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頂點(下)【5.6K】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廣,.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地下層。
曾經是夜之城市民在紅時代用來躲避核汙染的管道,無數的蟑螂如同黑壓壓的潮水一般爬過覆蓋著腐蝕性汙水的水泥地板。
一陣陣如同野獸嚎叫的嘶吼聲迴蕩在地下。
「優秀的人格啊——大衛,為什麼?」
「為什麼你的生活如此美好,誰對你如此青睞,誰對你如同至親一般?」
哈曼默的金屬觸手在大衛臉上劃動著,其餘的觸手如同看見食物的饑渴螞蝗一般在手術台上密密麻麻蠕動著,背後的一根觸手前端開啟,神經埠如同毒蛇一般從大衛的腦機以及義體縫隙中開始侵入——
幽藍色溶液的一根注射器連線著管線從天花板垂落,針尖寒芒處掉落的某種液體在大衛的額頭上炸開了一朵晶瑩的水花。
「操你*的!滾開!」
顯然,地下設施內的那種嘶吼之聲的來源就是他了。
「完美的容器,放心吧大衛——我可不是那種要稱王的自私者,優秀的人我會自動臣服於他!」
「想不想全知全能?想不想洞悉這個世界上的一切秘密?」
癲狂的笑聲在金屬的囚牢中顯得有些發悶,如同惡鬼在嗚咽一般。
「你會成為蜂巢的王冠!大衛·馬丁內斯——」
哈曼默觸手的前端沾染著的大概率是一些抑製激素的神經毒素,大衛感覺自己的意識有些彌散。
但他腦中還是一股熱血衝上頭頂,「滾開——!」
視野邊緣,昏迷的麗貝卡一直再刺痛大衛的心一那小小身軀下方脖頸處插著無數資料導管,relic的暗紅光芒如同岩漿一般流淌,它似乎在呼吸——像是一顆瀕死的心臟。
「該死的——醒醒!」
「別睡著麗貝卡,別睡著——求你。」
大衛像是在學校裡第一次意識到需要反抗時候的少年,他對著威斯特布魯克城區旁邊的大河如同這般吶喊著,發泄自己心中的不甘和委屈。
他在說給麗貝卡聽,也在說給自己聽。
一隻冰涼的手撫摸在大衛臉上,「大衛——」
大衛猙獰的表情瞬間變得冷靜,隨即綻開瞭如花一般的笑容,沒什麼比摯愛出現在身旁更令人驚喜和錯愕了。
「露西——」
「你回來了?月球有超夢裡那麼美嗎?」
少女捧著大衛的臉,身體像是失重一般漂浮著,「很美,不過——你在這裡做什麼?」
大衛似乎有些迷茫,扭頭看向不遠處,「是麗貝卡!凜先生派我來這裡,凜先生很在意她——我正在努力。」
說著說著大衛的表情開始不對了。
自己——究竟是怎麼了?
或許大衛也明白了,這種感覺跟海濱中了賽博精神病快速破解時的感覺一模一樣,像是腦子裡缺少了一部分記憶,思維開始混亂。
該死的。
哈曼默看著眼前年輕人瘋狂閃動的瞳孔和嘴裡的呢喃很是滿意,但是當他看到大衛的眼神開始逐漸穩定後表情出現了一絲不悅。
「抑製劑的程式又出現問題了?」
他以為過早給大衛打了義體綜合症的抑製劑,事實上那東西還沒有注射。
隻是因為一個姑孃的出現,大衛的腦袋就能想清楚很多事情。
「哈曼默——你個狗雜碎!你究竟在說什麼?!」
緊接著大衛開始呼叫腦機的程式瘋狂向外界釋放著訊號,哪怕已經引起了這處設施防火牆的反彈,他依舊頂著神經的刺痛想要向外界暴露自己的坐標和位置。
哈曼默立馬製止了這種行為。
他抓住大衛的頭髮強迫他看向螢幕,一字一頓道:「倫理審查?去他媽的倫理!」
哈曼默刺耳的笑聲像是沙石摩擦在玻璃上一般,枯乾的頭髮在靜電場的作用下根根直立;而大衛看著的螢幕裡是正在試圖分組依次進入的荒阪士兵——包圍圈明顯縮小了,那就證明進入裡麵的士兵恐怕有近百名了!
「操——草草草!」
「都他媽退出去!」
大衛慌忙用自己的許可權試圖發布命令給這些不知情的下屬,但他就像是被捂住了嘴巴的囚徒,隻能幹看著。
當哈曼默啟動MaTac—裂變的時候,整座手術室的燈光似乎染上了一層血紅的影子,牆壁開始緩緩崩解隨之而來的是數不盡的資料粒子。
「哇哦,高明的科技。」
在不遠處默不作聲的高騎士以及華子的特工就這麼看著,大衛在恐慌的同時也想不清楚為什麼這幫人還不撤離。
「我說過,隻要我拿到我想要的東西——就會給你們爭取撤退路線,少在這裡說些什麼風涼話了。」
「馬上——我就能回到那溫暖的集體意識懷抱,大衛,你將是集體意識的新主宰!」
大衛連連搖頭「別!」
但那些觸手的力道卻強大無比,硬生生將大衛按在了手術床上。
與此同時,那些進入設施正在搜尋的士兵都感覺到腦袋宛如被寒風包裹了一般開始有些冰涼,與此同時那些傢夥的義眼同時亮起蜂巢狀的網格金線——
大衛看著哈曼默額頭上青筋暴起,像是有人在他的腦袋裡放了一顆炸彈一般!
近乎千人重疊的哀嚎慘叫中,不僅有那些荒阪的可憐傢夥,還有暴恐機動隊成員,以及那些不明真相死在賽博精神病剿滅行動中的受害者一瑞吉娜曾對其中大部分受害者進行過調查。
當手術儀器運轉的時候,大衛的顱骨傳來了鑽孔一般的劇痛!
視覺係統近乎崩潰爆炸,眼前如同走馬燈一般湧出許多畫麵,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意識正在被快速讀取——
他看到了一些自己未曾經歷,但卻又無比真實的場景。
母親穿著小家在最貧困時常常裹著的那件亮黃色外套,背後的logo是她供職的第一家公司,烈火席捲下,母親就蜷縮在變形的車廂裡,汽油液麪上吞噬一切的淡藍色光焰逐漸模糊了視線。
而大衛則眼睜睜看著那些舉著識別器的創傷小組就這麼跳過了自己的母親。
憤怒,不甘,那種一切被擊垮的無力感——
他忘了自己有凜先生的幫助,一瞬間又成為了那個隻為了別人而活的可憐蟲。
露西又出現了。
在月光下她輕輕笑著,火箭拔地而起,露西似乎跟著那光亮一同走遠了——
這到底是誰的記憶?
大衛已經分不清了,但他知道自己絕對忘了一個最重要的人,對他而言足以改變命運的引路者。
熟悉的年輕男人就這麼靜靜坐著,他將手裡的煙支揉碎在手心裡,「大衛,從今天開始你就是荒阪的一員了——為自己活,好嗎?」
記憶此刻開始碎裂—
或許是因為那個男人的出現,大衛的神智短暫回來了!
【警告,記憶剝離受限,請重新檢查!】
刺耳的警告聲還沒完,一陣劇烈的爆炸聲裹挾著氣浪在整座房間內席捲!
混凝土的碎渣宛如暴雨一般砸落,裡麵所有的人都亂了起來——
叼著雪茄的男人鍍鉻手臂鋁亮,軍靴一腳端開還在苟延殘喘的鋼筋水泥碎塊,「sh*t!這兒這麼多人不嫌擠得慌嗎?先生們?」
薩拉加托完成了黑手的第二次問候,還在惱怒大衛義體裝載程序為何出問題的哈曼默慌忙用觸手組成屏障阻擋那些襲來的子彈!
不遠處的高騎士和特工也第一時間還擊了!
這幫狡詐的傢夥知道黑手為何而來,其中的某位特工正想一步上前挾持還未清醒的麗貝卡,但一柄銀弧已經悄然而至了!
那完美的刀鋒撕開了特工下意識回頭用手臂義體的格擋,伴隨著義體手臂掉落的悶響,乳白色的義體溶液開始迅速噴濺了出來!
「趁人之危,並非武士。」
一臉胡茬的竹村單手持刀壓下,以護衛者的姿態站在了黑手的對角線,兩個人將一群特工還有一位高騎士夾在了中間。
「好了老武士,別念你那些詩歌了;咱們來這兒不是當教堂唱詩班的!」
黑手開始跑動射擊,那些子彈將掉落的菸灰在半空中捲成漩渦的花兒,到處閃爍出的火花令哈曼默氣急敗壞。
顯然他壓根沒想明白為什麼這兩個傢夥沒有受到裂變義體的影響——
這座設施內最多的就是那些納米級別能夠代替哈曼默完成節點分裂的機械蟲。
然而當哈曼默的義眼鎖定到這兩個傢夥在腦機插槽以及一些資料介麵位置塞了一些破布條的時候整張臉變得跟石油一樣漆黑了——
兩個老道的獨狼看似在用攻擊和火力進行壓製,但注意力一直放在那人群中最為特殊的傢夥身上,尤其是他規避攻擊的姿態令兩個獨狼深感不安,甚至有些膽戰心驚!
他隻是垂著手,身體進行不規律地左右橫移,很明顯子彈和刀劍對他的威脅等同於沒有。
「竹村!下手乾淨點!」
黑手大喝。
竹村需要用一部分注意力來保護住麗貝卡,所以攻擊範圍有限,不過腹背受敵對於這些華子的特工來說就很糟糕了,畢竟這兩人都是可以以一敵百的老派獨狼,戰鬥技巧無需多言。
很快那些特工的人數就開始變得稀少了起來,而整個過程中高騎士成員都是冷眼旁觀,並且哈曼默也如同烏龜一般用觸手形成了半個金屬碗扣住了他和大衛所在的地方。
」kuso!」
竹村恨不得現在就用上畢生所學砍了那個傢夥,對於竹村而言這種狂妄的挑釁著實令他難受。
「不能等了!洛威爾!」
竹村低吼一聲,雙手持刀化作雨夜的雷霆以不規則的運動軌跡直衝那高騎士的後背!
遠處借著掩體換彈夾的黑手怒罵一聲,「小日本真特麼急!」
近了——
竹村看著視線內放大的後背,他不能再等了,這傢夥給自己的感覺就像是麵對凜一般,簡直就是個人形自走的機械怪物,義體化絕對不低。
「出招吧!」
竹村料想這傢夥會躲避,卻沒想到這位敵人用了最為怪異的一種形式——
那傢夥的頭顱以三百六十度的姿態扭轉到背後,充滿著一種詭異感,要知道竹村是用斯安威斯坦靠近的,那就證明這傢夥的反應已經完全碾壓竹村了——
不好!
竹村的招式已經覆水難收了,他隻能硬著頭皮向下砍去!
「武士,你的刀在我看來比華子那些狗強不了多少。」
說話聲?
竹村臉色陰沉,對方在這個過程中不僅使用黑客能力將自己的通訊頻道黑掉了,甚至還加速了語速,讓竹村差點以為自己陷入了某種幻覺——
隨著那傢夥的手臂一抖,能量長槍的充能管線爆發出一陣刺目的光芒!
竹村瞳孔驟縮!刀尖刺入敵方後背之時,一股巨大的阻塞感襲來——
緊接著竹村看著那傢夥手裡高高揚起的武器,下意識躬身躲避,隻是這時的速度落差太大了——
自己的脊柱傳來電鋸撕裂般的疼痛,傷害早已超過了疼痛編輯器的閾值,他整個人一瞬間像是被抽斷了脊髓的北海道鮮蝦,悶哼一聲趴在了地上,刀劍也隨即脫手,被那傢夥一腳踢到了遠處一緊接著高騎士臉上迅速浮現起一層麵甲,子彈打在上麵如同泥牛入海,肩部瞬間彈出微型飛彈艙。
「槍手,你的射擊方式也落後了。
「模仿摩根·黑手的拙劣仿製品,你知道你自己是誰麼?是叫洛威爾的某個蠢蛋對麼——」
黑手的風衣嘩啦啦作響,這個時候撤退反而是最優選擇,他深知麵前的傢夥在全方位碾壓了自己,要爭取時間隻能出奇招!
於是他毫不猶豫在向後暴退的過程中將風衣內部掛著的手雷悉數甩出!
那邊哈曼默的聲音氣急敗壞,「該死的!」
高騎士臉上出現一抹興致被打擾的不快,冷著臉將那些手雷全數彈開,有幾顆就在黑手附近爆炸了,滾燙的氣流和彈片瞬間將他砸在牆上隨即重重摔落在地麵上。
「就這些嗎?」
「原始人們?」
高騎士邁動腳步,哈曼默在背後緩緩張開了手術幾乎進行完成的大衛,他跟蹌一步,打算用自己最後的力氣完成清掃。
「意識——熔斷!」
一圈圈沙啞碎裂的聲音迴蕩在這裡,爆炸的煙塵中強烈的紅芒讓躺在上麵的大衛開始發出怒吼,緊接著他抬起脖子,整張臉和雙眼都進入了賽博精神病最末期時那種急速顫抖的狀態!
裂變義體帶來的EMP以及各種精神傷害將完美分攤給每個節點,設施裡的荒阪士兵齊刷刷倒地,同時傷害也反饋給了剛剛中招倒地不起的竹村以及黑手,黑手悶哼一聲,手中武器彈夾裡的子彈都在因為神經痙攣而嘩嘩作響——
一群行屍走肉一般的荒阪士兵撞開大門,他們無一例外頭顱突然開始膨脹成紫紅色氣球,腦漿與義體殘骸在這種傷害壓力的均攤下潑滿了牆壁一裂變虹吸場是哈曼默將意識控製權交給集體,也是交給大衛的最後一步。
趴在地上的兩個獨狼隻能眼睜睜看著,嘴裡不住地發出神經痛楚的嗚咽——相比於受傷,他們更加不能接受眼前的局勢正在向著不可挽回之地滑落——
高騎士臉上的自信再次回落。
「太空人,你惹上大麻煩了;你的兄弟「,無能為力的黑手勉強爬起來翻了個身,抽了口手裡早已熄滅的雪茄,「可是被手術床上躺著的這二位——親密的人?管他呢,總之你的兄弟被那傢夥當火雞一般給處理了。」
高騎士攤開手。
「凜,很遺憾,我在這裡就是接引審判的——有些野蠻的傢夥需要一次徹底的醒腦審判。」
黑手抽菸的動作停了一下。
高騎士做出傾聽的動作,黑手眉頭皺起正不明所以的時候,地麵突然開始劇烈震顫了一聲——
緊接著出現了第二聲,最後一聲甚至讓天花板的碎屑都在嘩啦啦地掉落。
難道說又派了高騎士過來?
黑手怒罵著這幫沒完沒了的孫子,料想圍殺凜的計劃不會這麼輕易結束,但沒想到對方的補救措施這麼多。
遠處忍著劇痛的哈曼默手裡拿著沾滿了灰塵的淡藍色針管,他馬上要進行最後一步了,但在這之前他還是衝著遠處的高騎士說道:「那本來是偉大的計劃,讓這座城市成為整體,脫離犯罪的苦海,遠離疾病一」
「但是都被那該死的傢夥給毀了!」
他猙獰地嘶吼,可隨即他又笑出了聲。
「不過我還是有機會的,這個世界集體意識和我的計劃總會成為那個頂點!
」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說誰,暴恐機動隊的蜂巢計劃接連受損,哈曼默也丟失了人格保持度最高的曼恩。
不過——大衛倒像是命運給自己的一道饋贈,裂變義體一旦植入,大衛就會成為理智的瘋子,哈曼默讓整座城市甚至更多人加入集體意識的宏偉夙願也會成為大衛的。
「拿去。」
「意識修復的整體辦法都在裡麵。」
哈曼默就是用這東西讓高騎士暫時為他進行護衛的。
高騎士接住晶片,頗為儒雅地點了點頭,「哈曼默中士,你的誠信令人感到可敬。」
哈曼默怨毒的眼神看向黑手,手中的針管緩緩紮向大衛,然而高騎士亮起眼正饒有興致的看著哈曼默傳來的晶片,豈料裡麵隻是一張圖片。
趴在地上渾身碎裂,唯有手臂紋身和義體結構能看出來是高騎士的一張屍體照片。
「哈曼默!」
高騎士突然扭頭。
哈曼默手裡動作一頓,對方怒氣沖沖的表情令這位暴恐機動隊的執掌者感覺極其不妙。
「這資料是離線的,哈?為什麼被篡改了?」
高騎士知道這不能全怪哈曼默,但對方是什麼時候接入離線伺服器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哈曼默咬著牙咒罵,「不可能!」
正是這種變故,讓大衛脖頸旁的針尖始終懸而未落下。
等到他跟高騎士的雙眼交匯,此刻的哈曼默才恍然大悟——
對方清楚蜂巢還未清理乾淨!這是——
來斷根的!
「操!」
哈曼默整個人頭皮發麻。
那個侵染資料一直在讀取暴恐機動隊設施的女人隻是凜的手,真正的核心資料早都被拿走了,是什麼時候——是自己強行讀取那些荒阪士兵資料的時候嗎?
他扭頭看向大衛突然向下猛地紮去!
然而針尖在離麵板極近的距離時,突然像是陷入了卡殼一般硬生生停住了。
哈曼默沉默了幾秒,渾身開始不受控地顫抖——
自己的觸手們全部失靈了!
「你挑錯實驗體了,哈曼默中士」,凜的聲音像是冰錐一般鑿開了這座設施每個人的通訊頻道,甚至連播報係統情況的簡易AI都在模仿著凜的聲音。
「我告訴過你的夥伴,可你好像沒有聽到他說的話。
這是凜對高騎士的宣告。
「我說過要將你們全部在地麵清除,全部!」
天花板應聲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