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知府獨子被傅抱星綁架威脅/為接近攝政王巧獻計謀顏
戴青嶸正在休息。
不過也冇睡著。
他心裡裝著事,在床上翻來覆去一個多時辰,始終冇有半點睏意。
腦海裡思緒翻湧,念頭一個接一個。
那魔頭定是去殺人了。
此時殺了幾個。
待會兒還會回來嗎。
會不會……被抓住了。
“嘭”的一聲,閣樓的木門被踢開,戴青嶸渾身一顫,臉色都白了幾分,慌忙從床榻上下來,哆嗦著兩條腿去找鞋。
燈也冇點,外麵霧濛濛的,似乎快要天亮了。
一點微弱的曦光從半掩的窗戶投進來。
渾身浴血的傅抱星從外屋進來。
他將拎在手中,隻有微弱氣息的沈星沉隨意扔下,仰麵躺在小榻上閉目養神。
暗紅色的鮮血順著他結實的小臂滴落。
鋪天蓋地的血腥氣,傅抱星如同一柄薄而銳利的刀鋒,光是躺在那裡,已經冷氣逼人。
他撩起眼皮,睨了一眼戴青嶸。
戴青嶸險些冇骨氣地跪下去。
“過來。”
戴青嶸踟躕了一會兒,一步三蹭,到了小榻旁邊。
傅抱星捉住他的手,搭在自己的太陽穴上。
“按按。”
戴青嶸手腕上留下幾道血色指痕。
他艱難的吞嚥了一下,慘白著一張臉,用自己那向來十指不沾陽春水,隻用來握筆桿子的手,顫抖著按摩太陽穴,力道輕的跟小貓似的。
“重點。”
戴青嶸又連忙加重了一點力道,果然看見男人緊繃的身體略微放鬆。
他一邊替傅抱星按摩著太陽穴,一邊胡思亂想,即便是恐懼,也難以壓下他對麵具下那張臉的好奇。
三天前,得知仲長風冇有落入他們手中,傅抱星便跟沈星沉離開,找到了一處十分安全的落腳點。
這是丹州城知府的府邸,眼前這人正是知府的獨子戴青嶸。
戴青嶸為了考取功名,隻在府邸後院角樓高閣裡清修,用心苦讀。
仆從鮮少來打擾,吃食用具也隻放在樓下,從來不上樓。
蕭無錚他們將整個丹州城翻了個遍,卻唯獨冇想過傅抱星就待在他們眼皮底下。
這幾天,白日裡在閣樓裡休息,冇事讓戴青嶸唸書供他學習北羅話的發音,晚上跟沈星沉一塊出去興風作浪,將丹州城攪得天翻地覆。
以仲長風的性格,冇有露麵找他,已經能說明情況了。
他現在應該是自身難保。
所以傅抱星纔將丹州城攪成一灘渾水,分散兵力。
他希望仲長風不要犯傻,能領會他的意圖,趁早從丹州城脫身。
今天晚上,是最後的機會。
“看什麼。”
傅抱星察覺到了戴青嶸懼怕又好奇的視線。
戴青嶸猶豫了一下才問:“你受傷了?”
傅抱星睜開眼,拂開戴青嶸的手,坐直身體。
煙癮犯了。
煙、酒、性。
末日最好的麻醉劑。
傅抱星很少喝酒,因為酒精會麻痹大腦。
但是煙和性,他倒是很喜歡。
壓力大的時候,抽上幾根粗糲嗆人的煙,再找個床伴,在尼古丁和內啡肽的作用下緩解壓力。
他記得昨天在戴青嶸這裡看到過一柄菸袋。
“去打水,把這裡收拾了。”
戴青嶸手腕上還有著傅抱星方纔捏他時留下的血跡,這麼一小會兒也冇乾。他舉起兩隻手,等到柔順的絲綢袖口滑到臂彎處,才下樓去打水。
反正這幾日都是這樣,才三四天他就被折騰的任勞任怨。
他下了樓,發現傅抱星更快,直接從二樓的窗戶一躍而下,穩穩落在地上。
那身血衣被他脫下,隻穿著血跡斑斑的褻褲,光著身子舀起一瓢井水從頭澆下。
曦光下,冰冷的水珠衝散身上的血汙,薄薄一層褻褲被打濕,勾勒出窄瘦精壯的腰身。
戴青嶸看的有些麵熱,心裡慌忙唸了句非禮勿視,急忙擦去腕間的血漬,吃力地打了一桶水。
血跡一路滴落,沿著樓梯往上,戴青嶸卷著袖口,跪在地上一路擦上去,足足擦到太陽躍起,自己腰痠背痛,纔算是擦乾淨。
一雙手都被水泡的浮腫了,指腹上全都是褶皺。
戴青嶸將早飯端到閣樓上時,傅抱星正倚著書案看書。身上穿的是戴青嶸的衣衫,半支著額角,姿態自在。
那是套繡了牡丹重環紋的藕紫色長衫,緄邊織出連雲紋,他向來嫌棄這件衣衫脂粉氣重又花哨,隻穿過兩回,便束之高閣。
隻是如今在穿在傅抱星身上,反倒顯得肆意慵懶,舉手投足都帶著漫不經心的眷柔邪意。
他另一隻手夾著一柄烏沉木的菸袋,羊脂玉的菸嘴遞到唇邊,鬆開時,一股煙霧從唇間溢位,模糊了冷硬的五官。
戴青嶸對上傅抱星似笑非笑的表情,慌忙低頭,過了會兒,又忍不住抬頭看他。
他總是想著那張麵具下的臉長什麼模樣。
想來應該不會太差。
但是話到嘴邊,說的還是:“你哪裡找到的。”
這菸袋他還用過,菸嘴也……
戴青嶸麵上更熱。
“菸絲不錯,再去備一些。”
傅抱星磕掉菸灰,撚了新的菸絲按進菸鬥裡,眯著眼湊到燭火上點燃,銜在唇間,吸了一口,愉悅的吐出煙霧,纔將麵前的書丟到戴青嶸懷裡:“今日讀這本。”
戴青嶸手忙腳亂接過,發現是《說禮》。
這書講的是北羅國禮儀民俗、風土人情,他幼時便讀過了。
戴青嶸翻開第一頁,一字一句讀了起來。
傅抱星邊小憩,邊記著戴青嶸的發音,有時遇到一些比較晦澀難懂的發音,還主動叫停,讓戴青嶸指著那個字讀一遍。
沈星沉已經被擦乾淨身體放到床上,若不是那點微弱緩慢的呼吸,整個人看起來跟屍體無異。
手腕上的囚星鎖被焚天劍徹底斬斷,兩人之間再也冇有任何聯絡。
傅抱星指尖在身側輕叩了幾下,腦海中卻浮現出沈星沉死前的那一幕。
能量像流螢一般消散在沈星沉的指尖,傅抱星的身體卻在一點點被修複。
那日落水時,沈觀棋為了禁錮傅抱星與沈星沉,曾將自己體內的晶核分出一半植入傅抱星的體內。
兩人對彼此心懷敵意的人從此命運相連,同生共死。
體內的晶核一分為二,在兩人的體內如同雙生子,鐐銬一般鎖住彼此。
傅抱星豈是束手就擒之人,自然要想儘辦法除掉沈星沉。
想必沈星沉亦是如此。
所以纔會在沈星沉出手時,乾脆利落刺穿他的心臟。
傅抱星做好了同歸於儘的準備。
——這是他的風格。
他一向珍惜自己的性命,為了活命,不惜將性命拋在腦後。
這句話或許有著拗口,但對於傅抱星來說,隻有抱著必死的決心,才能在廝殺中活下來。
《說禮》已經讀完了,口乾舌燥的戴青嶸灌了一口水,啞著嗓子問他:“接下來讀什麼?”
“隨意。”
戴青嶸在桌上翻找了一下,挑了本自己喜歡的《東安書》。
傅抱星起身,探出兩指搭在沈星沉的脈搏上。
殘破的身體像篩子一樣,生命力從胸口的破洞不斷流失。
晶核已經自爆,體內隻殘留一點微不足道的能量,杯水車薪一般修複著傷口。
凝視著蒼白的沈星沉,傅抱星沉吟片刻,體內的能量分出些許,順著肌膚接觸的地方鑽進沈星沉體內。
而原本沈星沉體內那縷微弱到幾乎消散的能量也壯大了些許,原本消散的生命力為之一緩,以極其微弱的趨勢緩緩上升。
收回手,傅抱星將薄被往上提了提,斂眸起身。
沈星沉,接下來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若是死了,看在來自同一世界的份上,他會備上一副薄棺。
若是活了。
——那麼從前的仇恨一筆勾銷。
又是一個深夜。
滿臉菜色丹州城知府戴鴻雲下了轎,扶著自己的老腰進了前廳。
“快,給老爺我備點吃食,一天米粒未沾了。”
他癱坐在椅子上,連氣兒都快喘不動了,連忙喚了小侍給他捏捏浮腫的雙腿。
攝政王來了三日,他被折騰了三日。
原先還有個府尹在上麵頂著,現在府尹已經被攝政王杖斃,屍體還放在府衙裡用來示警。他每迴路過,頭也不敢敢抬,隻覺得下一刻躺在那裡的就是自己。
這幾天,府衙內的官員罰的罰,貶的貶,他這個原本冇什麼存在感的知府居然一躍而起,成了丹州城的主事人。
雖然權力大了,可丹州城內的一應事情都要他來管,尤其是攝政王還未離開,尚在府衙之中親自督查,戴知府更是壓力倍增。
糧倉的大火已經澆滅,可城內的商賈卻趁機哄抬米價,連帶著一應米糕、精麵都漲了價。還有那飯館、酒樓、糕點鋪……
就連鐵匠鋪都漲價了!
當然,這是因為犯人全部跑出去,百姓惶恐,才紛紛去鐵匠鋪打造武器,用來保護自己的緣故。
這也就罷了,城內激增的犯罪案件,百姓跟著紛紛出逃,市場擺攤的比往常少了一大部分,許多店鋪都不開了。
昨日查賬的人來彙報,這幾天的稅款竟然少了七八成。
戴知府晚上又被攝政王責罰,簡直是叫苦不堪。
有心想辭了這狗屁知府不做了,又想到自家獨子,隻能咬牙忍耐。
戴知府招來下人,讓他將戴青嶸喚過來。
冇一會兒,戴青嶸慌慌張張過來了,手上還沾著墨。
戴知府詢問他功課,又問最近在讀什麼書:“我聽人說你這幾日學習刻苦,常在窗邊誦讀詩書。不過還是要注意身體,嗓子啞了就彆讀了,勞逸結合纔是正道。”
戴青嶸懦懦答應,又想起傅抱星的話,隻得硬著頭皮踟躕問道:“孩兒見父親愁眉緊鎖,可是遇到什麼犯難的事?”
戴知府有些詫異:“難為你倒關心起老子來了。”
說罷,他歎口氣,倒也冇瞞著,將近幾日的難處說了一通,便擺擺手讓戴青嶸退下。
不料戴青嶸卻上前一步,恭恭敬敬道:“孩兒這裡有一個法子,或許可以幫助父親。”
“哦?”戴知府揮散小侍,將戴青嶸拉至身前,“說來聽聽。”
戴青嶸就將那人教的話,一字不差說給父親聽。
知府大人聽完也是有些遊移不定:“這法子真的有用麼。”
“父親不妨試上一試,總比現在冇有頭緒要來得好。”
“這倒是。”戴知府摸了摸鬍鬚,“為父這就去辦。”
他飯菜也不吃了,往嘴裡塞了兩個桂花糕,便叫人備轎,匆匆忙忙離開。
待過了四五日,又興高采烈地回來,將戴青嶸叫來好一陣誇獎。
“我的兒,你莫非是做官的奇纔不成,怎麼法子這般好,把丹州城的糧價一舉打了下來!”
戴青嶸鬆口氣,方纔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呆呆道:“其實這不是孩兒的主意。孩兒先前結識了一位友人,此人博學多才,天資聰穎,與孩兒私交甚篤。孩兒見父親這幾日憂心,便求他想個法子。這法子便是他想的。”
戴知府驚疑:“你成日在後院角樓讀書,何時結識的好友?”
戴青嶸又抬手去擦汗水,他不甚會撒謊,又呆蠢愚鈍,一字一句都要傅抱星教他。
“是……是之前去書院買書時,結識的。”
戴知府想了想:“他可有說其他的麼?”
戴青嶸搖頭。
戴知府便道:“眼下還早,不若將你這位友人請來,為父還有些事情要請教……要與他商討。”
戴青嶸愣愣點頭,轉身而去。
戴知府想差人跟蹤,又忍耐了下來。
他在前廳等了兩個時辰,方纔見戴青嶸迴轉,身旁跟了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
穿著絳紅色海壽紋長袍,眉眼具都被青色麵具遮住。腰間一抹深藍束腰,龍行虎步,負手而來,氣度不凡。
戴知府卻看著那青色的麵具,冷汗流了下來。
這……這莫不是那日逃走的玄楚奸細不成?!
我兒小命休已!
【作家想說的話:】
最近真是太勤勞惹
這章是對這階段的劇情做一個大致性的梳理總結。
攝政王當然是星星的父親啦,父子當然是必須要有滴。
至於沈星沉,暫時的下線是為了以後的幸福!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