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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難江山 038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0:45

白隱硯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指尖點著材料用普通話唸了出來。

“‘huma’。”

“胡麻。”

符柏楠跟從。

“‘liao’。”

“蓼。”

“‘zhuyu’。”

“茱萸。”

“‘fubonan’。”

“……”

符柏楠露出了個你當我傻麼的表情。

白隱硯笑開:“你的名姓。”

符柏楠還是一臉狐疑。

白隱硯無辜道:“真這麼念,‘符柏楠’。”

“……”

符柏楠囁喏著跟唸了幾遍。

白隱硯隨口道:“你有字嗎?我一併也告訴你念法。”

符柏楠動作一頓。

“冇有。”

白隱硯抬眸:“君子四書六藝,字號齊全,該是有的吧。”

符柏楠誇張地譏笑一聲,“哈,本督何曾君子。”

“……”

白隱硯不接話,隻托腮默默望著他。

符柏楠讓她看的挪開視線,緊抿著唇,半晌嘖了下舌,指尖蘸茶,在桌上寫下“翳書”二字。

“……乾爹贈的字,號冇有。”

白隱硯笑起來。

“翳書。”

她用普通話又重複一遍,“yishu。”

“……”

“我不學書畫,故冇有字號,相熟的人都喚我‘阿硯’。”

“……”

符柏楠垂著頭,打袖中抽出絲帕,掩著口鼻乾咳了一聲,極低極低地喚了一句阿硯。

白隱硯彎唇嗯了一下,指尖忽然又移到單列最頂上。

“這個念甚麼?”

“胡麻。”

白隱硯歎道:“你記得好快啊。”

符柏楠雖未言語,可還是掩不住地翹了翹鼻子,白隱硯失笑,不禁想起那句男人至死是年少。

兩人坐在茶棚邊又聊了一會,差半刻辰時,白隱硯終於指出他一個錯。符柏楠眯眯眼正要譏她,一旁暗房忽然爆出陣咒罵,長門簾一卷,滾出個男人。

“孃的!冇錢賭你個兒子!”

那人被兩三打手踹得收勢不住,卷塵帶風就刮向白隱硯,符柏楠眼疾手快將她拉到身邊,一腳踹在條凳上停了那人來勢,人骨和沉木撞出喝彩。

【嘭】

大漢躺在地上呻/吟。

符柏楠放開白隱硯,撣撣她衣袖,走過去用腳將那人翻個個兒,朝白隱硯揚揚下巴,壓著眼皮俯視道:“去,認個錯。”

大漢仍在地上呻/吟。

符柏楠扁著嘴角,連眼光也懶得給了,眼角眉梢都是不耐,踢踢那人,“滾著去也可。”

白隱硯來到他身旁,垂眼看著大漢。

麵前打手過來,俯身要把人抓起來,符柏楠一腳踩住。

“鬆腳。”

“他先得去認個錯。”

打手抬首打量了他兩眼道:“哪來的娘娘腔,滾!”

“……”

符柏楠眸一縮。

他輕聲道:“你說甚麼?”

三個打手互看幾眼,譏道:“娘娘腔,大爺讓你鬆腳!下巴剃得這麼乾淨,下邊估計也挺乾淨的吧?娶什麼老婆,去舒蘭院賣屁股得了!”

幾人一陣大笑。

“……”

符柏楠兩日來被數度刺激,軍中的,白岐的,現下又是幾個痞混的。他眼角抽了抽,腔調更柔,也不壓著嗓子了。

“舒蘭院……。

哈,幾位說得這樣細,這樣有根有據,想必是極熟悉,極喜愛這行當了?既然這般,那咱家如何不得成人之美啊。”他一聲長嘯,打了個手勢,各處暗影中迅速奔來幾個廠衛,三五招當場拿下。

符柏楠指尖一劃,話頭咬得很死。

“送去娼院,記著關照剃光頭髮,打斷手腳,送做人肉恭桶。”

話剛落,那根枯長的指便被白隱硯攥住了。

攥得很緊。

符柏楠落眼看她,她卻隻垂眸望著地上的大漢。

空氣靜出一些其他。

看了片刻,他默默收回腳。

那手並未放開。

“……”符柏楠閉了閉眼,“送去即可,不必關照了。”

緊攥住的手舒展,轉而相握。

“是。”

廠衛走後,白隱硯忽然道:

“翳書。”

符柏楠一震,愣了愣,許時才應。

“……甚麼。”

白隱硯抬首道:“他腰上有隻山雞。”

符柏楠不言。

“晨牌剛到,那邊藥坊開了,我去買點參,回去燉雞予你吃。”

符柏楠抿著唇,忽然抽出了手。

“羔羊。”

“甚麼?”

符柏楠虛點她,眼有薄怒。

“偽善的羔羊。”

白隱硯笑了一下。

她從他袖袋中掏出五錢銀子,在大漢目光中換了他的山雞,頓了頓,留了方帕子給他。起身走在符柏楠前頭,岔路口遇到馬車駛過,二人停步,白隱硯忽然道:“大概是的吧。”

符柏楠很高,她冇有回身,仰起頭便倒看見他俯落下來的目光。

白隱硯張了張臂:“可羔羊能偽善,因身後立鷹犬啊。”

符柏楠眉目俱停,片刻挪開視線,恨道:“恭維話倒是講得漂亮。”

白隱硯笑開,轉身拉住他。

二人在城中轉了半個多時辰,買足了單據上的香料,回客棧後,白隱硯焯水拔毛,山雞上了鍋。

她擦著手上樓時,恰在廊上碰見軍中通報官。兩方擦身而過,她進了屋。

“要動身了麼。”

“快了,夜裡。”屏風後傳出符柏楠的聲音,“你留在這兒。”

“好。”

拾掇了一陣,符柏楠扣著袖口從屏風後走出。他換下了袍服寬大的宮服,烏衣勁裝,長鞭封腰,袖口飛魚瀚海緊貼著腕。

白隱硯自然而然地過去,替他扣上另一隻袖子。

“怎麼現在便去?”

符柏楠抬著手,“嗯,去看看地形。”

“中途還回來麼?”

“不回了。”

白隱硯冇有說什麼,她隻繞著符柏楠轉了一圈,給他撣袍角,正衣冠。看著無事了,他抬腳要往外去,及到門口,白隱硯忽而叫住他。

她走上前來,踮起腳,仔細地給他把領口抿好。

符柏楠一直無言的任她施為。

白隱硯又圍著他轉了一圈,所有瑣碎都不再成為理由了。於是她垂下眸。

“你……去罷。”

“……”符柏楠忽道:“你那隻雞需得多少時辰?”

白隱硯抬首,“雞?啊……五個時辰前後吧。怎麼?”

“我回來吃。”

符柏楠揣起袖子,聲調平實:“你看緊些,彆讓留守的那幫小子偷嚐了去。”

“……”

三兩句平常話,白隱硯心中湧立的難言便被沖淡了許多。她抿嘴笑起來,溫腔暖語,滿懷柔腸。

“好。”她道。

“我等你回來。”

符柏楠走了。

白隱硯聽著大隊人馬跟從下樓的腳步聲,木板嘎吱作響,又漸漸靜下來。

窗外是午時將近的高陽,微風颯颯,送來蜀地的濕氣。

院中樹上有鳥鳴聲。

白隱硯坐了一會,去廚房看了看雞,又去院中樹下找到了那幾隻鳴叫的鳥。

回到屋中,她看了會書,不到半刻便放下了。

白隱硯覺得這樣不行。

她去喚來了留守的廠衛,讓他幫忙看著火上燉的雞,又叫上小雨子,收拾了用物原料,推攤子上街去了。

和往來的幾個城鎮同樣,頭湯的香味一起,很快人就聚過來了。

人一忙,就冇空想彆的。

她張羅著和那個小蘿蔔頭收錢攤地,借凳給人,又給來趕人的巡城兵馬司送孝敬,中途還派他去補了一次貨。

兩人一塊乾到近傍晚,料都用光了,白隱硯叫小雨子去把銅錢換成銀票,回來時,她將做的最後一碗給了他。

小雨子忙跪地推辭。

“主母您吃。”

“我不餓。”

“主父知曉了,會責罰的,還是主母您用吧。”

“吃吧。”白隱硯捶捶腰坐下,“不告訴你們主父就是。”說著要拉他起來,小雨子連忙磕了個頭。

“主、主母講恩德,兒子可不能不講規矩啊!”

白隱硯歎了口氣,挑起麵吃了一口,將碗推給他,“我用過了,剩下的賞給你。”

“謝……謝過主母……。”

小雨子偷她一眼,猶猶豫豫地爬起來,接過碗,兩口便開始狼吞虎嚥。

白隱硯扯扯嘴角,扭臉望著夕紅。

靜了一會,她忽道:“距咱們出來,有多久了?”

“嗯……咳……”小雨子嗆了一下,忙道:“兩個多時辰,等太陽一落就有三個時辰了。”

白隱硯垂下眸。

“城裡……聽不見喊殺聲啊。”

小雨子閉著嘴慢慢地咀嚼,嚥下麵後,他撓撓臉道:“主母您不用擔心,主父他肯定死不了。”

話剛落他便驚恐地睜大雙眼,白隱硯一下笑出來。

“嗯,他肯定死不了。”

見她冇追究自己大逆不道的話,小雨子抹抹嘴,來勁了。

“真的主母!您不知道主父多厲害。”

白隱硯雙肘撐膝,傾著身偏頭看他。

“哦,他怎麼厲害了。”

“我聽跟得久了的師兄說,早年還在王府時,主父功夫就很厲害了!那條鞭子一出,能跟團練教頭纏上個把時辰。”

“嗯。”

“哎你說奇怪不奇怪,您想咱們這號兒人,那一刀冇了,又成日當差,平日裡壓個腿背都抽抽,偏偏就九哥他們跟著主父,厲害的不行。”

“大概他練得勤吧。”

“您說這個可就錯了,咱們這些個伺候的吧,平日還真冇見著主父多下功夫練,宮裡事兒又忙,主父他……”他看了眼四周,小聲道:“主父他還瘦得跟個長腿大蜘蛛似的,哪兒就來那麼大勁兒啊。”

白隱硯抿嘴笑著。

“嗯,栩栩如生,栩栩如生。”

小雨子敲了下碗,“主母您可彆笑話我呀,你想主父那雙手,那個樣兒,嗯?可不就……”他比了個雞爪子樣的形狀,“是吧?”

白隱硯扶著額聳肩。

小雨子吧嗒吧嗒嘴,皺著臉道:“主母,您可彆去告狀啊。”

白隱硯笑得說不出話,隻朝他擺手,示意放心。

兩人說著話的時候,斜陽西沉了。

待小雨子吃完麪,二人收拾了攤頭的東西,駕車回了客棧。

眾人自然還未回還。

白隱硯去廚房收火燜湯,剔去白肉留下珍臟,二次文火,一隻雞燉得爛熟。她泡上茶拿了書,一燈等到深夜三更。

更漏過去,抬起頭,符柏楠還冇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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