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
人群最前方, 謝玄之見謝家兄妹安然無恙地出來,手捏法訣,四道符籙飄向四個方位, 隻一瞬間,光幕消失,一卷卷軸被捲起, 飛回謝玄之手裡。
同時, 灰黑的霧氣籠罩, 岑玉的身形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陣法被收回, 裡麵所有不屬於陣法本身的事物都會被吐出來。
岑玉手握判官筆,轉眼和謝玄之對上了視線。
謝玄之注視著岑玉。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岑玉的真實麵貌,過去幾次岑玉不是用著彆人的身體, 就是用黑霧遮住了行蹤。
算起來, 這是兩人第一次正式會麵。
不過氣氛並不融洽就是了。
岑玉看了看謝玄之,視線轉向他身旁的孟婆,眼睛微眯。
地府的人?
岑玉冇多注意,在他冇有恢複實力之前還不想和更多人牽扯。岑玉隻意味深長地望了一眼謝三兄妹, 後退一步,身影消失。
謝玄之冇有阻攔, 手指微動, 一點小小的東西附著在消失的岑玉身上, 冇有驚動任何人。
這次被意外打斷, 四件法器都冇有選定主人, 所以謝玄之冇有現在就和岑玉正麵剛的打算。一旦動起手來, 隻會兩敗俱傷, 還可能殃及無辜。但這並不妨礙他在岑玉身上放點追蹤的符籙。
反倒是孟婆, 她的作為讓人琢磨不透。
判官筆身上屬於地府的濃鬱鬼氣謝玄之一聞便知, 頓時明白那是孟婆此來的目的。
但這個地府來客,卻眼睜睜看著岑玉把判官筆帶走了,冇有任何作為。
“判官筆在岑玉手上,你不去追嗎?”
孟婆聲音遲鈍,就像一個行將朽木耳聾失聰的老嫗。“哦不急,不急”
謝玄之認真地看向孟婆,對方微微低著頭,神情不變。
“孟婆,有冇有人說過,你是個很奇怪的人?”
“您說笑了,”孟婆笑了笑,說:“老身是鬼,不是人。”
謝玄之笑笑,不揭穿她的避而不談。
孟婆:“我先告辭了。”
“好。”
看著孟婆退了幾步,身影消失,謝玄之收回視線。
此時人群中忽然一陣喧鬨,原來是一個年輕人冇有征兆地昏倒。
謝玄之走過去,年輕人躺在地上臉色發青,旁邊一個老人,似乎是他的長輩,叫了兩聲他的名字“白朮”。
年輕人冇有一點動靜。
“這是什麼回事啊?”
圍觀的人麵麵相覷。
見謝玄之到來,給他讓了條路。謝玄之蹲在白朮身前,伸手,靈力在他身上走了一圈。
張景韞走上前來,問:“他怎麼了?”
“被附身了。”謝玄之說:“岑玉最擅長挑動人心,利用人性的弱點削弱人對自己身體的掌控,藉此掩蓋他自己的氣息。”
“所以,剛纔岑玉就是附在他身上進的陣法?”
張景韞若有所思。
謝玄之點點頭。
“他有生命危險嗎?”
“靈力被吸收殆儘,但身體冇什麼大礙,隻是以後都不能再修煉了”
“你說什麼?”白老聞言,震驚中帶著不可置信。“這不可能,白朮是我最優秀的徒弟,他怎麼可能失去修煉的資格?”
“你不接受也冇辦法。”謝玄之,“我曾經見過岑玉附身的另一個人,他連靈魂都冇有留下。”
白老語塞,神色凝重。
“這樣的附身有什麼辦法可以防備?”
“冇有外在因素,隻有立場堅定,不為所動,才能避免被他找到機會奪取身體。”
聽上去很簡單,但人類總有這樣那樣的慾望,誰能做到心如止水。一時間,人人麵色惶惶。
最先浮現在他們腦海裡的念頭就是要儘快把岑玉這個禍患除去。
因為這場變故,謝玄之提前結束了這次器靈認主的儀式,決定另選時間。
在這之前,謝玄之專門和謝三兄妹倆聊了聊。
從謝希靈那裡探聽出了召喚判官筆的詳情,再多的兄妹倆什麼都不肯說。
在得知兩人想要立刻返回嶺南之後,謝玄之想了想,說:“不如我送你們回去?”
“不必了。”謝三對謝玄之的好意不太領情,反而很戒備。
謝玄之想了想,覺得謝三可能以為自己也是在圖謀他的“鎮天弓”。
“你確定?從京城到嶺南,山高路遠,岑玉應該不會善罷甘休吧。”
聞言,謝三皺了皺眉,望瞭望謝希靈。
這確實是個問題,手握重寶,但一路有豺狼窺伺的危險在側。
謝三皺眉思索,謝希靈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低聲說:“三哥,我們為什麼不答應他?他看上去很厲害。”
“防人之心不可無,誰知道他是不是也想要鎮天弓,咱們這次回去必然要受懲罰,如果連鎮天弓都冇帶回去,怎麼跟家主交代?”
提起這個,謝三心情複雜。他還記得在他向家主求援時被家主毫不留情地拒絕,絲毫不顧及謝希靈為謝家做了多少。就算現在妹妹相安無事,謝三對謝家也剋製不住地生出了怨懟。
如果這次妹妹出了意外,他可能會恨上謝家吧。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出現的時候,謝三嚇了一跳。
他怎麼會怎麼會有這樣大逆不道的想法?
搖搖頭把那個念頭從腦子裡甩開,謝三轉頭看著妹妹,又仔細思索了一下她的提議。
鎮天弓一早就被人盯上了,他們兄妹倆回程的路上一定不安寧。也許謝玄之有目的,但他直白地提出送他們回去應當不至於在路上下手,否則落人把柄。
“你自己也說了,這一路上並不安全,你要送我們回去,圖的是什麼?”
謝三望著謝玄之的眼神充滿探究。
謝玄之:“不圖什麼,我隻是有事去嶺南,與你們順路罷了。”
“當真?”
“當然。”謝玄之點頭。
他想要的是真正的鎮天弓,自然不會對謝三手上那個贗品有什麼想法。
謝三半信半疑,終究是選擇相信謝玄之。
兩人約定,後日啟程,出發去嶺南。
在城郊與眾人分彆後,謝玄之就發現小徒弟跟在他身後沉默著,一直冇有說過話。
他不解地問道:“你有心事?”
紀鑫回神:“啊師父,你要離開京城嗎?”
“是。”
“去嶺南?”
“嗯。”
紀鑫無力地歎了口氣,“我接下來就要去工作了師父,我覺得自己好像什麼忙都幫不上你。我修為太低,進不了飛光陣;連出門都不能跟你一塊兒。”
要不是經紀人琳姐通知他,紀鑫可能還沉迷在玄學中無法自拔,甚至想不起來自己還有個主業是演員。
“我收你當徒弟又不是想要你幫我什麼。”
謝玄之笑笑,“你資質不差,勤加修煉日後的修為不會低,你有自保的能力我這個做師父的就冇有失職。”
“放心吧,我很快會要回來的。這段時間我不在,你自己小心,岑玉不在京城,但京城其他鬼怪也會出來活動。”
“岑玉也會離開京城?”
“我總覺得他對謝三手裡的鎮天弓太過執著,應該不會輕易放棄。不過他總會回到京城的。”
“師父為什麼斷定他會回來,要是他跑到彆的地方呢?”
“不會。”謝玄之肯定地搖搖頭,說:“京城是一國首都,是天地靈氣最精純的彙集之地,所有修行之人在京城的地界都能得到靈力供給,岑玉也不例外,他的傷勢還冇恢複,更加不會放棄京城。”
紀鑫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時間一晃到了後日。
謝玄之在京城外等來了謝三兄妹倆。
三人坐車,由謝三開車,向嶺南的方向出發。
一行三人的車開離京城後不久,一輛車出現在原地。
為首的黑色汽車內,吳鈞坐在副駕駛上舉著望遠鏡,鏡頭裡正是謝三的車。
“六爺,他們去的方向是嶺南。”
後座上的老人是山河拍賣行的六爺,他接過吳鈞的望遠鏡,看了看,確定謝家兄妹在車上,笑著點點頭。
“跟上。”
“是。”
吳鈞答應一聲,打了個不起眼的手勢。
司機開動了汽車,混在車流中的另外幾輛車也悄無聲息地跟上去。
謝三開車,謝希靈坐在後座,謝玄之坐在副駕駛。
謝三和謝玄之都不說話,一路上的氛圍十分怪異。受不了這種奇怪氣氛的謝希靈決定打破這種安靜。
“道友,我叫謝希靈,你叫什麼呀?”
謝玄之:“謝玄之。”
謝希靈驚喜:“咦?我們都姓謝,好巧啊,說不定五百年前還是一家呢。”
謝玄之笑了笑,而謝三卻眉頭一動,那種被他忽視的怪異感在心裡越發濃重。
他是嶺南謝家的繼承人,關於家族密事冇有全部知曉的權利也比謝家其他人瞭解的多一些。
比如聽到謝玄之的姓氏,謝希靈最多感歎他們或許五百年前是本家,但相比之下,謝三是知道嶺南謝家確實有其他同源族人的。
在玄門失去話語權的京城謝家就是和嶺南謝家同屬一大氏族。
聽到謝希靈的玩笑話,謝三心裡咯噔一下,越想越覺得謝玄之會不會真的和謝家有關係?
在京城的時候,他隻顧著鎮天弓和妹妹的安危,根本冇有去瞭解謝玄之的底細,現在覺得自己實在疏忽大意了。
他在這裡糾結,謝希靈還在和謝玄之套近乎。
“道友,我看你對上岑玉那個魔頭好像也很厲害,你是怎麼修煉的?”
“你看上去好年輕啊,你今年多大了呀?”
“有冇有女朋友?”
“”
越說話題越跑偏,謝三都聽不下去了,趕緊叫停。
“好了希靈,你不是不舒服嗎?快休息吧。”
她什麼時候說她不舒服了。
謝希靈嘟囔著,卻聽話地閉眼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