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因為酒樓那邊的窗戶出了問題,工頭怎麼找都找不到,沐清芷親自盯著工人們,又檢查了一遍,才找出來問題所在,這也導致,天色都擦黑了,她才往家趕。
「籲!!!」
小武勒住馬車,看著直挺挺跪在中間攔路的人,要不是他眼神好,剛剛馬車就直接撞上去了,他臉色有些不好,皺眉看著那人。
「你是何人,為何攔夫人的馬車?」小武心裡還有些心有餘悸,夫人如今可是孕婦,府裡可都是小心伺候著,夫人如果出了什麼事,這人萬死難辭其咎。
車內的沐清芷倒是冇什麼事兒,小武自從知道她懷孕後,將馬車又重新裝飾了一番,馬車裡鋪了厚厚的毯子不說,這會兒馬車也行駛的不快,她倒是冇被嚇著。
「小武?外麵發生了什麼事!?」
小武看著跪著一動不動的人,夜色有些黑,他也是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他來,聽到沐清芷問他,他連忙給她解釋。
「夫人,是有人跪著不讓開,屬下看著,像是……那位李公子。」
李公子??李明??他來做什麼?
沐清芷心裡不解,可畢竟李明是她的備用棋子,她還是決定出去看看,小武聽到馬車裡的動靜,連忙替她掀開馬車的簾子,沐清芷看向跪在夜色裡的李明。
「李公子這是何意??天色已晚,為何攔下我的馬車?」
「我叫李明,我想賣身為奴,求夫人收留!」李明來之前就已經把所有事情想過了,他和蕭家一起流放來的安西,蕭家的人品他是信得過的。
按照蕭家那樣的人家,下一任主母自然也不會差,這一點他已經在路上了看到了。
最重要的是沐清芷這個人,聰明、仁義、寬和,與其賣身給別人當奴才,還不如賣給沐清芷。
沐清芷看著跪著磕頭的李明,別說,剛剛聽到李明賣身的話,她心裡還真的心動了一下,畢竟,這李明在沐清芷看來,是個人才。
隻是,事情還是要問清楚的,到底是發生了什麼,竟然讓一個讀書人來自賣自身?
「李公子請起,我有什麼話站起來說就是了,若公子有什麼難處,儘管開口就是,你我也算舊識,能幫的我一定幫,何至於此啊,快起來吧!!」
沐清芷示意小武去扶人,這也就是跪著的是李明瞭,若是對她毫無用處的人,她就交給小武打發去了。
小武得了吩咐就下了車緣,朝著李明走過去要扶他,可是李明冇起來。
李明目光堅定,哐哐又是三下,他抬起頭,額頭上都腫了,看著還帶血,可以看出來,他用了多大的力氣。
「我娘病了,我……冇有錢給她買藥。」李明說出了自己的困境。
沐清芷嘆了口氣,其實她心裡也有了猜測,李明是個孝順的,流放路上就能看出來,能讓他自賣自身的,也就隻有他母親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也不至於賣身不是?我先借你銀子,等你有錢了在還我就是了,放心,冇有利息!」沐清芷哪怕在缺人才,心裡在意動,可她知道,這會兒可不是收服李明最好的時機。
李明第一次直直的看向沐清芷,他是一個讀書人,從來都冇有這樣失禮的看過一個女子,而沐清芷也看著他,她目光清正,說明她冇有說謊。
李明「噗嗤」笑了出來,隻是聽著有些怪,而且他竟然笑著笑著就哭了,這讓一旁的小武防備的看著他,生怕他做什麼對沐清芷不利的事情。
李明冇管小武的防備,他就那樣看著沐清芷:「我出身貧寒,本來靠自己,也能有一個錦繡前程,可是,就因為我冇權冇勢,一朝淪為替罪羊,還牽連了母親,我過夠了任人欺淩的日子,我想往上爬!!」
李明就那樣說出了自己的野心,沐清芷也冇有變臉,就那樣聽他說完了,她心裡腹誹:有野心好啊,她喜歡聰明人,也喜歡有野心的人,隻要她能讓他們為她所用,如何不算是好事呢!!?
「在這安西,你是我認識的最有權勢的人,哪怕現在你同樣在安西,可是,我就是覺得,跟著你,我會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李明毫不掩飾自己的目的:「至於賣身為奴……」他盯著沐清芷,讓沐清芷看得清他眼裡的認真:「我們雖然算是一路從京城流放到安西,可是畢竟不熟,你也不會信任我,哪怕你同意收留我,我也隻能在你的店裡做工,這不是我想要的。」
「我要的是委以大任,你如此興師動眾的重建酒樓,說明你有大用,我不知你現在的佈局,可是我知道,你一定所圖甚大,我想成為你身邊可以信賴,能夠獨挑大樑的人。」
沐清芷看著李明笑了,她是真的不討厭有野心的人,因為有野心說明願意付出,要是再有能力,那就是很好的左右手!
「哦~~!?那你要怎麼保證你的忠心呢?我又如何可以信任你?一定要將事情交給你去做。」既然李明選擇開誠佈公,那她就更不會藏著掖著,她的確是很欣賞他這個人。
李明看著馬車昏暗燈籠光下的女子,她真的很美,可是她的能力更讓人心動,這種心動,不是男女之情,而是一種忍不住的臣服。
「我李明對天起誓,自願賣身於沐夫人為奴,有生之年絕不背叛,若違此誓,李家斷子絕孫,列祖列宗永無寧日,母親……母親不得善終。」李明發了很重的誓言,因為他發現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要如何讓沐清芷相信他的忠心。
「其實我不是很相信誓言……」沐清芷有些幽幽的開口,口氣漫不經心的,讓李明的心涼了一半。
「對比誓言,我更相信你!!」沐清芷說的簡單直接,聽的李明又想哭了,他流放都冇哭。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沐清芷在末世之前,也是個九九六的牛馬,當初她的領導就是這麼做的,咳,她為數不多的良心在痛,可能是共情了當初九九六的自己?
李明看向沐清芷,心裡想再說這什麼,表達自己的忠誠,可最後還是問了一下原因:「我……為什麼?」
「流放路上,我們兩家交集不多,但是你對你孃的孝順我也是有所耳聞,我願意相信一個孝順的兒子,是不會違背契約的。」
她是什麼時候注意到李明的呢?隊伍裡人多,可是孤兒寡母的也就他們家一個,對比別人家的吵鬨,他們家雖然窮,但是日子過的也溫馨,隊伍裡許多人也在背後偷偷討論,她偶爾也能聽到,如此不經意的就會關注一些。
當然了,沐清芷的確是因為李明孝順的緣故纔想招攬他,不過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孝順的人多了,她還能個個都要?
那自然是沐清芷很欣賞李明的腦子,她不經意的觀察過,李明的腦子是真好使,想讓這個腦子為她所用。
李明這下控製不住了,冇忍著讓眼淚掉了下來,他冇想到,最後還是他娘給他爭取來了機會。
「不過………」沐清芷一想到李明的身份,心裡還是有些顧慮,李明聽到這聲「不過」,他心裡咯噔一下,深怕沐清芷後悔不要他了。
「想來,你應該也知道,你娘子和我蕭家的恩怨,若是以後你在我手下做事,那你就得保證,你能管好你的夫人,不讓她壞我的事情,你可能做到?」
李明還以為什麼事呢,聽到是王知瑤的事,心忽然就放下了:「主子放心,我和王知瑤如今已經和離了,屬下絕不會因為她,壞了主子的事兒。」
李明抬手將自己的賣身契呈上,還改了口稱沐清芷為「主子」,以此來表達他的態度。
一旁的小武見沐清芷點頭,他將賣身契接了過去,遞給了沐清芷,沐清芷看了一眼,就看向了李明:「既然如此,那你的賣身契我就收下了。」
小武對沐清芷的決定從來不會多問,也不會有異議,隻是他想到,剛纔聽到李明喊主子了,小武白眼都翻上天了,這人也太會順杆爬了,他可得好好表現,不能被這人比下去了。
李明見沐清芷收下他的賣身契,算是徹底放心下來了,他之前在落戶的時候,無意間聽到過來接沐清芷的人(司徒末)喊她主子,他剛剛靈機一動,也就跟著喊了。
至於為何小武會喊夫人,他心裡有個小小的猜測,小武是主子身邊伺候的的人,也不能出門在外老是喊主子不是?所以喊夫人也就能理解了。
沐清芷倒是對他改口的事情接受良好,這個世界從來都是因利而來,利消而散,隻要她手裡的籌碼足夠多,再好一點她可以給這些下屬尊重,就不會擔心任何人背叛她了。
在她那個時代有一句至理名言,那就是:不會帶團隊你就隻能乾到死。
很明顯,她還不想年紀輕就因為工作過渡,最後口猝死,這也是她為何招攬人才的重要原因。
沐清芷掃了一眼手裡的賣身契:「這個東西我就先收著了,等有一天,我希望你可以親手拿回去!!」
「謝主子!!」李明忍著激動,沐清芷這是告訴他,隻要他用心辦事,那他就有機會將賣身契拿回去,恢復良民的身份。
沐清芷皺眉,她看著瘦弱的李明,這以後可是她的得力屬下,怎麼能是這樣一副小身板呢!?這也太不健康了。
她示意小武將馬車裡的食盒遞過去,這還是沐清芷去酒樓特意買的,這段時間,每天他都會從各個酒樓打包東西回去吃,本意是打算嚐嚐他們的味道如何,她開酒樓也有個數。
「這個你拿回去吃,也給伯母好好補補。」沐清芷又看向小武:「小武,你給李明拿100兩銀子。」
「你拿著錢先去給你母親看病,若是不夠就再去找小武,至於做工的事情,不著急的,等你母親病好了再說也不遲。」這句話很明顯是對李明說的,沐清芷說完就進了馬車,小武拿了銀子給李明,讓他趕快回去請大夫。
李明看著離去的馬車,昏暗的燈光在夜色下顯的很明亮,就像是他昏暗的人生裡,突然出現的一道光一樣。
手裡的食盒散發著香味,勾引他的饞蟲都出來了,甚至他都能感覺到食盒的溫度,讓他的身體都恢復了一些溫暖。
還有小武塞在他手裡的銀票,這是他母親的救命錢啊,這是救命錢啊,在這個陌生的地方,還有人願意伸手幫他一把。
李明心裡暗暗發誓,他以後一定會好好報答主子的,他生是主子的人,死是主子的鬼。
李明連忙急匆匆的往回春堂去,幸虧今天有大夫還冇回家,大夫也認出了他,心裡不忍,就跟著他去了李家村,給他娘看病去了。
李家村
李明帶著大夫回到家,此時家裡的燭火也點燃了,隔壁的鄰居還在幫他照顧他母親,李明連忙讓大夫去給他娘看病。
大夫仔細的把脈後,摸著鬍鬚無奈的嘆氣,他搖搖頭,就這麼一個動作,把李明看的心一直往下沉。
「大夫,我娘她……她……」
大夫憐憫的看著李明,你娘她身體本就弱,之前應該是勞作太過辛苦,落下一身病,也冇有得到仔細地養著。
之前怕是也生過幾場重病,身體就更不好了,上次我來的時候就說過,你娘這個病心情不能起伏過大,要好好好的養著。
大夫話冇說完,可是李明聽明白了,都是王知瑤這個毒婦,他………他………
「大夫,您儘管開藥,我一定湊夠藥錢,求您救救我母親。」李明深深作揖,大夫嘆了口氣。
「實在不是我不想救,而是我也冇辦法,她本就身體虧空嚴重。如今又吐血而且她已經存了死誌。」大夫站了起來,寫了一個方子,走的時候還是說了一句。
「在她剩下的這段時間多吃一些好的,若是有什麼未完成的心願,也儘量滿足她吧。」
大夫坐著李明雇的馬車離開了,李明再三謝過鄰居,又給了一個饅頭做報答,等家裡隻有他和他母親後,李明撲通跪在他娘床前,哭著跪了下去。
「是兒子不孝,讓母親為我如此費心,可兒子還是希望,您能好好活著,哪怕是為了我!!」
李夫人眼角有淚水滑落,最後消失在枕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