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轉瞬而逝,今天是「天下第一樓」開門營業的日子。
雕花大門外,兩掛鎏金銅鈴被晨風吹得「噹啷」作響,門內的沐清芷剛理好月白褙子的衣襟,指尖撫過領口細密的纏枝蓮繡紋,這是她前幾日剛做的新衣服,銀線在素色緞麵上蜿蜒,襯得她腕間的和田玉鐲愈發溫潤。
小武就立在她身側半步遠,青色綢緞的領口漿得筆挺,腰間繫著一枚和田玉,這是沐清芷送給他的升職禮物。
兩人身後有一小二,腰間別著塊擦得鋥亮的銅製號牌,手裡捧著的賓客的名冊,名冊還用暗紅綾緞包了邊,頁角夾著幾片風乾的桂花,此刻在暖光裡泛著淺黃。
「夫人,城南綢緞莊的沈夫人到了,馬車停在巷口了,還帶著兩位小姐。」
小武的聲音壓得略低,指尖輕輕點在名冊「錢婉娘」三個字上,那是他昨晚特意寫的,筆鋒工整,旁邊還注了行小字:「愛食蜜餞,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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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沈夫人,雖然是綢緞莊的老闆娘,可是她的親哥哥可是錢煒,所以沐清芷多少給點麵子。
沐清芷聞言抬眼,恰好看見巷口馬車的車簾被輕輕掀開,沈夫人穿著石青繡海棠的褙子,扶著穿粉綠襦裙的女兒走下來。
「恭喜沐妹妹開業,這麼大的酒樓,以後我常來,您可得給我打折啊!」女子一副爽朗的模樣,沐清芷也笑著迴應。
「錢姐姐若是天天能來,纔是我們天下第一樓的榮幸呢。」
沐清芷握著沈夫人的手,看著害羞的小女孩笑:「這就是小意了吧,長的可真可愛,還是錢姐姐會養孩子。」
沐清芷指尖觸到對方腕間的珍珠手鍊,笑著把她和小女孩往樓裡引。
沈夫人看著自己閨女無奈的搖頭:「沐妹妹可別被她騙了,這會兒瞧著乖巧,鬨起來我都嫌棄她煩。」
沈夫人話雖然嫌棄,可是眼裡的疼愛可是明晃晃的,這要是個傻的真迎合了,怕是人家直接轉頭就走了。
「小孩子活潑些好,活潑些身體好。」沐清芷笑著略過這個話題:「錢姐姐隨我來,我知道你來,可是早給你留了『梅香苑』,昨兒還特意讓夥計把窗紗換成了淺粉蘇繡,瞧瞧喜歡嗎?」
路過雕花漆屏時,她還特意的停了停,指著屏麵上螺鈿鑲嵌的烏篷船,給她介紹。
「前幾日新補的螺鈿,是從江南收來的老料,陽光底下都能看見水波紋呢。」
小武快步跟上,先一步撩開「梅香苑」的紅木門簾,門楣上「梅香苑」三個楷書燙金大字映著光,他側身對沈小姐笑道。
「小姐們要是覺得悶,案上還擺著新摘的白梅,還能聞聞香。」
剛把沈夫人一行安頓好,廚房那邊忽然傳來一陣輕響,是廚師把剛蒸好的蟹粉小籠端上展台了,竹籠掀開時,熱氣裹著鮮氣直往大堂飄。
沐清芷正想往那邊走,就見門口進來位穿藏青長衫的老者,手裡還拄著烏木柺杖,杖頭還雕著隻小鬆鼠,是城西古董鋪的周掌櫃,他們鋪子裡許多山水畫都是從他那買的。
小武得到沐清芷示意後立刻迎了上去,他目光落在對方柺杖旁的錦盒上:「周叔這是又尋著好東西了?」
周掌櫃笑著把錦盒遞過來,打開時露出塊青白玉佩:「給你們夫人的賀開業的,上麵雕的蘭草,正好配你家夫人的性子。」
沐清芷也走了過來,她接過玉佩,指尖觸到溫潤的玉麵,連聲道謝:「周掌櫃費心了,我很喜歡!」
小武適時上前,翻開名冊道:「周叔,『竹韻閣』可給您留著呢,書架上還添了您上次說的《茶經》,是線裝刻本。」
說著就引著人往二樓走,路過樓梯時還特意扶了周掌櫃一把:「台階鋪了地毯,您慢些,扶手雕的纏枝蓮不硌手的。」
剛送周掌櫃進包廂,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是幾個穿綾羅的小姐們,手裡還拎著繡帕,這幾個可都是官家小姐,沐清芷示意小二將人帶到了「望月軒」。
沐清芷下樓,正好撞見她們在看一樓桌上的雕花蘿蔔,她立刻笑著介紹:
「那是李師傅的手藝,蘿蔔雕成菊花狀,待會兒做冷盤,撒上桂花蜜,又脆又甜。」
其中一位穿鵝黃襦裙的小姐眼睛一亮:「沐夫人,我們能點這個嗎?」
她們來的時候可是被家裡千叮嚀萬囑咐,去了千萬不要惹事兒,去捧場吃飯就行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一定一定一定不能得罪這位沐夫人。
「當然能。」沐清芷招手喚來小二,特意叮囑:「多撒些桂花蜜,小姐們愛甜口的。」
小二自然連連應是,帶著小姐們去瞭望月軒。
小武跟在沐清芷旁邊,手裡還捧著果盤遞過去讓沐清芷嘗一口:「夫人,您先嚐嘗這蜜漬金橘,是今早從蘇州那邊運過來的,還冰著呢,不過您可不能多吃。」
小武後麵的話冇說,沐清芷自然也懂,她隨手拿了一個,別說味道是真不錯!
兩人正說著話,門口忽然熱鬨起來,是東市糧商趙掌櫃,帶著幾個夥計,扛著塊紅綢匾額走進來,匾額上「味冠九州」四個大字是燙金的,邊緣還綴著銀線。
小武趕緊上前,幫著扶住匾額一角,指尖觸到紅綢,笑著開口:「趙兄這也太破費了。」
趙掌櫃哈哈笑著拍他的肩,餘光卻是看著沐清芷,誰都知道,小武是沐清芷的二把手:「你們酒樓開得氣派,我這匾額才配得上!」
小武立刻指揮夥計把匾額掛在正廳中央,對著趙掌櫃道:「我家夫人早給您留了一樓靠窗的桌,知道您愛熱鬨,還能看見街上的場景,又能瞅見後廚做菜,您要是想添菜,喊一聲就行。」
門口忽然傳來蘇先生的聲音,那是一位老學者,他還帶著幾個穿長衫的學生,正站在門口。
沐清芷示意小二將人帶到「觀雲齋」,沐清芷也跟著上了樓,蘇先生在安西頗有幾分清名,這以後可都是錢,畢竟讀書人最愛的就是舉辦清談會。
沐清芷引著人端著茶台推門進去,茶台上擺著套青瓷茶具,是她從景德鎮收來的,杯身上還繪著淺青山水。
「剛煮的碧螺春,今年的新茶,蘇先生嚐嚐。」沐清芷笑著開口。
小武在後麵也端著點心碟過來,裡麵擺著幾樣精緻的茶點:「先生們要是餓了,這杏仁酥是現烤的,不甜不膩。」
蘇先生剛端起茶杯,他不是迂腐的人,覺得女子不能出門,更何況這位少夫人到安西後,可是風雲人物。
他隻會感嘆,天不亡蕭家。
此時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掌聲,原來是舞獅隊來了,鑼鼓聲震得簷角的宮燈輕輕晃。
沐清芷和蘇先生道別後,就出了門。
她探頭從二樓往下看,見獅子踩著鼓點跳進門,紅色的獅身映著宮燈的暖光,格外熱鬨。
她笑著對小武說:「別忘了給人打賞。」小武跟著她下樓,手裡攥著幾塊紅綢包的銅錢,是給舞獅隊的彩頭。
走到大堂中央,舞獅隊正好跳到舞台前,獅子對著眾人晃了晃頭,引得眾人發笑。
小武走上前,把銅錢遞給舞獅隊的領頭人,笑著道:「這是夫人給你們的賞錢!」
領頭人接過銅錢,拱了拱手:「恭喜沐夫人開業大吉!」
看著舞獅隊在大堂裡舞動,聽著賓客們的談笑聲、絲竹的婉轉聲、甚至後廚的顛勺聲,沐清芷忽然覺得心裡暖暖的。
她抬手理了理褙子的領口,轉頭對小武說:「把後廚的桂花酒溫上,待會兒給客人們添一杯。」
這就是請客的意思了,小武點頭應著,剛要往後廚走,又被沐清芷叫住:「對了,等下城主府會送匾額來,記得讓人盯著些!」
小武應聲而去,沐清芷站在原地,望著滿廳的熱鬨,宮燈的暖光落在酸枝木桌上,映著客人臉上的笑意。
她輕輕舒了口氣,指尖摩挲著腰間的玉扣,嘴角的笑意愈發溫柔,這天下第一樓的熱鬨,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