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記憶坍縮與執拗救援
林躍沉入賽博網路空間的瞬間,資料洪流就撕碎了林躍的人格防火牆。
是奧特出手了嗎?
林躍不知道,此時此刻焦急的他隻能看著自己的網路虛擬形象瓦解,那種黑客們最不願看見的場景具現了,他以為自己會神經承受千刀萬剮之苦然後嘶吼,又或者是腦機噴射出洶湧的火焰將自己的生命舔得一乾二淨
但都沒有。
他隻是親眼見證資料碎片化作漫天的細碎光點,那是一些從資料深處找尋而來的東西,名為記憶。
當這些宛如水母一般的奇怪資料矩陣刺透他閃爍的虛擬形象,林躍終於看到了一點東西: 讀好書上,.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那是休眠艙中的暗無天日和冰水混合物的陰冷潮濕感真真切切,他想要盡力看清楚那飄滿藍色冰塊的液麪下方是什麼人時,視角突然變得清晰了起來。
那張臉和他在鏡子裡看自己一般別無二致,尤其是麵部豐富的細節,讓他瞬間有些毛骨悚然了起來。
他看到【蔚藍的海麵上有著開採石油的鑽井平台,無數的屍體和戰艦殘骸從太陽的那頭飄蕩而來】·
他看到病入膏盲的少年看著心愛的遊戲,在休眠艙中沉沉睡去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自己蓬頭垢麵,用一把生鏽的匕首刺死了想要瓜分他身上老舊義體的癮君子也看到了自己坐在幽冥犬軍營的破舊帳篷內頂著黑眼圈,行屍走肉一般擦拭著嘴邊的啤酒沫子很多東西看不清楚。
此時此刻他竟然有看一種近乎發狂的執念7
自己的記憶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到底自己看到的什麼纔是真的?
他知道自己的記憶已經不可信了。
至少在遇見麗貝卡他們之前,所有的記憶似乎被什麼東西給影響了,即使目前所見到的是真的,那也已經被林躍判定為虛假。
他隻想知道,發生了什麼。
當視網膜上躍動著陌生畫麵,林躍的表情逐漸變得略顯扭曲了起來,他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巨大的問題:自己的執念好像不止於此,一個聲音不停地重複在他的腦海中。
「殺死荒阪三郎。」
這種想法好像是天然源於身體的,林躍壓根記不起荒阪三郎對自己做過什麼,但就是那種令人喪失理智的瘋狂想法不停地篡奪著自己的動搖的內心。
他盡力控製住自己的情緒,忽略不去看重新進行播放的畫麵。
「奧特被夜氏切斷了麼看來還真是小瞧這個公司了。」
不過目前的情況可不像夜氏的手筆,賽博網路空間分層,深層次的內容更為有用,但也意味著運算量和等級的上升,必須藉助深潛才能完成。
自己可不記得塔台大樓下有黑客椅子,所以說自己連線網路的方式應該是一種低資料量的運算。
冷靜林躍·
他知道除了夜氏,有什麼不知名的「東西」阻攔了夜氏對自己的勸誘。
而且那個東西,他在心裡也已經有了模糊的答案。
資料散去,黑牆「如約而至」
果然。
不知道為什麼,林躍靜靜地看著這個可能是賽博網路空間中反應度最為小卻又強大到可以阻攔軍用級別變異流竄AI的實體,有種悲涼的感覺
更像是同病相憐一般。
黑牆也在為了某個不得不找尋的答案而想盡一切辦法。
它不得不存在於這裡,宛如一棵遮風擋雨的大樹,承受著無邊無際的孤寂。
「看來你也不怎麼看得上夜氏那幫人?嗯哼」
林躍喃喃自語,「畢竟那是一幫可以藉助安保公司在人大腦裡玩試驗遊戲的瘋子一哦不,大概率是你的同類,至於我,我並不覺得自己是個AI,AI可沒我這麼會掩飾。」
潛意識的對映太明顯了。
自己即使一直走在鬥爭的路上,但沒有任何一個時刻都不再思考有一定的家底遠離公司,就好像和公司對抗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一般。
這是一種源自內心的悲涼感。
「當世界被私慾掌控在手裡的時候,當人被圈養,失去思考能力的時候」」
「你—」
林躍第一次察覺到,這個雙向阻攔演算法的大型程式第一次表露出了資訊!
然而黑牆對林躍的任何資訊都視若無睹,而是單方麵表達著自己。
「除了秩序重建,否則自才能解決一切問題。」
林躍愣了許久。
秩序重建,靠自己可以麼?
太多的問題需要解決,宛如孩童隻是想看看離家更遠的山上是什麼樣那樣的嚮往之心。
既然黑牆在關鍵時刻給自己上頭的腦袋澆了一盆冷水,林躍倒想看看這些傢夥打得是什麼主意。
似乎沒有多久,周圍的漆黑空間開始如潮水般褪去典型的脫離深潛特徵。
林躍站在原地的身體搖晃了幾下,隻是簡單觀察了一下週圍,回過神來的他立馬消失在了原地,隻有身後厚重的防爆門在響起定點炸彈滴滴答答的倒計時聲音。
平穩到讓人不覺得正在執行的創傷小組A,V-4浮空車內。
這一隊見習醫生小組已經靜候半天了。
「各位一一尤其是你,格洛麗亞,都準備好了嗎?」
坐在角落,身形明顯比持槍成員瘦小一圈的傢夥腦袋上畫著創傷小組LOGO的傢夥點頭了一—看得出有幾分猶豫。
按理來說,白金會員還不該輪到見習組處理。
但是眼下這兩個白金會員周遭的環境最為複雜,老練的其他小組就將這樣不受待見的見習小組推了出去咕咚。
格洛麗亞頭盔下的呼吸急促,隔著戰術手套她都能摸到【典式·智慧衝鋒鎗】槍托的冰涼厚重感。
【智慧連線已完成//
冷不丁出現的字幕和視網膜上呈現的紅色瞄準框把格洛麗亞嚇了一跳,身體都顫抖了一下,帶頭的「醫療專家」(實際上是打前陣的武裝人員)自然發現了這個傢夥。
「下麵是公司戰爭嗎?」
顯然還未等帶頭的發話,格洛麗亞先一步發難了。
這是大家都想問的問題。
沒人是傻B,大家不想落在兩個公司武裝人員交火的中心,就得把情報問清楚也不知道這個帶頭的是不是在賣弄資歷,一副說話不說全的架勢,讓所有人心裡都沒底。
一個月幾千歐元,犯不上玩命。
再說了,白金都是些權貴,出一點毛病死了倒還乾淨,在醫療救助和條款這塊,創傷小組的律師和法務一向牛逼。
「戰爭.」
隨著一陣粗的笑聲,「格洛麗亞,你媽*在逗我是吧?
「下方的情況已經很明顯了,那個叫什麼D-什麼玩意兒的公司狗們一窩蜂撲到另一個公司懷裡了,顯然這幫沒經驗的傻蛋沒翻出來那個白金客戶,另一個白金客戶看樣子已經掛了。」
「但我們得落地,拍照取證。」
「客戶是危險女孩調查三課的課長,我們得以周圍有公司人員把守拒絕理賠,但必須得特麼的落地!這是規矩!」
「眼下那個新公司的人都跟著他們的上級賣命去了,我們的機會來了。」
喜歡聽,一次性給這幫二貨說個痛快。
格洛麗亞的心情越發緊張,兩個公司明目張膽在她這輩子都來不起的NCX航天港交火,怎麼都覺得十死九生。
領頭的說什麼她已經聽不到了,她隻聽到了第二個字。
頭盔內的全息螢幕上浮現出一個人的樣貌,格洛麗亞覺得有些臉熟,但怎麼都記不起來。
「鈴木剛良,這位客戶的創傷小組程式長時間處於卡死狀態,也不屬於理賠範圍,我們已經提醒過很多次了。」
「不過看樣子也大概率是掛了,一樣一一「快速拍照取證。」
「完畢。」
浮空車內的氣氛瞬間活絡了起來。
落地拍照,白金客戶的錢一毛錢都不用退,業績算在他們頭上。
「這樣操作真的沒有問題嗎?」
有人在問。
帶頭的隊長再次確定,「都長點心,其他隊讓你們賣命真要賣嗎?告訴你們一個真理,公司互掐的情況,誰占據主動權就優先誰的,不允許向創傷小組有關人員開火即可。」
「多研究公司的合同,不要老想著用你那點手段救個大貴人什麼的一一眾人哈哈大笑。
沒想到隊長一秒嚴肅。
「聽我指令,檢查武器彈藥數,上傳雲端,方便後續形成帳單!記住,空曠地帶可適當開槍,尤其是混亂情況下。」
頭盔下隻有一個人的表情不是很好。
或者說煎熬更合適。
創傷小組分工明確,四個負責防衛的人員,兩個落地實行緊急救助的醫療專家。
格洛麗亞現在扮演的就是後麵兩個人。
她需要先用平板掃描器驗證客戶身份,然後實行緊急救助,不管是低溫醫療係統什麼的,這麼好的條件應當多救一個人纔是一一然而她在一群披著醫療工作者外皮的傢夥裡聽到了暴徒一樣的發言。
貪婪不足以形容,她隻覺得氣憤。
拳頭捏緊的格洛麗亞身體一沉,浮空車開始落地了。
智慧武器齊刷刷響起的自動上膛聲音,格洛麗亞肌肉記憶一般抓起手邊的平板,和對麵的醫療專家點頭確認,車艙內亮起猩紅的光芒,格洛麗亞的位置和浮空車的主控係統連線完畢。
「gogogo!」
隊長大喊!
伴隨著四名防禦姿態持槍的守衛人員在四方形成防禦陣型,格洛麗亞和另一名技術專家一左一右跳下浮空車。
創傷小組的頭盔昂貴,不僅僅是因為它能提供360度視野,更重要的是能和各種型號義眼完美適配,從而在惡劣條件下進行外科乾預手段,換言之隻要地方夠平,就可以出手。
醫療專家沖在前方,那是一名男性,比格洛麗亞結實的多。
他伸手搬動那些被暴雨洗刷的鋼板時,義體關節發出傳動的響聲,格洛麗亞看著灰濛濛天空下週圍的一片狼藉,一時間愣住了。
磚縫內的血看起來是那樣刺眼—
轟!
搬開的混凝土鋼板砸在一邊。
隊長持槍看著槍聲最為密集的方向,懦喘不安的他扭頭喊道:「快!」
「血纖維蛋白100..去甲腎上腺素.」
跪地的醫療專家匯報著數值,格洛麗亞瞬間回神,趕忙跪倒在地,看著麵容早就被建築材料砸爛露出麵部義體線路的女孩,她的麵色看起來是那麼紅潤有點像是電視上唱跳的女團偶像。
血纖維蛋白太低了,不是活人能有的數值。
「太低了,血尿素氮已經超過2.86mmol/L—」
那個醫療專家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乾咳,順著醫療專家所指,格洛麗亞看到了她埋藏在瓦礫下斷麵整齊的腰部。
「放輕鬆」」
那人好心提醒。
格洛麗亞沒有想吐的意思,其實她在夜之城幹了這麼久收戶的活兒,腸子掛了滿大腿的都見過,腦袋跟鬆餅一樣隻是很可悲。
白金會員的會費可不低,公司卻沒能帶給她好的未來。
這城市也許就是這樣「另一個!」
格洛麗亞聲音沉著。
醫療專家一愣,「餵」
他可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惹到了這個團隊裡唯一的女人。
格洛麗亞按照程式定位的呼應,猛跑幾步,身後的衛隊慌忙向這邊移動,「操!」
這樣貿然的行動·
格洛麗亞耳邊是雨聲,她跪在地上伸手開始刨地下的瓦礫。
「用掃描器掃視驗證身份!別他媽刨了!」
管他媽的,格洛麗亞隻是按照進入創傷小組時的試題做事。
眼見勸不下格洛麗亞這個傢夥,兩個安保隊友用大猩猩手臂將周圍的鋼材扭開,猛然用力,在這裡的U字形建築結構被挪開,下方躺著一個跟煮熟熱狗一樣差不多的男人。
沒錯,大麵積的燒傷。
但現在這個時代燒傷已經不是判定死刑的依據了,要資料。
「拍照——你他媽的!」
格洛麗亞猛然把身體探入洞窟,身旁的醫療專家眼疾手快一把扯住格洛麗亞的腰部戰術帶。
「拍了沒有?」
嘩啦啦的雨聲因為隊長的催促更顯得讓人煩躁,
幾十秒的等待極其漫長,天知道格洛麗亞是怎麼忍住那些鋼筋斷口紮著身體把資料線插入那傢夥快燒化的脖頸上的。
「客戶有生命體徵!」
格洛麗亞猛然探出頭,頭盔下的她欣喜若狂。
隻是這一聲過後,周圍所有人的動作都僵硬住了。
格洛麗亞因為欣喜的呼吸聲瞬間急停,她的眼睛尖銳地看到了隊長握著智慧武器的手捏了捏。
「你乾什一」
格洛麗亞感覺脖頸後麵一緊,她瞬間被後麵負責防衛的隊員扯到了後麵。
隊長舉槍走到坑邊。
「超出時效了格洛麗亞,七分鐘救命,不然退款一一你算算現在多少時間了?你他媽私自連線客戶創傷小組程式,有記錄了!公司能讓你賠錢賠到褲都不剩!賣*都不夠!」
惡劣的話語伴隨著格洛麗亞的「不不」的呢喃聲。
瞳仁內倒映著的槍口已經對準了大坑。
就在這時。
沱大雨中響起了突兀的口哨聲,有些悶悶的,像是隔著麵罩一樣。
高瘦身影站在不遠處,抱著手臂,看不清表情。
「退後!」
或許是驚弓之鳥一般,守衛人員大聲警告。
哪成想那個高瘦到像是營養不良的女人抱著後腦勺緩緩跪在了地上,
她眼睛泛起黑客纔有的紅色光芒隨即一閃而逝,聲調平緩而又有種電子音效。
「救他,創傷小組。」
「不然D.A.R也能讓你褲子賠乾淨,別盡想著危險女孩,我們也是公司矣一」
「真過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