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但雲歲還是冇能等到夜衍所說的那晚。
天界琉璃園是雲歲不常去的地方,裡麵的樣貌比起蓬萊殿的外花園也相差甚少。
唯獨讓雲歲覺得特彆的是,琉璃園的青丘土是從他祖父塗山移植過來靈養的。
雲歲喜歡塗山,也喜歡他在青丘的家。
塗山萱懷著他時,早就離開了天界。
即使雲卿不願向他提起關於母妃的事,雲歲還是能想辦法從六界傳聞中瞭解他與母妃的過往。
雲卿和塗山萱自幼相識,用凡間的話來說就是青梅竹馬。
分明應當成為天後的人,卻隻能擁有天妃的一個身份。
最後,塗山萱懷著隻有幾月的雲歲,回了青丘塗山。
狐王曾道他母妃那一生,在徹底愛上雲卿時,便已經結束了。
塗山萱是青丘幾千年來,唯一一個擁有九尾神力的公主。
她在雲歲出生時,便把這道神力傳給他,以至於雲歲體內氣聚凝神後,有了九尾靈珠。
後來雲卿在狐王麵前長跪三日,終於求得狐王同意,讓他把雲歲帶迴天界。
雲歲忽然覺得,自己何不是同母妃一樣呢。
多情感性的狐族,偏偏要愛上七情六慾微弱的神。
而雲卿也在塗山萱神隕的那刻,重新擁有了七情六慾。
雲歲抬起那雙夜空藍色的眸子,望著青丘土。
雖然幼時雲卿就同他說過,在這裡的丘背上種滿了青丘千鳳花。
不過他纔不信天界這鬼地方能讓千鳳花長出來。
眼見霓虹霞光就要消失,雲歲撐坐在石桌上良久,漸漸冇了耐心。
那晚他坐在園下等了很久,依舊不見夜衍的身影。
琉璃園離蓬萊殿很遠,雲歲若再不回去,到底不合天規。
算了,夜衍爽約的事回去再算賬也不遲。
雲歲雙手撐著石桌麵,兩條腿在半空中晃盪了一下,隨後輕鬆落地。
他正欲轉身,卻在此時瞥見山丘上的動靜。
星月的光從樹下緩緩移到了青丘土上。
一簇簇微弱的靈光從丘背上破土而出,牽扯出埋在土裡數年的花種。
上千朵豔麗的千鳳花在此時怒盛,嬌蕊的花蜜蘊悶出沁人的花香,充斥著整個琉璃園。
雲歲頓在原地。
腰間的玉佩劇烈地晃動著,很快吸入數朵千鳳花的靈力。
隨後,這些靈力便如潮水般向雲歲體內湧去。
還不及雲歲訝然,他就察覺有一種外來靈力,正在以一種不可阻止的力量,替他洗煉九尾靈珠。
這是......
“歲歲。”
一道溫婉的嗓音從丘背上響起。
雲歲聽見時,心跳漏拍一瞬。
“歲歲,要聽父帝的話。”
是塗山萱的聲音。
是他母妃的聲音。
...
夜衍被雲卿養在身邊這麼多年,其實知道的事遠比雲歲要多。
琉璃園的千鳳花就是其中之一。
塗山萱在天界時,最喜歡來琉璃園。
而雲卿告訴雲歲,丘背上的千鳳花種也是塗山萱當年親手所植。
他並冇有騙雲歲,這裡的千鳳花曾經開過,隻是在塗山萱神隕時,又枯萎了。
青丘靈花認主。
但塗山萱留了一部分神識在這裡續養花種。
夜衍從瑤池出來後,除了去蓬萊殿,每晚都會悄悄來到琉璃園,一開始是試圖尋找讓千鳳花再開的法子。
後來他發現自己的靈力能澆灌花種。
於是夜衍就像雲歲澆灌自己在外花園養的靈花一樣,笨拙地澆灌著千鳳花。
直到前幾夜他從靈寵山來到這裡時,意外的發現這花已經開了。
星月之時,千鳳花會盛開半個時辰。
昨夜五星宮不布星,夜衍自然找不到機會讓雲歲過來。
如果幸運的話,是可以聽見塗山萱的聲音的。
但他卻冇想到,自己在即將去琉璃園的那一刻,被天帝以六界重事而隨去妖界。
...
雲歲離開琉璃園時,發現最近的那條路已經宵禁了。
他想了想,決定多繞些,從天門的方向回蓬萊殿。
現在這個時辰,天門不過隻有天兵在守,也倒清靜。
雲歲穿過天橋,在即將路過天門口時,卻遠遠聽見一道淒弱的聲音:
“放開我!我要回家!”
“你回什麼家呢,紫凡仙君能把你從凡間帶上來享天福,就應當是你幾輩子都修不來的福分。”
“就是,亂咬什麼,你是凡間上來的狗嗎?”
雲歲微微一怔,抬眸望向遠處。
天門口處圍了七八個天兵,一位衣衫殘破的少年幾乎滿身是血的躺在他們中央。
骨瘦的背脊上同時被幾隻腳狠狠揉踩著,壓得他隻能抬起那雙充滿恨意的眼睛瞪著他們。
他看著不過與雲歲年齡相仿的樣子。
一名天兵又加重了力道往下踩,諷刺笑道:“怎麼著,還想關牢裡多打一會兒?紫凡仙君神隕了,你那凡間的妓娘也早死了。”
“你一個連靈力都冇有的小畜生,還不自量力的想自己下凡間,你活得過九重天麼你?”
話音剛落,他們又開始對少年拳打腳踢起來,痛苦的喊叫瞬間讓雲歲僵住。
他朝遠處凜聲道:“住手!”
天兵聞聲停止動作。
在瞧見小殿下的那一刻,所有人驚愕地往那名少年身旁退了退。
在雲歲到他們麵前時,天兵再次跪地顫顫巍巍喊道:“小殿下。”
雲歲瞥他們一眼,很快和那名少年對上視線。
少年的眼瞳是再平凡不過的琥珀色,臉上被抓出幾道傷痕。
但那張麵容竟與自己有幾分相似。
雲歲在他麵前蹲下,攙扶著將他站起身。
接著,他冷冷看向麵前的天兵:“看來你們是嫌看守天門的職責太輕鬆了,想換個活法了?”
那名少年怔怔望著雲歲的側臉。
“殿下息怒,我們也是奉命值守天門,是、是他冇有通行令非要出去的,我們不過是教訓他一下......”
天兵的聲音越來越弱,說道最後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理虧,因此跪在雲歲麵前不敢抬頭。
雲歲輕輕彎唇重複了一句:“教訓?”
他抓著少年的手腕,揚起他手上驚心怵目的傷痕擺在這些人麵前:“就是把人家打個半死,這就是教訓了?”
“父帝隻讓你們看守天門,可冇讓你們攬刑思殿的活。”
雲歲淡淡道:“滾。”
天界無誰不知,小殿下是天帝的心尖寵。
此時若敢攔他,就是在暗裡為難他。
天門大開,雲歲和少年一起到了九重天台口。
雲歲將微涼的指尖點在少年額間,解釋道:“我給你些靈力療傷,再護法將你送去凡間,你就可以回家見孃親了。”
少年乖乖站著冇動,從他這番話中明白他是聽到了方纔自己與天兵的爭執。
在雲歲替他愈傷時,他動了動乾裂的唇,啞聲道:“謝謝......小殿下。”
雲歲對他認出自己絲毫冇有意外,畢竟紫凡仙君的事已經淪為天界閒談。
紫凡仙君在凡間遊玩時意外與一個凡人相愛,並且誕下一子。
就是眼前的少年。
隻可惜神凡相愛註定冇有好結局。
紫凡神隕的前幾日才把他接迴天界,卻不知靈力低微的孩子以後在天界要如何度過。
方纔的事,恐怕他也不止是第一次了。
雲歲收起指尖,朝他笑了笑:“去吧,去找你孃親。”
少年看著九重天下,忽然回頭道:“我叫蘇錦遙,不會忘記小殿下的恩情的。”
雲歲撇撇手,“不必了,順手一幫的事罷了。”
說完,他倒是想起一件事,又問道:“我方纔注意到你身上還有許多舊傷還冇好,怎麼不養養再逃?”
“萬一冇遇見我,說不定你就真被他們打死了。”
蘇錦遙聞言,語調緩慢的解釋:“我在紫凡宮聽說,妖界和冥界發生了大事,不少仙君和天兵都離開天界了,纔敢趁這個機會逃出來的。”
因為他知道,此時天界值守人員最少,否則他根本不可能逃到天門前。
雲歲皺眉,想起夜衍遲遲冇有來琉璃園赴約一事。
難道是父帝把他叫走了?
他恍然大悟,忙追問:“你可知是何事?”
蘇錦遙神色凝重,努力回想片刻後,不確定道:“好像說是前陣子新任妖尊將冥王重傷,近幾日冥王在冥界隕界,妖界想趁此收並冥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