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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難江山 034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0:45

打那天晌午起,白隱硯發覺隨行閹軍對她的態度起了些變化,具體是什麼很難言,非要講的話,大約像是在看菩薩。

她還同符柏楠玩笑,說等一趟來回打完,回了京自己許能讓人供著起個生祠。

符柏楠不置可否。

王宿曲對她倒很是尊敬,有時用完膳,他會親自來道謝。

後來在車上閒聊,符柏楠告訴她王宿曲向來如此,他對自己任職刑部的妹妹和出任禮部的妻子都很敬重。

行軍長路枯燥,日夜兼程又走了十來日,終於脫邊入川了。

沿途所過的城鎮辛味愈重,一行人大多是北方軍,冇口福吃白隱硯的吃了幾天鎮甸,臉上都起了紅皰,有的口中生瘡,出恭時鬼哭狼嚎。

軍隊入川後行程便慢下來,王宿曲吩咐眾軍養精蓄銳,待行到蜀中,一氣兒殺過去,三兩日結束戰局。

大軍翻過個山頭,在山腳一片峽穀歇下來。

靜歇了一夜,清晨,白隱硯起來去穀溪邊洗臉。

她起得很早,軍帳中還一片寂靜。

在溪邊洗了臉,往回去時她路過一處稀林,裡麵依稀有響動。向旁走了幾步,她聽清了那響動。

是鞭尾的破空聲。

白隱硯悄聲行過去,看見了符柏楠,她隱住氣息,站在遠處看了一陣。

符柏楠隨意紮了個馬尾,外袍掛在一旁樹枝上,中衣襬纏在腰上,在那行鞭。他手中長鞭尾帶倒刺,刺上有鉤,偶爾掛住樹乾,一拖一帶便是大片樹皮。

他招式用得很雜,冇有完整套路,不知從哪學來的,多是些走下三路的狠招,間或夾雜正派功夫的一招半式,也被他自行融彙,打法詭譎。

武如其人。

白隱硯後退幾步,亦束起發,隨手撿了根長枝,輕功提氣朝他背後猛刺而去。

符柏楠聚精之下未辨清來人,踏步錯身向著她便是一鞭,白隱硯扭身躲過,兩人在林中纏鬥起來。

光影來去,瞬時便是十幾招。

白隱硯仗著符柏楠未見過自己的招數,快打快殺,一時占了半式的上風,踏樹騰躍,反身找到空隙,長枝破空直打他命門。

符柏楠不退反進,鞭尾纏上枝子,她使力向後一扯,他鞭子竟脫手了。

白隱硯一愣。

這一愣,勝負便定了。

不等她反應過來,耳側忽來極輕的涼意,一物擦著頰邊過去,削去她半節碎髮。

下一刻,黑影籠罩,她被人猛地扣住咽喉,壓到樹乾前。

涼物抵在脈上。

“你好大的膽啊,誰派——”符柏楠看清來人,話頭頓住:“你?”他拇指頂高白隱硯下巴,見頸上光滑無傷,放開了手。

白隱硯抿著嘴,嗤一聲笑出來,“原來督公還有殺手鐧。”

“……”

符柏楠收了薄刀,自地上撿起長鞭。

“多一層防備而已。”

白隱硯撣撣衣袂,淡笑道:“你可知這在江湖上算得最下三濫的招式?劫道綠林看到都要笑話你的。”

符柏楠冷笑一聲,態度很明白。

他將長鞭纏在腰間,伸手穿起外袍,“你那是什麼招式。”

白隱硯遞給他方帕子,“師父教的,我也不知。”

符柏楠接過絲帕,看著她沉默下來,冇有言語。白隱硯知他意思,輕輕搖了搖頭。

“……”

他擦了擦汗,垂下眼,片刻轉開視線。

“回去罷。”

白隱硯嗯了一聲,“我剛起時燙了雲吞,現下應該能用了。”

“雲吞?”符柏楠反應了一下,偏頭看她。

腦後束髮掃過,衣帶當風,枯高若骨,晨光中竟有些君子脈脈的錯覺。

“餛飩吧。”

隻是一開口,聲音仍舊陰柔著不男不女,壓低了抬高了都是那樣。

“嗯?不該叫雲吞麼。”

“誰同你講的。”

“我小妹。”

“嗤,總歸不是師父了。”

兩人溫和地爭執著,慢慢走回營地。

清晨拔營起寨,大軍又行了兩日,在近蜀的一處縣城外落腳。

還未到近處,眾人便遠見五裡亭上到銀司法曹,下到縣丞管事,從朱到綠站了一排文官。

符柏楠看見了,白隱硯自然也看見了。

馬車緩緩停下後,她隱在車中冇有跟他一同出去。

腳步聲遠。

腳步聲回。

符柏楠掀開車簾,探身伸手,白隱硯溫柔地握住它。

“今夜可以入城歇腳。”

“?”

“城大,兵馬司和縣裡把驛館客棧都騰出來,能容下眾軍。”

白隱硯翻身上馬,和他並行道:“你在哪睡?”

符柏楠道:“客棧罷。”

白隱硯點點頭,不再多語。

眾人入了城,果如符柏楠所說,閹軍十有九分下榻客棧,可有一事與他所想有些出入。

“什麼叫隻有一間上房。”

“……”

許世修符九一眾廠衛站在房門前,圍著兩人不敢作聲。

符柏楠咬牙切齒又問了一遍。

片刻,十三壯著膽子道:“王將軍知道您老和主母的事兒,就……就隻訂了一間,現下彆的也都讓人住滿了……您……”話到最後越說越小聲,眼神飄向白隱硯。

白隱硯似乎被樓下用膳的食客吸引了,看著那頂屎黃色的布帽入了迷。

“住滿了?”符柏楠冷笑一聲,枯指一伸:“隔壁何人。”

許世修道:“王將軍。”

符柏楠又道:“再往後去。”

許世修道:“劉副將。”話落補道:“客棧驛館所有上房都住了軍將。”

這是按在檯麵下的羞辱。

“……”

眾人沉默著。

符柏楠還欲說什麼,白隱硯忽然歎了口氣,轉過身來,未等符柏楠再開口,走進了屋中。

她放下包袱,在屋裡轉了一圈坐到榻沿,兩手撐在身側,抬頭靜靜看他。

望變成對望。

於是沉默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岑寂良久,符柏楠終於垂下眼簾,跨過房門。

廊中烏泱泱圍了十幾人,不知是誰起的頭,一個兩個的,十幾顆腦袋擠在一塊小聲起鬨起來。

符柏楠回身啪地把門摔上了。

一扭頭,白隱硯還在看他。

“……”

符柏楠不敢回望,走到桌邊僵直地坐下,翻杯倒了碗茶,抿了一口,差點燙破舌頭,擱下杯子,又險些打破茶杯,將杯子扶回桌裡,又撒出些茶,最終潑臟了衣袍下襬。

他伸手從袖中掏絲帕,抽了兩抽,冇抽出來。

身側光影一暗,素手伸過來撣了撣他衣襬,用帕子沾乾了茶水。

“你餓不餓?”

那隻手把絲帕塞進他手中,握住他發涼微抖的手指搓了搓。

“一下午冇吃東西,我餓得手都在抖。”

她道。

“不信啊?你試。”

“……”

符柏楠說不出話。

他喉頭上下滑動,閉了閉眼,長久地低嗯一聲。

“你帶我去轉轉吧?以前遊學冇來過這兒。”白隱硯道,語氣有些刻意的懶散:“今日不想自己做了。”

符柏楠站起身,抽出手,勉強譏笑道:“來不來的呢,左右都是些難吃至極的玩意兒,還冇你——”

“嗯?”

白隱硯笑看他,“冇我甚麼?”

“……”

符柏楠緊閉起嘴,轉身快步走出房間。

二人在街上轉了轉,剛到飯點,許多手藝鋪麵已陸續上板。符柏楠已逐漸恢複了原來的樣子,路過一個關門的書肆時,微光通透的窗後傳出嘩啦聲。

白隱硯勾唇道:“在搓牌啊。”

符柏楠挑眉。

白隱硯解釋道:“京城冇有這規矩,蜀地人歇得早,晚間喜歡擺龍門陣邀人搓牌,或者玩葉子格戲。”她話落又補了一句,“你們京裡的就知道賭色子玩馬,對了,還有下棋。”

符柏楠嗤道:“下棋怎麼不好。”

白隱硯忍笑搖頭,“冇有不好,冇有不好。”

兩人挑了家食攤坐下,符柏楠對攤上的油膩臟汙很是介懷,條凳上鋪了帕巾,桌沿上也鋪了帕巾,但在吃食上掰不過白隱硯的執拗。

她擦著筷子道:“初來生地,要吃地道的菜隻能來這種地方。酒樓裡商權一體,通了氣兒的大掌櫃一定認得你,會知會廚子照你愛吃的口味改。”

符柏楠扭曲著嘴角,“我寧願如此。”

菜端上來,白隱硯攪了攪上麵濃厚的浮油,“可你還是在這,冇去酒樓。”

“……”

她夾出一筷子寬粉,溫聲道:“吃罷,涼了會凝起來的。”

符柏楠下了筷。

白隱硯的話不太錯,菜雖不合口,但的確很難違心說難吃。

兩人對坐吃了小半個時辰,互相捧著帕巾,滿頭大汗淚眼汪汪,符柏楠連刻薄話都講不出口——一旦停止抽氣,嘴裡就火燒火燎得疼。

白隱硯邊笑著邊哭著,邊不停地擦眼淚。

一旁攤主看樂了,好心端了兩碗紫蘇茶來,二人一人一大碗仰頭而下,終於消停了些。

“外先來嘞哇。”

白隱硯點點頭,眼圈還有點紅。

“真嘞是喲,吃不得辣就講要白味嘞呀。”

符柏楠的睨視隨著這句話直射過去。

白隱硯道:“你們都吃這樣的,難得來一次,總該試上一試。”

攤主瞪著眼睛,“不得哦,喔們平日子也不得吃這麼辣。”

“……”

“……”

靜了片刻,白隱硯嗤一聲,在符柏楠鐵青的麵色前大笑了出來。

付過帳,二人又在街頭轉了轉,繁盛街五六條,通宵達旦的除了娼館與妓院,便是嘩啦聲不絕的茶樓賭坊。

路過紅頭街時,符柏楠身邊刮過去個人,扭頭才發現是個男人,隻著中衣,下襬還光著,靴都冇套。

不及扭頭,又刮過去一個。

舉著把菜刀。

“李個龜兒子娃娃!李還真當喔是死了嗦!吃到碗頭嘞想到鍋頭嘞,嫖,老孃浪李嫖!李有種不要給老孃跑!”兩人一前一後追了過去。

符柏楠看笑話般扁扁嘴角,掛起個惡劣的笑。

他回首正要對白隱硯開口,視線方抬,動作一頓,僵在了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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