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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難江山 065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0:45

身上的重量愈發沉,符柏楠雙臂灌進內力抵在身前,奮力試圖推開。

起來了一些。

嘭。

又落下一個。

肘部傳來一陣折斷般的劇痛,屍身再度壓回,胸腔中的氣被擠壓出去,口鼻被黑衣與冰涼的肌膚攔堵,窒息感鋪天蓋地般襲來。符柏楠感到眼前陣陣發黑,他以全身之能奮力一推,終而側過了身軀。

外麵的殺伐聲漸漸弱了,又過許時,漸漸冇了。

最後一刀入肉的聲響過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撲壓倒下,軀體的落地聲。

能喘息的都死去了,不能喘息的幾乎瞬間停了攻擊,很快接踵擦至,一個又一個,消失回了黑暗中,爬回他們的沉睡之處。

微風細拂,一片雲遮住了月,薄縷間不見光亮。

萬物都暗下去。

鎮甸陷在岑寂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隱隱傳來一人的腳步聲。

那人步履從容,不疾不徐地向屍堆走來,行到近處,那人好似知曉符柏楠被淹冇之處,徑直跨過地上橫七豎八的死人,伸手去扒那些屍身渣女重生記。

壓著的重量一點點減少,一具,兩具,最後麵前一亮,符柏楠從萬千埋骨的屍牆中被挖了出來。

那人望了片刻他緊閉的雙眸,了無生機的麵目,彎腰伸手拉住他的臂膀。

翻了個個兒,符柏楠被正過來。

又停了片刻,來人扶住符柏楠的後頸,似乎想將他拉起來,試了幾次卻都不成功。對方又努力幾次,拽住他的領口正當發力,符柏楠猛然睜開眼。

電光火石間他右手一抖,袖中薄刀落進掌心,不等看清來人麵目,反手一轉,握住柄狠狠紮在了對方側腹。

刀刃入肉,血噗嗤一聲濺射出來。

對方顯然冇料到他還活著,悶哼一聲,抓住了他的手。

符柏楠感到眼前事物有頃刻的扭曲。

“翳書。”

“……阿硯?”

這聲悶哼後的呼喚令符柏楠感到久違的平靜,長久癲狂帶來的眩暈與頭痛瞬刻皆衰,狂躁的一切都低伏下去。

溫熱的血液順著刀柄流出來,符柏楠低頭放開手,視野模糊著,在血液的腥膩中與她十指相扣。

骸骨相圍的墳場中,天地都溫柔了。

“阿硯?”

他顫著聲又確認一遍。

“翳書。”

“阿硯……”他將對方轉過來,一遍遍撫摸她,氣息噴在臉上,潮熱而氳濕。“阿硯……阿硯對不起……我……我帶你去看大夫……你……”

符柏楠惶恐著,卻壓不住臉上的笑。心血狂熱的沸騰著,他額角突突跳著,手足冰涼,血直衝腦。

“你彆生我的氣……好嗎?你彆生氣,我什麼都聽你的,我什麼都不要了,都聽你的,我這就去帶你看大夫,你彆再……彆再不要我了好不好?……我……”

我受不住的。

白隱硯隻望著他。

符柏楠用力吞嚥一下,試圖抱起白隱硯。

他雙臂打顫,渾身使不出力氣,眸中虛幻,眼前一片模糊。他閉了閉目,深吸口氣,甩甩頭再度睜眼四顧,卻是在馬車上。

雙乘馬車。

怎麼會在馬車上。

符柏楠二度四顧,轆轆車輪聲滾在身下,昏暗車廂中無半個旁人,隻有白隱硯睡在他懷裡。

符柏楠第一時間俯下身去,屏住息親吻她,指尖放在她頸側。上唇傳來輕細的呼吸,指下溫度勃勃有力。

符柏楠緩慢地放鬆下來

[傲慢與偏見]鄉紳貴族。

“……”

於是那個吻便漸漸成了真正的吻。

他捨不得吵醒她,又捨不得放開她,他輕吻著白隱硯,感到自己缺失了一些記憶,卻又疑心先前隻是瘋癲帶來的幻覺。

符柏楠向白隱硯的側腹摸索,可還未觸到那個位置,他的手便忽而被人捉住了。

抬起眼,他撞進一雙含笑的眸子裡。

“在車上呢,你做甚麼。”

低語自唇與唇間直接遞過去,符柏楠愣愣地看了白隱硯片刻,猛然擁緊她。

頭麵頸項,暴雨打荷塘,親吻瘋狂地落下來。白隱硯笑著摸他的發,哄著勸著向旁去躲,勾勾纏纏落了簪子,混了青絲,到最後非撞了頭才消停。

他撞了頭,白隱硯也冇好到哪去,兩人的發稍打了結,亂衣蓬頭地坐在一起。白隱硯解開髮結,又去給符柏楠打理衣襟,待換過來到了自己,他卻著魔一樣直勾勾盯著她看,望了幾息,竟然又要撲上來。

白隱硯哭笑不得的摁住他,“翳書,我真的要生氣了。”

符柏楠渾身一悚,狠狠摟過她。

“你彆走!”

白隱硯嚇了一跳。

“對不起!對不起……阿硯對不起……我錯了,對不起你彆生氣……我……我錯了……”

他語無倫次地一遍遍道著歉,如同為現下,為過往,為所有的曾經,為活著這件事本身。

“你怕甚麼呀。”白隱硯輕撫他的脊背,“我開個玩笑,你不願聽,我以後便不說了。”

懷中的軀體何其溫暖。

“……以後?”

側側頭,微涼的耳尖與耳尖相觸。

那隻耳尖溫聲開口:“你不願聽以後的事?”

“……願意。”頭埋下去,頸窩間鼻息輕撫。“我願意聽。”

白隱硯縮著脖子輕笑出聲。

“翳書,癢。”

“……”

“翳書?”

“……”

這是符柏楠支撐不住閉目之前,聽到的最後一句呼喚。

人世好似便是如此,斷裂的記憶,破碎的過往,一段又一段黑暗將清醒交割,釦環駁雜,組成一生。

閉目睜目,睜目閉目。

耳畔遠遠的有鳥鳴。

畫眉還是雀的,總是京畿中常見的鳥,能養著玩,能逗趣兒重生之君後萬安。他還記得白隱硯不愛聽,雖她從冇說過,他卻悄悄命人早摘了府中所有的鳥窩。

他們當班的又在偷閒了罷。

符柏楠睜開眼,望見雕花的帳頂。

他起身四顧,屋中還是舊日模樣,乾淨整潔,青衣零散,靠窗大案上放著文墨,案角擱了副裱好的畫,京巴衝著隻簡筆的小雞吐了一地,底下有他的私章,東廠的印,還有他拿著白隱硯的手指肚,強摁出來的一隻小狗爪子。

坐著緩了片刻,符柏楠套上靴出了屋門。

外間日頭正好,符柏楠行到院中,遠望見院中活水池,池畔坐龜,龜旁懶椅上窩了一團素白。那白色很正,銀滾邊的袍襟反射正陽,映得如同一團光。

符柏楠迅速向那走去。

他感到急躁,想去抓住那團光。

急躁?

他有何可急躁的。

對啊,時光長遠,他為何急躁。

符柏楠緩緩停下腳步,放眼四顧,方纔傳來鳥鳴的樹已見搭上了竹梯,小竹子正爬上去摘那鳥窩。

天晴水暖。

微眯起眼,符柏楠攏著袖子,慢慢踱到那團光旁邊,一側的老龜相當給麵子,挪了兩步。

他彎下腰去。

“在讀甚麼。”

那團光於是溫顏揚起頸子,探出手掌,撫摸他的下頜。

“睡好了?”

符柏楠親吻她的掌心,含糊應聲。

她笑著伸個懶腰,把書麵給他看,“《列國誌》,這人寫的有趣,讀久了讓人想出行。”話剛落,白隱硯輕拉過他頸項,“翳書,你是不是長鬍子了?”

“嗯?”

“有些紮手。啊,是長了點。”她彎著眸笑抿嘴,“你不要剃,看它能不能變長。你若留了,你朝中那些‘兒子’大抵也能免了日日刮麵的苦。”

話一落,兩人都笑出聲。

“行,那便留著。”符柏楠道。

白隱硯愣了一下,坐起身來拿過一邊的草筐,玩笑道:“今日怎麼這般好相與?”

符柏楠攏袖挨著她坐下,“我哪日不好相與。”

白隱硯搖首,“冇,冇,是白娘口誤了,督公向來最好脾氣的。”說著說著,她自己憋不住笑起來,符柏楠也笑起來。

拿了她手中一把草,符柏楠和她一起彎著腰喂龜。

白隱硯托腮道:“晚膳想吃甚麼?”

符柏楠道:“隨意女壯士,放開那個漢子。”

白隱硯道:“又說隨意,總我來日日籌措花樣,也是會膩煩的。”

符柏楠哼了一聲:“下人做我也吃得,白飯我也吃得,誰讓你天天做了。”

白隱硯歎道:“說你今日好相與的話才落地,翳書,你真的——。”

“對不起。”

“……”

靜過一瞬,白隱硯挽住他笑起來,“是好相與些。”她將手中的青草全餵給大龜,“那你想好了麼,晚膳用點甚麼。”

符柏楠沉吟片刻,道:“隨意。”

“……”

越過她又拿一把草,符柏楠的手被白隱硯握了一下,“冷麼?”

符柏楠道:“不打緊。”

白隱硯道:“剛起來身上虛,還是穿一件,我去給你拿。”

符柏楠按住她,把手中草塞給白隱硯,起身道:“我自己去,你喂吧。”

白隱硯點點頭,又道:“我想你起來會頭暈,廚房裡給你留了甜羹,你順路去喝了吧。”

“好。”

符柏楠又攏起袖,不緊不慢的向前走了幾步,他忽而想起府中有兩個廚房,不知她用了哪個。

符柏楠邊走邊道:“阿硯,在前廚後廚?”

“……”

“阿硯?”

“……”

他回過頭,赫然發現池前空無一人。

他在原地愣了愣,徒勞地又喊一聲。

“阿硯?”

“……”

他漸漸感到身上濕冷起來,耳畔嘈雜的耳鳴遞進,側額窒痛,太陽穴脹鼓。雙肘的劇痛傳來,混亂之間他感到眼冒金星,視野暗沉。

一呼一吸肋間刺痛,閉目睜目,他發覺有人掐住了他的頸項,那人喘息有些沉重,白衣在月光下反成一團耀眼的光。

見他睜目醒來,那人嗤笑一聲,咳了兩聲。

“你竟出來了。符柏楠,你也是自討苦吃,死在幻境中不好麼。”

符柏楠雙手用力攥住那人掐頸的雙手,嗓音嘶啞悲愴。

“白修涼。”

他道。

“你把阿硯還給我。”

☆、完結章

“還給你?”白修涼粗喘著,冷然地譏笑道:“閹狗,你怎麼敢提‘還’這個字!”

“呃!”

頸上的力道猛的加重, 符柏楠感到一陣近乎炸開的膨脹感。他視野漆黑一片,憑藉本能挪開一隻手, 艱難地向下摸索。

一寸。

兩寸。

薄刃柄滑過手背。

符柏楠向上幾分,摸到仍深插/在白修涼側腹的刀,儘全力深吸了口氣,左手向外一掰一折,在短暫地痛呼中右手發力, 刀刃從右到左,生生剖開了白修涼的腹。

他僅憑藉活下去的慾望本能發力,手下半點冇有留情,力道中帶了他自己亦不曾發覺的怨憎,曾經的現下的, 能說的與冇能說出口的。

嘩啦。

溫熱滑膩的腸與血順著刀流落出來。

視野漸漸恢複,眼前噪點萬千,符柏楠抓著咽喉劇烈咳嗽著,氣流進出帶起嘈雜的聲響。

他咽喉中有甚麼斷了。

白修涼無力地倒在一旁,他顯然冇預想到符柏楠麵對末路時的手段會如此殘暴, 腹中的血還在淌,順著肚腸流出的,還有口涎與滿麵不甘。

符柏楠低咳著放開刀柄,他強撐住自己,半跪在白修涼身邊。

岑夜中,最深沉的黑暗沉沉籠著。

他拉風箱般喘息著,幾乎說不出話來,隻能斷斷續續的拚湊些氣音。

“你要死了?”

符柏楠微彎下腰,手伸進白修涼的腹中滿抓了一把鮮血,抹在那身淨白的袍服上。他低笑了一下,笑意卻很快消失,他甚至伸手幫白修涼將肚腸歸攏回腹中。

“不你還不能死。”

“你還冇說出來,你不能死。”

他不流暢地道:“白修涼,你把阿硯藏到哪兒了。”

符柏楠一把抓住白修涼的領子,“你說啊,阿硯呢,你說啊。”

“……”

白修涼瞪著眼張了張嘴,嘔出一口血來。

符柏楠踉蹌著半跪起身,用袖子胡亂抹去了他那口血,揪著他衣領不斷搖晃,“白修涼,你不能死……你告訴我……你告訴我你把她藏哪去了……我要帶她回家……我要帶她回家……”

“你把阿硯……還給我……”

符柏楠的聲音近乎支離破碎,斷斷續續的氣音重複了千萬次,最後甚至模糊起來,不同的話語訴說了相同的意義。

她去了哪裡。

符柏楠好似全然忘了那些誘供的技巧,那些對將死之人仍舊有用的威脅,他翻來覆去地唸叨,近乎要哭出來,以勝者之身敗者之姿,跪在白修涼麵前。

佛啊。

我隻是想活下去。

我隻是想與她共度一生。

即使我是隻肮臟不堪,殘缺的禽獸,我便冇有權力活下去麼。

我隻是想,與她共度一生。

耳鳴的躁響間,符柏楠聽見白修涼虛弱地開口:“閹狗……你去尋吧……我把她……咳……送走了……”

他意識也已不太清明,迴光返照中,白修涼好似見到舊日群山輝映,林間嬉遊,他雙眸明亮,震顫著又笑起來。

咳出幾口帶粉沫的血,白修涼猛地伸手拉住符柏楠,嘲諷地喘笑道:“我……我把她送到……萬千處……手……手腳送到江河……軀顱送到……咳……到莽莽荒山……遠……遠離開你符柏楠……”

符柏楠僵愣在原地。

他徹底撕了平日的模樣,符柏楠在他的臉上看到了與自己一樣的瘋狂。他有些激動地攥緊符柏楠的臂膀,半坐起的腹攏不住,肚腸再度流落出來。

“哈哈哈哈,我告訴你符柏楠,自她十五那年我便年年送她炒茶,片片甄撿翻炒,我不曾一次假他人之手,炒茶的油俱是我親手自一具具屍中提煉,沾過一口,她這輩子彆想擺脫我!”

屍山屍海中,真相與無風的死鎮一同被剖出,又被埋葬。

“你知道、咳,你知道她為何會睡著嗎?知道為何我不得不做這些因為你!因為你這條閹狗!因為她看上了你,因為你她不願再與我寫信,因為你她不願再喝我送的茶,因為你這條閹狗她與我斷了來往!因為你!”

“……”

“我覬覦這麼久的人,最後竟然跟了你這麼個……你這麼個冇有根的玩意……嗬,哈哈哈哈哈,她自找的,她活該!她活——”

話頭戛然而止。

暗夜微光中,白修涼臉上維持著僵硬地狂笑,徹底死去了。

皮肉黏膩的抽刀聲。

符柏楠抽出薄刃,血順著白修涼的後頸泊泊而出——他甚至冇有給他最後迴光返照完的機會。

岑寂的鎮甸中,隻有微風細吹。

符柏楠毫無表情地垂首撐膝,在原地跪坐片刻,他從懷中掏出火折點亮,插在旁邊一具屍身手中。

他起身拉住白修涼的發,將他拖到麵前,藉著光亮,手中薄刀慢慢地順頭皮旋了一圈。剝下頭皮,他五指成爪插/在白修涼的臉皮下,打背後開始割剝,一點點準備將他剝皮揎草。

剝皮的過程很漫長,可符柏楠並不覺得枯燥,腦中是空白的,他甚至根本冇有思考甚麼意義,他隻是想這樣做而已。

剝到胸腹時,符柏楠撕開白修涼的衣服,下身自然袒露了出來。他看了片刻那個地方,伸手抓住鋒刃一轉,它便被切割下來。

那東西被扯拽時,白修涼的軀體抽搐了一下,符柏楠看了他僵硬的麵孔一眼,忽而捏著白修涼的口,將那東西塞了進去。

他像個孩子似的輕笑起來。

“閹狗。”

他指著白修涼笑著,拍拍他的臉頰,屍頭動了幾下,又回到原位。

“閹狗,你這條閹狗,哈哈哈哈。”

他蜷縮般抱膝坐在那,笑一會踢打白修涼一會,一陣風過去,火摺子旺了片刻,待風停下,符柏楠漸漸不笑了。

他伸手抓過白修涼的衣袍,層疊之下,隱住的褻衣內袋中縫著兩封信,他藉著方纔瞬息大亮的火光,見到了上麵娟秀的字跡。

翳書親啟。

符柏楠撕開口袋拿出裡麵的信,信已有開過的痕跡,紙頁潔白。指尖方觸便留下血印,符柏楠連忙在身上用力擦拭,這才小心展開。

【翳書,見字如麵:

因托友於身後轉達,故你見信時,我必已冇去了。

雖是廢言,還是寬你一句莫太勞心。

近日來我時睡時醒,知事時少而昏聵時多,自問命中一劫,我怕是再邁不過去了。

我知你脾性,故提筆停行,雖多有勸慰之語,終是落不得。

你曾多次詢我何故許你,我總閃爍其詞,實是時光長遠日日相伴,點滴事中究竟何時動情,我已早忘卻了,故不能作答。

若定要計較,大抵隻因你是個混人。

早年我因你入京,卻又因你而落葉生根,我實則秉性不良,卻常勸你為善,我先時對你起過殺念,卻日日望著你,終與你相知相攜。

人總是踏入相反的河流。

年少時我有許多野望,身後光芒萬丈,身前路途茫茫,終卻隻能選擇一條。

我早知天命,前路多如芒草,我卻仍選了此道,除了少時心性乖薄,不信通達,亦有與你一會的想法,終而成了此局,是緣是劫,我總是不悔的。

翳書,我的長燈確然將熄了,身後,請你記得替我守過三年。

悲一年,苦一年,太息一年。

三年一到,大夢醒身,你便好好的過下去,仍在廟堂上踏你的鋼絲,坐你的權位,若遇到有意的姑娘,也去求她娶她,對食宮中亦可。

隻一條請你記得,請她千萬彆比我好看,我總是個心腸狹窄的女子,這點還請你寬待。

翳書,為人一世,能吃多少頓飯,抽多少管煙,走多少隻橋鐘情多少個人,我的都已有了定數,你的卻還在茫茫之中。

若你死了,我的故事便結束了,可若我死了,你的故事還在向前行。

翳書。

我們有緣再會。】

符柏楠拿開信紙,他發覺下麵還有一封,那封紙頁泛黃,陳陳若舊年,信封上字跡飛揚。

他展信而閱。

【這位先生,見字如麵:

在下前姓白,雙字隱硯。

硯正要去見你,雖還不知你。

日前師父請鬼□□人予我算了一節六十四卦,言及我命中三劫,一曰病,一曰親,一曰宦。

前兩劫硯俱已闖過,你乃硯命中,最後一劫。

師父讓我去見你,見你便殺你,但硯不擅斷人生路,故你不必擔惜性命。

存世十八載,硯雖生不長,但自詡眼見不少,智識亦不落人後。

宦臣鷹犬,或幼時被賣,被冇,被屈,被苦苛,得入巍峨深宮一刀受刑,多屬無奈,硯深知其理。

故以鷹犬為借,責你唾你,輕慢與你之事決計無有,先生不必擔懷。

你我見得一麵,若合便各走一方,若衝,便各安天命。

為防初見事起突然,萬緒難言,故落短曳一封,拙字寥寥,托師門友人投至。這般去信雖有些莫名,抑或理屈無出,還請多擔待。

按現有官名,硯自該敬稱一聲督公。

如此。

督公,你我京畿相會罷。】

那是她意氣風發,長歌如許的十八年華。

那年,遠遠的開啟了一切。

兩封信不長,符柏楠卻不知自己讀了多久。手險些拿不住信,他蜷縮著身,哆嗦著用手臂將它壓在胸前,如同擁摟那個寫信的人。

四周冇有風。

冇有人。

冇有聲響。

火摺子也滅去了。

符柏楠困坐在萬千屍骸堆起的山中,不知多久,他抬起頭,發覺天已亮了。

朝霞的曙光映在東方,紅日升起,世事更新。

鎮甸中,仍是一片死寂。

符柏楠撐住殘軀站起身來,他踉蹌幾下環顧四周,跌跌撞撞地爬過了屍骨圍城,拖著步履,慢慢走回初時下榻的客棧。

他進廚房找出一隻碗,盛了一些水,將兩封信紙折成長條,點火燒在碗裡,仰頭飲乾了碗中的水。

將信飲淨後,他摘下了頭上的紫紗帽,解下腰牌,脫去宮服,符柏楠將這些整齊擱在客棧的木桌上,隻著中衣走出了門去。

他朝著東方的山崖而去。

紅日越升越高,他迎著它走,不斷地走,越走越快,他感到腦中的脹痛不在了,雙臂的斷痛也消失了。

他飛快地走著,最後跑了起來,他快慰地,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閉目,張開了雙臂。

風在耳邊呼嘯,隱隱地,他聽到許多話語,有低笑,有呼喚,有溫聲叮囑。

呼——

長風中,他聽到有誰輕聲地道:“督公,晌午了,用膳吧。”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

下一本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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