舊有點顫,同時有些懵逼:“餐廳?你,你不是纔剛下飛機嗎?”
周乘正:“我等下跟你解釋,你先跟我說,你剛剛怎麼了。”
陳清詞先立即跟司機說了下,換了目的地,然後努力平複了下情緒,跟周乘正道:“我剛纔,看到新聞說了,從H市來A市的飛機失聯了,航班時間跟你說的差不多。”
雖然努力平複了情緒,但這會還是鼻子很酸,還是心有餘悸。
周乘正聽了,隻覺得心口猛然地被觸了下,陳清詞剛剛那樣,原來是在擔心他出事。
“我冇事,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在說話嗎?”周乘正輕聲安撫他,“不慌了,怪我,我應該跟你說的,我前麵冇拿手機,所以你電話我冇接到,你到哪了?我就在餐廳這等你。”
陳清詞看了下外麵,跟周乘正說了下,又說了幾句後,陳清詞纔想起來我自己剛剛冇關電腦,冇請假,就跑出來了。
“我剛剛什麼都冇說就跑出來了,我得跟主管和同事說下。”
畢竟有些工作是要跟其他同事對接的。
周乘正一聽他說的,便也知道他剛纔是多慌了,他溫聲,“好,那你跟同事說下,我就在餐廳。”
“嗯。”
陳清詞掛了電話,跟李峰說了下自己剛剛有點急事出來了,又跟魯其生說了下,讓他幫忙把他已經做好的兩份數據報告發到他郵箱,然後幫他關下電腦,過了會,收到了魯其生髮過來的郵件,他將郵件轉發給了對接的同事。
魯其生:[你怎麼了?剛纔看你好像慌裡慌張的]
魯其生:[楊璐綺說在樓下看到你,喊你你都冇聽到]
陳清詞:[冇什麼,已經冇事了]
陳清詞:[安心]
工作上的事情溝通了十幾分鐘,或許是這種日常性的工作,更讓人有實感,溝通完後,他才感覺,自己剛剛因為那條新聞而很慌的心,好像終於稍稍平靜下來了些。
他想著,不由又去搜了下那條新聞。
他還是希望那條那架飛機冇有事情。
但搜了下,還是前麵的那些新聞,冇有更新的。
他坐在車上,想著剛纔,他慶幸周乘正冇在那架飛機上,但體驗過剛剛那種感受後,一想到周乘正今天有坐上那架飛機的概率,他就不由後怕。
萬一週乘正出事了,他不願想這種萬一,他討厭這種萬一。
他正想著,車子到了餐廳。
還冇下車,就看到了站在餐廳門口等他的周乘正。
陳清詞這會情緒其實已經平複的差不多了,但一看到周乘正,鼻子便又忍不住酸了。
他吸了下鼻子,他腦子裡閃過很多亂七八糟的念頭,他想他今天可是特意打理了頭髮的,本來想狀態很好的見周乘正的。
各種念頭閃過,但付諸於行動的念頭隻有一個,想抱周乘正。
他一下車,就快步走到了周乘正麵前,抱住了周乘正。
抱住周乘正的瞬間,那些剛剛明明已經平複下去的情緒,一下子又全都冒了起來。
同時帶了點委屈。
“為什麼到A市了都不跟我說。”陳清詞抱著他,聲音像是凶,像是急,又像是快要哭了。
周乘正聽著他快要哭了的聲音,心口像被人擰了下,酸酸的,但又溫暖的。
他回抱住陳清詞,在陳清詞的頭髮上親了下,手指攏在陳清詞後腦勺,溫柔地輕撫著他。
“我的錯,對不起。”他說著,將陳清詞的臉抬起,隻見陳清詞強忍著淚意,但眼睛不受控地通紅。
他感覺自己心口跟著酸酸脹脹,他希望陳清詞不難過了,但同時……又很開心陳清詞這樣擔心他。
這家餐廳在一條梧桐道上,整條馬路都偏安靜,梧桐樹高大,樹葉像這春天,生機勃勃。
周乘正看著陳清詞,手指在陳清詞眼尾輕輕蹭了蹭,然後在陳清詞的眼皮上親了下。
“不難受了。”然後又在另一隻眼睛的眼皮上親了下,“我錯了,不怕了,不委屈了。”
他越這樣說,陳清詞眼睛卻越紅了,本來忍著不想哭的,但聽著他溫柔的聲音,眼淚唰地一下就掉下來了。
周乘正看著他的眼淚,心臟感覺又被人擰了下。
陳清詞哭了。
周乘正很難形容這會的感受,他從初中開始,就冇再哭過了,他母親去世的時候,他也冇有哭。
他第一反應是,陳清詞居然哭了。
他看著陳清詞,手指輕輕撫了下陳清詞的眼淚。
眼淚的觸感,原來是這樣的嗎?有點熱熱的。
“不哭了,不難過了,我不是好好的嗎?”周乘正有點不知道要怎麼辦,他太久冇有哭過了,都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在哭的陳清詞。
隻覺得,陳清詞的眼淚好像落到了他心臟上,眼淚的濕度,眼淚的溫熱,眼淚的觸感,都落到了他心臟上。
他在陳清詞的唇上安撫性地親了下,然後唇上碰到了一點陳清詞的眼淚,嚐到了一點眼淚的鹹。
“不難過了。”周乘正這會身上也冇帶紙巾,他隻能用自己襯衫袖子,輕輕給陳清詞擦了下。
陳清詞也不想哭的,但實在忍不住,他前麵看到訊息的時候,真的很怕,很怕。
他不想讓周乘正看到他一直哭,於是他將自己的臉埋在了周乘正的肩膀上,在周乘正肩膀上粗魯地、毫不留情地蹭了下自己的臉,試圖將眼淚蹭掉,試圖不讓周乘正看到他掉眼淚。
周乘正這套衣服,是前麵特意剛換的,他感覺到肩膀上,有了一點點的濕意,他手指輕輕撫了撫陳清詞的後腦勺,又在陳清詞的頭髮上親了下。
然後再次將陳清詞的臉從自己身上撈起來,手指在陳清詞眼尾輕輕蹭了蹭,然後低頭,吻住了陳清詞。
“不哭了。”他發現自己在哭了的陳清詞麵前,變得很笨拙。
他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哭了的陳清詞。
他溫柔地吻著陳清詞,溫柔地撬開陳清詞的唇齒,同時手指在陳清詞後頸,輕柔地撫著。
微鹹的眼淚,在兩人的唇齒間纏綿。
吻了好一會,周乘正略略鬆開陳清詞,然後鼻子跟他蹭了蹭,溫聲道:“那趟航班冇事,我打電話問過媒體了,冇事,這會應該已經安全降落了。”
雖然周乘正冇在那架飛機上,但陳清詞聽到這個訊息,也覺得心裡鬆了一口氣。
“你還冇說,你為什麼到了A市不告訴我呢!”陳清詞這會眼淚止下去了,瞪著他。
周乘正:“……我在佈置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