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命如野草(二)
「在看什麼啊混蛋!」
「喂!你這傢夥什麼態度一一標準的關西彈舌音,像極了日本文化中最常見的那種黑shehui語氣,日語中辱罵人的詞彙量並不豐富,大部分是吊著嗓子的白吼。
鈴木站在身前,武士刀刀鞘發出一陣木質和肉體撞擊的聲音,虎爪幫帶頭的傢夥有著宛如漫畫中賽亞人的長而張狂的淡藍色長髮,手中刀柄的前端還吊著很多彩色皮革做的劣質刻奇主義流蘇,四肢細長,伸著脖子幾乎貼在了鈴木的臉上一用那雙隻有一圈淡紅色光芒的可怖義眼死死盯著抿著唇正斜看向肩膀武土刀刀鞘的男人。
虎爪幫出來沒一會兒,熙熙攘攘的日本街攤販聚集地立馬空了一半。
「咳」虎爪幫身上總是有種刺鼻藥物【閃閃】的味道,如果說夜之城兩個最沒有的道德底線且幫眾大部分精神狀態成謎的幫派也隻有虎爪幫和漩渦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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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虎爪幫的聲音還不大,可是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又開始吼叫了起來,「沒膽子說話了嗎?!」
日式黑Dao文化薰陶下的這幫人,做事從不顧及後果,很多公司買兇殺人或者平事時都喜歡讓他們來動手;「瘋狗」就很適合用來形容他們,隻要他們沒把目標咬死,哪怕前方是能夠埋葬自己和敵人的深淵,他都會心甘情願地往下跳。
究其原因很有可能就是所謂的對不分黑白的道義以身殉之的病態思想。
當然,也可能是單純的吸食毒Pin過量和賽博義體的濫用,就比如眼前的這位。
此刻,他眼中的世界就像是哈哈鏡扭曲的一樣,所有人都在他麵前怪異地扭曲,他隻能儘量伸長脖子才能看得清眼前鈴木的麵貌。
鈴木眼皮跳了跳,他壓根沒把注意力放在這幾個不入流貨色的身上。
相反,他一直在感知背後自己上司的動作。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噗通聲傳來剛才還很健談眯著眼一直介紹食物和閒聊的廚師跪在了地上,這種突如其來的噩耗讓他出現了短暫的失語,手和嘴唇一陣顫抖,隨即喉嚨中發出了一聲鳴咽。
「小琦—」
他跪在地上的雙腿輕微摩擦著地麵,挪到了自己的孩子身旁。
兩隻手在孩子身上翻動了幾下,似乎是想要尋找孩子身上的傷口在什麼地方,可是孩子身上髒兮兮的一點也看不出傷痕,唯有鈴木和林躍知道這孩子的軟綿綿的脖頸代表著什麼,是極其暴力的力量將孩子脆弱的頸骨給徹底摧毀了一陣輕笑傳來。
虎爪幫這個嗑大了的傢夥似乎找到了新的樂子,挪動虛浮的步伐搖擺到了廚師的麵前,用泛著金色光芒的義手輕輕敲了敲脖頸,「真是不好意思哪,輕輕用刀背給這個小鬼來了一次教訓,哪知道就這麼斷了。」
「喂!能修好的吧?」
廚子手裡抱著孩子,果不其然,他的腦袋和脖子連線的地方錯位的情況實在不像是能繼續活下來樣子。
暗含悲不已的啜泣聲在林躍背後傳來,他插在衣服褲兜裡的拳頭瞬間緊緊捏住了,
原來那孩子的名字叫做小琦,隻是不知道姓什麼。
孩子軟綿綿地躺在男人的雙膝上,他單手讓衣服髒兮兮的孩子不要躺在冰涼的地麵上,另一隻手捂住臉,哭聲竟然都不敢太大聲。
「說話啊?!」
虎爪幫的傢夥用刀柄猛地推了一下廚師,男人一個超仰麵躺在地上。
無助的哭泣聲在這個藥效還沒過勁兒的混蛋耳朵裡隻能引起他暴戾和煩躁的情緒,於是一嘩!
刀刃抽出來的聲音迴蕩在四周。
周圍那些躲在暗處的日本街底層民眾都微微縮回了腦袋,顯而易見的是又要見血了,
甚至那兩個被虎爪幫包圍的男人也馬上要麵臨不小的麻煩。
沒人會在韋斯特布魯克惹虎爪幫,隻要是被他們盯上,哪怕隻是因為一時興起大家都會遭殃。
「你個混蛋!」
廚師的眼睛不大,因為哭泣眼圈周圍變得更加紅腫了,廚師頭巾下散亂著乾枯的頭髮,即使有明晃晃的利刃在眼前晃悠,他還是大吼了一聲衝上去拽住了那傢夥的衣領。
「小琦說長大了要加入你們,幹大事業一一我們生意的保護費還有各種雜七雜八的錢都交過了!為什麼?!」
虎爪幫被這一下猛撲給刺激到了神經。
天殺的變態,被無辜小孩父母的撕扯質問的時候這傢夥嘴裡竟然發出舒爽的唔聲,「突然有種了?」
「回答我,為什麼?!」
廚師提著那傢夥的衣領,小小眼眶中的眼睛飽含憤怒和痛苦,不停地搖晃著麵前一臉無所謂的傢夥。
對方越是這樣的態度,就越讓身為孩子父親的廚師更加憤怒他推揉著麵前的這個傢夥,一路推了好幾米遠,嘴裡還不停地質問著,隻是想要一個說法。
從始至終,林躍的注意力一直在那孩子身上。
他還記得因為漢森生意而被秘密滅口的那隻幽冥犬和他的母親,生命在夜之城一一或者說這個世界凋零的速度超乎想像;他隻是有點懵,因為無論他下手殺再多的敵人,永遠也不會考慮真正意義上讓這樣幼小鮮活的生命凋零。
夜之城就像是一塊貧瘠的土壤,因為這樣破潰的世界幾乎沒有人會願意延續新的生命,這些帶著愛或因為各種意外到來的幼小生命就像是野草一般,在並不優渥的環境下逐成長。
但光生長就要拚盡全力,哪來的粗壯莖稈來對抗狂風驟雨呢?
鈴木極少看到凜的這一麵。
那更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強力冷血的戰鬥機器。
從剛才他對那個孩子的耐心,到現在遲遲沒有對挑畔自己的虎爪幫下手,實際上他在想什麼鈴木並不清楚·他隻知道從吃完飯前的所有時間凜大人都很開心。
他剛才沒有讓鈴木下手,就是怕這個可憐孩子的身體再遭到破壞。
固有的前世記憶告訴林躍,這孩子必須要有個全尺,孩子父親把那個虎爪幫推開以後,林躍蹲下身,就像剛才和那個孩子交流時的身高一樣。
他伸出漆黑的義手將孩子還微微半睜著的眼睛撫合在一起,輕輕捏了捏他還有點肉肉的臉蛋。
這個用刀能在幾秒鐘將一大片敵人收割完成的公司狗,第一次想要為一個萍水相逢的生命做點什麼。
鈴木的拳頭張張合合,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因為那次荒阪塔談話的前提,他清楚知道凜和自己是同一種人。他們知道這個世界的癥結在哪,卻隻能為了眼下的生存而拚命。
可當事情血淋淋出現在麵前的時候,心底名為憤怒的火焰就會越發旺盛,
「去你媽的!」
不遠處。
虎爪幫嗑大了的那位被搖晃了半天,喝的那點馬尿和劣質食物都差點吐了出來,清醒了一些後一腳踢在了廚師因為過勞而引起的胖乎乎肚皮上。
抬腿的那一下明顯是義體的運作邏輯,有種輕微的機械生澀感,卻又快的驚人。
廚師立馬趴倒在地滑行了幾米。
「想知道那個王八羔子怎麼死的?」虎爪幫扛著刀,「外麵有一輛不知道是哪個二貨停的好車,來這地方不打個招呼的當然要我們過手。」
砰!
虎爪幫的刀刃砍在地上,發出喻鳴聲,刀身淺白的銀灰色金屬表麵倒映著虎爪幫殘忍的笑容,「結果你猜那個雜種說什麼?他說那車是他看的,讓我們給這個油嘴滑舌的小傢夥賣個臉一」
「看來廚師的兒子膽子還很大。」
這段話說出來不要緊,最主要的是讓本來還沉浸在傷心中的某個危險傢夥聽到了。
虎爪幫卻不自知,其餘幫眾抽著煙似乎都去聊別的話題了,看都不用看,那個胖廚師死定了!
他們會討論晚上吃什麼,去什麼地方玩,還有哪家商戶和俱樂部的費用沒有收取上來,可唯獨沒有對一個小孩死負責的意思。
「我聽說這孩子是扭扭街某個不知名的表子扔到你門口的?」
「查查吧,萬一是我的種呢?」
一陣大笑。
有位抱著手臂的短髮虎爪幫打趣道:「吉川君,廚子就不能去找樂子了?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像是把一隻蚱拔掉了羽翅戲弄一般,遊戲無聊了起來,叫吉川的傢夥手中的刀揚了起來,「每次你的錢交的最少,我們來吃東西的那點錢可頂不了你的帳,去跟你那個撿來的雜種相見吧—我們得去關心下一家的生意了。」
「快點吉川!」
還有人不耐煩的催促。
刀刃揮下的那一刻,失去了孩子的父親還在哭喊著控訴。
如此熱鬧的區域,卻沒有一個NCPD的執法人員出現
瞪!
刀刃劈砍的過程不順利,半路戛然而止,連帶吉川臉上那抹掙獰的表情跟著一起凝固了。
一截生鏽的鋼管擋住刀刃,吉川一扭頭,身材健碩的男人冷冷地盯著他,眼角的刀疤更像是一頭久經戰鬥的惡狼。
「我—」
吉川的大罵還沒有出口,就看見鈴木的腰部微微向後扭了一下。
這些隻崇拜鋒利刀刃,機車和外觀優於效能義體的傢夥不懂北海道的格鬥術,那是即將送跨給予對方一記完全可以致殘猛踢的前兆。
呼!
隻有一道黑影,什麼也看不清。
虎爪幫成員的腰部微微拱起,時間都好像在那一瞬間變慢了。
!
吉川伸長脖子像是被嘻住的大公雞,身體如同瞬間加速的炮彈,連空氣都似乎變得扭曲了一些。
「中!」
完全沒料到會發生這種變故的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一個大活人,裝了沉甸甸義體的幫派成員,像個破布娃娃一樣擦破空氣一路砸進旁邊蒼鷹繚繞的垃圾堆中,隨後撞在鐵皮搭建起來的棚戶房響起一陣嘩啦啦的聲音因為慣性騰在空中的刀刃被鈴木穩穩接住,如同挺拔的鬆木,橫在兩方人中間。
鈴木的動作乾淨利落,虎爪幫某個成員都看呆了,嘴裡的菸頭因為嘴巴張大而掉落在了地上。
這個時候,鈴木身後那個年輕人緩緩站起了身。
他微微舉起手,打了個輕飄飄的響指一啦!
周圍所有網路裝置似乎失去了控製電壓的功能,接連冒出橙黃色的花火,沿著這條巷子逐個炸裂,冒著青煙的裝置上時不時還會遊走幾道血紅的光芒,似乎有毒蛇攀附在上麵。
死裡逃生的廚師第一時間不是逃跑,而是連滾帶爬挪到小琦的身旁,將林躍擠開,死死抱住自己早已冰冷的孩子。
這位父親對一切充滿了戒備,嘴裡隻是一個勁兒地發出哭豪聲。
林躍低頭看著廚師乾枯的頭髮和孩子髒兮兮的手掌,輕聲說道:「鈴木,一個不留,
把那個傢夥提過來。」
鈴木微微偏過頭,「是。」
虎爪幫終於反應過來這兩個半天沒動作的傢夥是砸場子的硬茬!
嘰裡呱啦亂叫著,該掏槍的掏槍,該抽刀的抽刀,總之鈴木一打多的局勢瞬間形成了。
對於荒阪培訓體係中最優秀的那一批土兵,鈴木是貨真價實有軍銜的荒阪武土,標準的主管級別戰力,黑牆的薩沙都能纏鬥,更何況這些不入流的傢夥。
刀鋒和人一齊衝進了人群。
鈴木下手突出一個巧字,隻將傷害控製在斃命的範圍內,從不會留有過多的破綻,每次轉身衣擺和武士頭上散落髮絲揚起的那一刻,刀刃就會割開喉嚨。
舉槍射擊的虎爪幫成員邊打邊退,鈴木手勁幾極其大,將一個傢夥扯過來死死擋在自已前麵,子彈洞穿身體後,這具戶體瞬間砸向那邊,一齊移動的還有刀刃反手持著的鈴木。
林躍伸手拉過來一把後背被子彈打出洞口的塑料椅子,緩緩坐在上麵,耐心等待鈴木僅僅是幾分鐘鈴木手中刀刃切開冒著熱液和氣息的喉嚨,戶體旋轉一圈,手中的刀猛地一甩,血液潑灑而下,隨即指向最後一名敵人。
他的頭顱微斜,似乎是在給對方找一個最棒的死法。
那位叫做吉川的混蛋出言不遜時,他好像接了話茬,鈴木猜凜大人肯定要他死得不怎麼痛快。
而對麵短頭髮的傢夥看到這種眼神,雙腿有著一絲內扣的痕跡,差一點站不穩了。
這這是人嗎?!
鈴木可不會給他求饒或者說話的機會,他的火氣可不比凜小多少哀嚎和痛苦的喊叫伴隨著鈴木呼吸的聲音一齊響起,還有刀身刺破身體的聲音,像是在哀鳴當鈴木拖拽著吉川走過來的時候,四肢全部斷裂,卻被鈴木打了一針隨身攜帶腎上腺素的傢夥在地上像個陀螺一樣扭轉,哀豪著等待生命結束。
林躍弓著背看著地麵上趴著的吉川,他在這個傢夥身上略微翻找了幾下,便找到了改裝成電子菸實則是閃閃的霧化器。
他掂量了一下這東西,隨即伸出一隻手勾了勾。
「把他弄醒,順便給我一把刀,我得看到他懺悔的樣子。」
「對高,他什麼時候死高,我們什麼時候去扭扭街找一下威斯特布魯克的夫人,看看虎爪幫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鈴木從腰間拔出和武土刀可以配合的短刀,隨即一腳踩在高這家暴的肚子上,嘴裡企心提示道:「凜大人,他四肢是義體,建議從身體上下手。」
林躍手裡的刀被輕輕拋囑,伸手將地麵上滿眼驚恐,藥效全部過去的吉川拽了囑來。
鈴木是第一次聽到凜大人說日語。
估計是想讓這個混蛋聽清楚一些吧?
「這虧子是我臨時雇的,毫有一一外麵那車是我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