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父親的授課
日本,京都。
對於賴宣而言,一切都是實用主義至上。
他的辦公室內幾乎沒有特別考究的裝潢,漆黑如墨的光潔地板每日經過數次擦拭和洗滌,以便供以賴宣隨時席地而坐,那張資料主基調為暗紅色的大螢幕在正中間,上麵是各個總部的資料羅列以及當前高危事件的詳細匯報。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荒阪家族幾乎有個不成文的傳統,各個總部都會為荒阪姓氏的傢夥們留一間屬於自己的辦公場所,賴宣在各個分部也有。
此時,relic專案的關鍵進展期讓他無法分心前往夜之城親自坐鎮,隻能靜靜盯著那些效忠於自己並且遍佈於世界各地的情報機構來獲取狗鎮的最新進展。
在他看來,事情已經開始出現明顯偏差了,且難以修正。
狗鎮的主人在他的認知裡不該有如此明顯的傾向性,但現在庫爾特·漢森幾乎給自己的對家軍科下了重注,荒阪有關於黑牆的財產(凜)也正處於所謂的「失控狀態」。
這座破敗小鎮中發射出來的飛彈讓夜之城的很多人睡不好覺,從荒阪摸進去的那一刻起,媒體針對荒阪的問詢從未停過,賴宣第一時間就控製了夜之城WNS新聞,讓殘存鴿派閉嘴,並讓WNS和其他媒體打口水仗一然而難以避免的是:夜之城市政廳和議會已經開始逼迫荒阪表明態度了。
賴宣死死盯著螢幕,隨即站起身手指點在空氣中邊走邊說道:「先讓徐特助把資料刪乾淨,找亞當·重錘,如果一切不可控的話,要把凜從泥坑裡扯出來!
記住,屍體我也要——.」
「還有,華盛頓的人也給我動起來一一既然有人不想要這個臉,那就都別要了!」
站在黑暗中的荒阪忍者微微點頭,如同墨水一般消彈在辦公室的暗區內。
請再給我一些時間賴宣呼吸粗重,手撐在桌麵上扶了扶眼鏡,他又何嘗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可能現在就知道了這件事以賴宣對父親的瞭解,他總會在關鍵時候把對荒阪不利的因素剔除乾淨,棄子就是凜他們的結局,不僅如此,自己作為冒險激進決策的謀劃者可能損失一大部分權力,甚至是被收回。
好在這次行動的理由是正當的,那就是擴大荒阪的影響力。
這地方父親抓不住把柄。
不論怎麼說,V和凜是他無論如何都要死保的人,至少在夜之城,這兩個人用起來無比順手。
打一開始,賴宣就看不上自己父親的所作所為,尤其是這幾年,三郎醉心於relic的事情讓他覺得沒有一點希望,那種收割富人悼念亡靈財產的產品,一直不是賴宣想要的。
直到他看到了凜那是武器,亦是是一個開始一一足以讓荒阪成為這個世界巨的起點!
賴宣眼裡,母親的手似乎還點著自己的腦袋,語氣緩慢地寬慰自己。
就像母親說的那句話:
有時我們不得不麵臨最壞的結果,但最壞之中亦有起死回生之道錯失良機纔是真正的失敗。
既然父親決意要把華子,美智子和自己三方變成極致的平衡,籌碼就是這個黑牆武器一一那麼乾脆讓武器徹底爆發,成為燙手山芋是關鍵要素,美智子他們肯定避之不及但問題隨之而來,兜底的事情他到現在還沒有完美的思路。
一切決策終究要落在人的身上,他從技術專家和網路專家遞交的資料裡,很可惜,看不到母親所說的那一抹生機。
技術層麵上來說,這次黑牆武器(凜)最後的爆發,麵臨的最壞結局是毀滅;從網路層麵上來說,黑牆的不穩定,會讓荒阪在網監下麵的灰色操作暴露,
將會把relic拖下水而這,是三郎的逆鱗!
這些網路中的「守望者」極少對公司大開殺戒,但當荒阪成為眾矢之的時候,網監就是他們手裡最鋒利的刀。
「助、母(幫幫我,母親)—
賴宣從不怕失敗的結局,隻是怕死在路上,沒能將自己的才智發揮出來的痛苦感覺。
就在他等待下一步情報的時候,身後的大門開啟了。
他微微偏頭,像一頭領地被侵犯的頭狼用冰冷的眼神盯著後麵進來的人,如同直立的鷹隼讓人覺得刺目。
鷹視狼顧,當如此。
竹村五郎的手放在身前,站在了不遠處。
木履扣在地板上的噠噠聲由遠及近,背部微微馱著的老人從門內走了進來。
他旁邊穿著紅色和服的侍女鬆開掌權人的手,躬身趴在地上向後退去賴宣打量父親的眼神甚至不如一個陌生人,反而滿是敵意。
竹村五郎微微皺著眉,他實在不懂,自己的主上為何要將這個王國親手交給賴宣,這無異於把金錢放在惡徒手中,還要祈禱他能夠回饋足夠的利息。
「賴宣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對嗎?」
在印象中,賴宣從未見過父親用高亢的音調說過話,無論情況再怎麼糟糕他都是這樣的平靜姿態。
與其說這是冷靜,倒不如說是一種蔑視一一對稚子的蔑視。
賴宣從螢幕前的台階吊兒郎當地走下,「讓荒阪成為世界第一,父親,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三郎背著手,似乎很疲憊。
他長出了一口氣,「所以,你把那個在夜之城的頑固毒瘤(狗鎮)當作舞台了麼和軍科開戰,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嗎?我記得在夜之城,某個瞬間我看到了年輕的自己一一」
「有的時候我不得不拿你和敬比較,你的步伐邁得太大了,東方有個智慧古國說過這樣容易扯到自己。」
賴宣冷笑一聲,「早和晚有什麼區別?【統一戰爭的自由州是我們支援的】,軍科把地盤都推到了夜之城,父親如果不拿出和軍科相同量級的武器,
我們還會被推,一直推到海邊,【像我的哥哥】一樣死在一條船上!」
「你真的以為那種能【和死人打電話的技術】可以挽救荒阪嗎?!」
賴宣似乎總會在父親麵前失控。
竹村感覺到後背一陣發涼,從未有人跟三郎敢這麼說話。
荒阪三郎似乎沒有聽見兒子的咆哮,緩慢踏上階梯,看著螢幕上這些各種各樣的資訊合集。
「賴宣,你還是沒有聽懂我的意思—.」」
「你的動作越來越大,除開你是有自毀傾向的傻子以外,我看不到任何提前開戰的好處也許你該多問自己的妹妹,臂如自己都控製不了的武器該怎麼處理。」
這件事總要吵出來個結果。
賴宣知道,吵架也算拖時間。
如果三郎的數字身份打進係統內,夜之城會聽他的而不是自己。
拚了!
神色變化的賴宣決定性逆自己的內心:
他語氣稍顯平和了一些,「也許那天你說得對,父親在我大學畢業那天,
你說荒阪註定要成為這個世界的主流和掌控者,我很怕等不到·-你看到的那天了,父親—你老了!」
嗯?
本來看自己鞋麵的竹村錯地抬起頭。
自己是幻聽了?
三郎的手本來背在身後,寬大的黑色和服遮住了他的手掌,但這句話還是讓不可一世的老龍回頭了。
也許某個瞬間,這個獨裁的大家長真的有一絲柔軟。
他蒼老的臉龐扯動,「嗬——-是麼?」
賴宣走上前,語氣激動,「父親,這是希望,至少證明我們能握住比核彈更恐怖的東西!樓層,人命核彈就能夷為平地,但是世界呢?一定要把導火索握在自己的手裡!我不想在你看不到的那天,荒阪在我的手裡失敗!絕不能!」
竹村提醒道:「賴宣大人,請你離荒阪大人遠一些,荒阪大人身體有恙,不能隨意呼喊。」
賴宣目光看向竹村,正當這個忠狗以為太子爺要怒視自己的時候,沒想到他竟然退了。
從第一次抗爭失敗的時候,賴宣就已知道,過於剛直的東西易折斷,所以他會在合適的時間打出自己這位父親最想要的這張牌1
名為親情。
「唔賴宣,我們曾經蒙羞,接連的戰爭,讓荒阪所經歷的損失已經傷了根基。」
「欲速則不達-我看不到那天不重要,你們看的到就可以一一「好了,時間很緊迫——-我得教你一些事情了。」
好像沒拖住多久。
賴宣已然知道,自己所能爭取的已經做完他隻希望自己安排下去的命令,自己的人能完美執行。
三郎的安排事情的時候,動作和賴宣出奇地像,他邊走邊說道:「那個獨立的小王國,背後是很多公司的前哨站,也是夜之城勢力爭鋒的地方。」
「他的存在,就是為了告訴自由州,這地方隨時會引爆·-新美國無疑是痛苦的,他們無法脫離軍用科技的鎖,卻又不得不依附,如果某天這個地方倒向一邊,它就會不在。」
「人人都想要這個地方的控製權,因為他瞄準了夜之城,有戰略意義但他也從不可能真正偏向某一方,那樣得不到的人自然不會安心。」
「所以,現在還沒到那個時候,第一槍不該由我們來開-告訴我-賴宣,事情到哪一步了?我來告訴你如何下棋。」
「這是我給你的——-倒數第二節課。」
那最後一節課是什麼呢?
賴宣隻有這個想法「新美國和軍科老樣子,穿了一條褲子,狗鎮的那個土匪頭子徹底偏向了新美國一一我們的武器在裡麵被肘了,公司的反情報部門已經進去目前拖住了要處理凜的暴恐機動隊。」
賴宣的匯報實打實把事情全部說完了,並且非常簡短。
不知為何,他竟然生出一絲期待,因為他明白自己動用的那張名為血脈的牌起作用了·
所以他知道自己平安落地了,此刻隻想看看這個把自己全方位壓製的父親會怎麼做。
三郎悠悠道:「賴宣,核武器,炸彈都不是控製人心的辦法一一唯有利用貪婪,方能做到。荒阪在我的手裡,之所以不停地革新,是因為沒人頂得住上司可以隨時被端掉的誘惑。」
「除非新美國白屋子裡坐著的軍科女人瘋了,不然她會不停手可事實是他們還在繼續,還不明白嗎?」
賴宣的腦袋像是被人電了一下,瞬間明悟了一些事情父親的教導還在持續。
「一個彈丸之地敢於偏向公司,必然有大利誘惑一個被公司捆綁的過度,
敢於不計代價對我們的人下手,必然許給狗鎮掌權人大利。賴宣,你該找到那個節點,不要試圖在對方的老巢裡下手,除了損失和報復不會有任何好處。」
「我一直相信,個人的貪心完全可以影響整個棋局的走向,明白嗎?賴宣貪慾,纔是最強的武器。」
原來,一絲盤活的機會在這兒賴宣承認,自己輸了,還是以母親嘴裡那種恥辱的方式輸掉的。
結果不好不壞,他用了最強的親情牌換回了自己的武器,但同時也輸了個乾乾淨淨。
父親究竟把人心揣摩到了哪一個地步?
他是如何在這麼簡短的資訊內,推出這個結果的?
一連串的問題在賴宣心頭。
明麵上,背地裡的勢力似乎從未脫離過父親的洞悉深深的無力感在他心頭泛起。
他望著僂的老人站在台階上方,宛如大山一般難以動搖。
三郎抬了抬手,不足三分鐘,身後螢幕內就有匯報資訊傳出一一黑客:「荒阪大人,冒死進入狗鎮網路的黑客覺察到了黑牆的資訊,不止一個使用者在連結黑牆。」
三郎開口道:「想辦法把西方佬的事情推出去,他們會捂住自己的嘴,夜之城議會也會停下叫個不停的嘴巴。」
黑客:「是,荒阪大人。」
竹村看著這一幕,表情也開始輕鬆了一些。
荒阪大人從未老去!
隻要他在,荒阪才能千秋萬代這種盲目的崇拜讓竹村五郎從未放棄過追隨,所以在他的觀念裡,賴宣這幫kuso就是荒阪的禍害,到頭來依舊要靠仁慈的大人來為他們的失誤買單。
在三郎的注視下,賴宣的腦袋慢慢低了下去,像個犯錯的孩子。
然而,那雙看向地板的眼晴裡沒有羞愧,而是無盡的恐懼。
賴宣怕了。
他不怕父親不死,而是怕這樣的人會在死後留下什麼那是最讓他難以抗衡的東西。
到底能贏下自己想要的東西麼?
現在看來,有些難了。
螢幕熄滅三郎蒼老的聲音迴蕩在辦公室內,「貪慾的來源我幫你找到了,首先我很欣慰你是個誠實的孩子這些野蠻的西方人在我們的腦袋上動刀子(黑牆),這話不假。」
「其次,你得為你的冒失付出一些代價。」
賴宣心頭一沉。
該來的還是來了·
三郎:「還有8個月就到2077年了,科學家們告訴我-有一批屬於荒阪獨特結晶的晶片即將締造完成我隻要求你專心半年,用你的手段盯緊他們,任何宵小之輩都不要靠近我們的科技結晶,除了你的妹妹。」
「能不能做到呢?」
「這次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事後我還會讓荒阪提供資源救治那個武土,但你得學會放手,優秀的下屬從不是一路護送長大的,讓他和新田何也鬥,輸了那是他自己本事不濟,本州再重新締造核武器就可以」
說完這些,彷彿耗盡了他最後的力氣竹村眼疾手快走上去扶住了自己的主上。
猶豫許久。
賴宣最後還是點頭了「我會把這一批晶片看住的,半年,我答應你父親。」
老態龍鐘的皇帝眼皮查拉著,晃動身體,在竹村的扶下慢慢從台階走了下來他看著賴宣低著的頭顱良久,隨即手輕輕摸到了他的臉頰上。
「真像你母親啊—」」
「下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