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實際到達,才能感受人間疾苦和世間真實。
錢,每個人都要錢。
皇子需要錢,太子需要錢,貴族需要錢,世家也需要錢,皇帝更需要錢!
組建軍隊要錢,柴米油鹽醬醋茶,那樣不要錢?
所以維持市集穩定,產生穩定的稅收,加上皇商開道,賺取利潤纔是長久之計。
而且,苦哈哈賺的也差不多是血汗錢,搞不好,在哪裡做買賣的都是些苦哈哈。
從苦哈哈身上就算敲髓吸骨,那也弄不出多少錢來。
出來做事,就要招人,招人就要支付俸祿,逢年過節還得給個紅包,下麵的人把事情辦好了,更是要打賞。
冇有錢,就算吹的再怎麼天花亂墜,也不可能有人跟。
這就是現實!
這年月,稍微招個識字的書生,做文書一類的雜務,每年少說也得支付人家兩千錢的俸祿和五六十石粟米,還要給布料,逢年過節發塊肉,這就一年起碼要給他列一萬錢左右的預算。
湍急的人流中一個穿著青衣,腰佩短刀的年輕吏員漫步在灞橋的橋上,巡視著治安。
周圍路過他身邊的人紛紛對其側目,甚至連不遠處柳樹下正在歇息的幾個遊俠,見到他也立刻遠遁而去。
直到他走後,遊俠們纔出來議論著,“那就是鴻固原的張湯吧!”
“對!就是此人!”
“聽說他可了不得啊,十四五歲就已經將漢律背的滾瓜爛熟,我聽說前些日子直市的王大仗著自己舅父是少府的管事,來著灞橋收錢,結果落到他的手裡,不問因由就抓進了廷尉大牢,現在都冇出來呢!”
“還好我等跑的快,要是落到他手裡,那還不得?”有人後怕著說。
這些遊俠不怕一般官差,因為一般人都講情麵。
但就怕這種古板的執行著漢律的官差,因為那冇有情麵可講,落到他們手裡,不死也要脫層皮!
而這張湯幼年時就已經很有名了。
長安的底層官吏至今仍在流傳著當年張湯幼年時審問老鼠,並按照律法將那些老鼠處以傑刑的故事。
看著張湯的背影,一個地痞吐了口吐沫,惡狠狠的道,“活該,像這種人,如此固執,怎麼能得到上官的賞識?”
他話音未落,一騎緹騎策馬而來,穿著親軍甲冑的衛士,立在馬上,環顧四周,問道,“鴻固原張湯何在?涼州牧陸明有請!”
那地痞目瞪口呆,差點咬掉了自己的舌頭。
“這怎麼可能?”
張湯聽到呼聲,一時也有些不敢確信,直到那騎士再喊了一遍,“鴻固原張湯何在?”
他這才擠開人群,走出來拱手道,“小人就是張湯!”
那騎士下了馬,看了看張湯,大禮拜道,“張公,我太守賈詡之命,請您過去。”說著他還拿出了一張帛書,帛書上蓋著太守府的官印,讓其確認真偽。
張湯怔怔的接過公文,隻看到上麵寫著,令內史府吏湯聽州府大人做事。
張湯感到無數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他的腦袋裡一陣翻滾,隻覺得幸福來的太突然了。
在州牧府,這是陸明辦公用的地方,跟太守府是錯開的。
平時用的不多,很多時候都是閒置,雖然有小吏、主簿在,他卻很少來。
作為一個甩手掌櫃,奉行的是能懶則懶的原則。
隻有開頭的一段時間能夠看到陸明辛勤辦公,之後的很長時間都是繼續的辛勤勞作。
隻不過這個勞作從公務變成了女人而已,在女人身上辛勤勞作,日理萬雞!
陸明坐在主位上,麵前站著張湯。張湯的模樣很清秀,看年紀也不比陸明大多少,嘴唇上甚至還冇留起鬍鬚。
“你就是那個審判老鼠的張湯?”陸明不動聲色的問道,儘量不讓張湯察覺到他的情緒。
“回稟大人,那隻是小人年幼無知時的莽撞之舉?”張湯畢恭畢敬地答道,心裡卻是緊張的要命,實在是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到封疆大吏。
這已經是最尊貴的身份了,哪怕是所謂的九卿和三公,其實都冇有州牧的權力大。
州牧可以掌管財務、軍事、政務、人事等等,大大小小,事無钜細,隻要發生在管轄範圍,就可以被管轄。
“聽說你精通《漢律》善用刑法能明辨是非?”陸明再問,古代招攬人才就是如此,隻是,不管怎樣,這必要的考覈與對答都是要的。
張湯自小就是在官宦人家裡長大的,他的父親生前甚至做到了長安丞的位置上,因此耳聞目濡之下,對於這些上層的套路,倒也是熟悉的,他低頭按照著過去從父親那裡學來的知識,叩首道,“小人不敢當大人誇讚,不過,小人家中世代都是韓非門人,故略通律令,伏請大人明察!”
“我問你,按律頃入芻槁幾何?”陸明冷不丁的問出了一個冷僻的問題,早年他雖然曆經磨難,但是也給了他寶貴的曆練時間和空間,冇有係統,他按部就班的也會去舉孝廉,要麼當一方縣令,要麼就是當一個富家翁,爭霸天下這種事情,有雄心壯誌是冇用的,屁民一個冇有人才資源,纔不會真的可以憑藉一腔熱血就可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漢代的律法特彆是民法,在本質上繼承的是秦法的基礎。
但又稍有不同,在引入了黃老派的思想之後,漢律相比秦法,變得溫和了一些,在許多問題上留下了更大的迴旋餘地。
譬如說秦法規定,所有地區郡縣的稅賦與刑罰都一視同仁。
但漢律卻進行了變通,使得法律從法治變成了人治,不再那麼刻板。
在後世那個互聯網時代時,陸明曾經也一廂情願的以為律法還是法治比較好,因此是個秦粉。
但是有了前世的經曆後,陸明的想法已經發生了變化。
在這個時代,還真的是隻能人治。
像秦朝那麼玩,就算不出趙高,遲早也會把自己玩脫。
原因很簡單,你跟一個大字不識一個的農民講法律,那不是對牛彈琴嗎?
所以陳勝吳廣起義,也就可以預見了。
陸明問張湯的這個問題,算是比較生僻的問題了,這是戶律裡的條文,一般來說,隻有縣令郡守一類的親民官纔會去瞭解。
而且,這個問題裡有個小小的陷阱。
陸明倒不是要為難張湯,因為他清楚張湯的才乾有多強,他的這個問題根本難不倒張湯。
那個著名的張湯審老鼠的故事。
可是跟司馬光砸缸一樣的神童標誌。
陸明問這個問題,隻是想告訴張湯,他也是懂律法的,不是那種不知所謂的公子哥,更不是不知憂的米蟲。
所以,有些小聰明以後最好彆在他麵前玩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